《心有念想》怡梅

26、第 26 章 一个周四的

　　一个周四的午饭时分，建陵中学的操场上，张婷正在水泥和砖块砌成的乒乓球案板上，晒着锅盖馍。她将草稿纸垫在案板上，将锅盖馍掰成小块，散开放在草稿纸上。将锅盖馍放好以后，她跳上案板，盘腿坐在边上，端起身旁的搪瓷水杯，喝了两口水，又抓起几个馍块，放进嘴里，一边慢慢地咀嚼着，一边打开物理书低头看着……
　　物理书的扉页上，是她自己抄写的徐志摩的一首诗：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道一声珍重
　　这一声声的珍重里
　　有蜜甜的温柔
　　——沙扬娜拉
　　张婷的字，小桥流水般的温柔，大漠孤烟直般的苍劲。古人云，字者，心画也。从张婷的字体里，你多少就能了解这个少言的女孩子，心境如止水，心动如脱兔！
　　物理书里夹着一个她自己制作的小小书签，是她从地理书上剪下的，一张北戴河海滩的照片：海天一色，望不到尽头……她将这张图片用双面胶粘贴在一张小纸片上，小纸片背面写着自己写的诗句：
　　终归有一天
　　在夕阳的海滩上
　　天高水远海鸥高翔
　　我长发飘逸
　　心如风
　　情如梭
　　高雅如仙女
　　圣洁如雕塑
　　……
　　算是誓言么？！是吧……张婷总想，将来总会有那么一天，当她面朝大海的时候，她一定会心无遗憾地、豪迈地面对那海天一色的纯净了…..张婷将那个小书签夹回书页里，伸手又抓了几块馍放进嘴里，然后低头认认真真地看着物理书。
　　突然，赵启明笑眯眯地站在了张婷的面前。
　　“你？！”张婷吃惊的，她怎么也想不到赵启明能跑到学校来找她！
　　赵启明低头看着案板上晒着的馍块，他发现有的馍块上有霉点，随手抓了几个，放在鼻子跟前闻了闻，一股难闻的霉味扑鼻而来，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了起来。他两条胳膊撑在案板上，弯腰凑到张婷跟前，静静地看着张婷，以长辈的姿态说：“孩子，你天天就吃这个呀？！”
　　张婷跳下案板，一句话也没有说，开始将馍块收拢在一起……在张婷看来，她能安心上学，已经很幸福了——至少和她奶奶、爸爸妈妈比起来，她是幸福的，她奶奶想上学上不了，而她爸爸上学的时候，哪有白馍馍吃啊。而自己可以上学，考大学，将来可以实现自己的理想——飞机设计，每每想到这些，她都激动不已！
　　“这馍坏掉了，不能再吃了！”赵启明大声地喊。
　　张婷没听见似的，继续将馍块往包里装，还是不说话。
　　赵启明气急了，抓起一把馍块扔在地上……然后双眼发红，两手叉腰，气愤地看着张婷，“你是聋子啊！给你说话听不见啊！”
　　眼泪再也忍不住地流下来——张婷还是不理赵启明，将地上的馍块一一捡起。
　　“你非要把我逼疯吗！”赵启明气愤至极，抡起张婷的包，将里面的馍块，像仙女散花般，洒在了周边的土地上……赵启明是个急性子，他最见不得这种有话不说、憋在心里的人，跟我装什么深沉呢！
　　张婷慢慢站起了身，呆立在那儿，眼泪默默地流着……还有明天一天，我吃什么呀？！无语了，真是无语了……这世上，她最看不起两种男人，一是道德低下的男人，二是游手好闲的男人。像赵启明这种人，就凭家里有钱，一整天无所事事的人，张婷正眼就不想看他。她觉得赵启明和她不在一个世界里。
　　张婷捡起包，拿了案板上的水杯和物理书，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走了。
　　赵启明跑上前去，一把抓住张婷的胳膊，“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跟凡人不搭话？！是不是觉得我赵启明爱死你了？！我告诉你，我赵启明最不缺的就是媳妇，就你这样的，无情冷血！你试试白送我，看我要不？！”
　　张婷两眼泛红，眼泪无声地流着……她用力甩开赵启明的手，还是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走了……
　　看着张婷远去的背影，赵启明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发呆了……只有上帝知道，我有多爱你！但是，你却对我爱理不理的！哼，有什么了不起的，在我赵启明心里，科学院院士和农民就是两种职业而已，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走着瞧吧，我要让你看看一个优秀的农民是怎么个活法！
　　赵启明沮丧地走出了校门，在手工馍店里买了七八个馒头，在小超市里买了两包饼干、一盒巧克力和三个火龙果，然后又返回到学校。到了学校门口，看见两个女生，便上前问道：“你好，你们认识高三一班的张婷吗？”
　　“认识！”两个女孩子好奇地看着赵启明的满头卷发。
　　“那麻烦你们将这些东西捎给张婷，就说他哥送的。”赵启明取出一个火龙果，“谢谢你们，这个火龙果，你们俩分着吃吧！”
　　两个女孩子不好意思的接过赵启明手中的东西，说了声谢谢，便进了校门。赵启明骑上他那辆“彪悍”的摩托车，心情郁闷的回了家。
　　赵启明回到家以后，消停了两天。思前想后，他觉得他必须干点正事，他要让张婷看看，我赵启明不是吃素的！他觉得自己最擅长的、也是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做生意了。但是做什么生意呢，最终他觉得还是跟叔叔贩卖苹果，把当地的苹果用火车皮运到昆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