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念想》怡梅

23、第 23 章 村子最南边

　　村子最南边、唯一一家没有盖大房的院落，就是张婷的家了。陈年土围墙，拱形小土门洞，进了土门洞，宽敞的大院子，北侧朝南有三间瓦房，南侧靠墙三棵枝叶茂密的苹果树。迎面是十几米高的崖面，崖面上端长满了茂密的酸枣树。崖面上并排两口土窑洞，一大一小，有近百年的历史了。西边那口小窑洞是张婷家厨房，东边那口较大的窑洞是张婷父母原来的住处。前年秋天，十几天的连阴雨，两口窑洞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塌方，东边那口较大的窑洞塌方比较严重，成了危窑洞，人不敢再住进去了。西边那口用作厨房的小窑洞，塌方只是在窑洞最里边，不太严重。张婷爸找人，用了三根木柱子，垫上长木板，将有塌方的地方支撑着。窑洞前段仍然用作厨房。
　　张婷家门前斜对面，百米开外有三亩苹果园，是张婷家的，苹果园入口处，有一个二十多平米的土草房。这种土草房，每家的苹果园子里都有，在苹果成熟的时节，为了防一些毛头小贼，晚上需要看护苹果，这种土草房就是晚上临时住宿用的。
　　无奈之时，张胜利将自家的土草房加固拾掇了一下，就和老婆住进了土草房。
　　院子北侧朝南的这三间瓦房，是十几年前张婷那个在县城上班的五叔为父母养老盖的，三间瓦房隔成两间的套屋，外屋大，是卧室，里屋小，是厨房，没有农村人那种土灶，电磁炉、电饭锅、微波炉、电饼铛……做饭用的电器一应俱全，都是张婷的五叔和在省城上班的小姑给奶奶买的。张婷和张月从小就和奶奶一起住。

　　马秀玲一辈子是个很俊朗的人，一直到现在，马秀玲从穿衣到住处，一尘不染、一丝不乱，生活井然有序。每天早上5:30起床，洗漱完毕就开始打扫屋里屋外。7:00准时听新闻。中午11:30陕西无线电广播台有一档节目是“小说联播”，马秀玲每天必听，路遥的《平凡的世界》、贾平凹的《秦腔》、老舍的《骆驼祥子》、曹雪芹的《红楼梦》、罗贯中的《三国演义》……马秀玲一字不落的听完了。到了中午1:00马秀玲边做午饭边听秦腔戏：《梁秋燕》、《下河东》、《三滴血》、《三娘教子》、《窦娥冤》……马秀玲老太太的文学素养和精神境界让人肃然起敬，尽管她一辈子从未踏进学校一步！
　　还没完呢，到了傍晚，中央一台7:30的《新闻联播》是必看的，这个时间也是她泡脚的时间，她一边泡着脚一边看着电视。这也是她一整天唯一打开电视的时候。她平时不看电视，尤其是电视剧，她觉得看电视太浪费时间了，她有她的“事业”——手工缝制各式婴幼儿绣花鞋、绣花枕、小棉袄、小棉裤。老太太的手工针线活，那是她的绝活，远近有名、无人能比。邻里八乡好多人都慕名前来购买，一套幼儿用品百八十元，这么多年，老太太卖了多少婴幼儿绣花鞋、绣花枕、小棉袄、小棉裤……连她自己都数不清了……
　　马秀玲从她63岁开始、9个儿女都成家立业以后，马秀玲和张界山就开始自己单独过活了，俩个老人不再下地干活，生活费由9个儿女支付。俩个老人想的很明白，他们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累赘，所以他们不愿意和任何一个儿女一起过，他们觉得各过各的日子，儿女轻松，他们自己也觉得轻松。从那以后，马秀玲和张界山似乎才活出了自己的滋味——
　　尤其是马秀玲、一个偏远小山村的农家老太太，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俨然一个名人政客般，定时定点、一丝不苟……
　　马秀玲还有一个让全家大大小小肃然起敬、雷打不动的生活习惯：每天晚上临睡前从头到脚洗漱一遍。不论是冰冻三尺的寒冬腊月，还是前些年没有自来水、遇上干旱时节，马秀玲的这一习惯丝毫都没有变过。她宁愿白天到十几里以外去拉水，晚上的洗漱一次也不能少！对张婷和张月更是如此要求！

　　赵启明是在张婷上高三的时候认识张婷的。

　　那是一个中秋的正午，秋高云淡。瓦蓝的天空，那么遥远。片片白云飘散在天际边。百十亩的沟沟坎坎的梯田里、绿海一般的苹果树淹没了整个小山村，村子里溢满了苹果的香甜味……
　　时下正值苹果成熟的季节。苹果是这一带农民的主要收成。武将山西岭几百亩梯田里，男女老少，全员上阵，采摘着自家的苹果。村子里的几条狗，也随着主人“忙碌”了起来，从东家地奔到西家地，上蹿下跳，不亦乐乎……
　　在张婷家的苹果地里，张婷妈脖子上挂着一个编织袋改制的大口袋，站在高高的铝制的梯凳上，正摘着树顶上的苹果。这种铝制的梯凳是采摘苹果的必需品，是梯子和凳子的复合体，两个腿分开就是高凳子，两个腿合并就是梯子，而且可以随意拔高，是折叠式的。
　　张婷的爸爸张胜利站在地上，接住张婷妈装满苹果的大口袋，再将空口袋递给张婷妈。
　　张婷妈一转眼看见了上一层的梯田里正摘着苹果的赵桂花，便乐呵呵地跟赵桂花打招呼，“她桂花婶，摘的还多少呢？”
　　赵桂花听见喊声，从苹果树底下钻出来，一边捶着腰，一边喊：“这三亩地快摘完了，村西头还有两亩，不着急，慢慢来……昨天我看见你俩个闺女了，她们放假了？”
　　“没有放假，请了三天假。”张婷妈有些内疚地说，“你儿子回不来，太远了。”
　　“就是太远了。我今天把我侄儿叫来了，我哥家没有地，把地都承包给别人了，我那侄儿也不爱上学，在家闲着。”
　　“真好呀，有个大小伙子帮忙！”张婷妈羡慕地说。张婷的父母非常羡慕家里有个大小伙子的父母，尤其是张婷的爸爸张胜利。
　　张胜利就恨不得张婷是个男孩，从小，他就拿张婷当男孩子养了。在张婷很小的时候，他就把从七爷那儿学来的拳脚功夫之一：扔飞镖，教给张婷了，还有，他还教张婷拉二胡。
　　“是啊，一个大小伙子能顶咱老家伙好几个呢。这样吧，我这儿快摘完了，待会儿，让我侄儿帮你拉苹果吧，用蹦蹦车拉，快得多。”当赵桂花昨天看见张婷姐妹俩拉着一架子车的苹果，气喘吁吁地爬坡的时候，她不由得辛酸了起来，唉，俩个闺女虽然长的跟仙女似的，但是命咋这么苦啊，爸爸残疾，别说干农活了，站久了还要拄拐杖呢。再说了，张婷这一家子人多好啊，尤其是她奶奶，去年，赵桂花在老人那儿拿了三双幼儿绣花棉鞋，老太太硬是一分钱都不要。
　　“不了，不了，咋好意思麻烦你侄儿呢，我们自己慢慢来。”
　　“你就别客气了，都亲房邻居的，我也只能帮你这么个忙！”赵桂花坚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