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吧，圣器还有一个》不己道

50、未来

　　和朝暮的天然亲和截然相反，这里的岩浆对姬泽之极为排斥。

　　本来，灵力护体，他不应该受到什么太大的侵害。

　　可三圣山的岩浆显然不同于普通的岩浆，若这里真是神明的永眠之地，那这些岩浆就是最忠诚的守墓人。

　　灼热感一次又一次地穿透保护罩，但姬泽之不能动用规则的力量。
　　他现在还无法完全控制这种力量，之前的时空扭曲就是明证。

　　他抬手，轻轻抚上心脏的位置。

　　秩序是绝对的坚定掌控，若有犹疑，则难称之为真正的秩序。
　　这是他的想法，也就是他的道。

　　可是，谁能想到呢？那一滴泪，可以让他一次又一次地犹疑，不稳，以至于迟迟无法彻底消化规则的力量。

　　这一会儿的沉湎，神之泪又开始灼烧起来。

　　和外面的岩浆一起，要将他驱逐出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

　　可他还没找到朝暮。

　　灼热又一次穿透他的皮肤，灼烧的味道让人心烦意乱。

　　他又潜得深了些。

　　*

　　朝暮手中的记忆珠，光芒越来越盛。

　　一道熟悉的白光闪过，朝暮看到了风雨中的姬泽之。

　　那是，刚屠完喻恩山，杀了姬兰的姬泽之。

　　他的身上有着浓重的血腥气。

　　如此猖狂的做派，又充满了魔族的气息，仙门自然不可能放任。追杀令一道道地发出去，誓要将这个穷凶极恶的魔族捉拿回仙门当众处死，以儆效尤。

　　那时候，还没有魔域，更没有统一魔族的魔域之主。身为魔族，只能受尽欺凌，以求苟延残喘，就算是侥幸成了个厉害的修炼者，也不敢不作伪装入世，否则必将招来群起而攻之的下场。

　　姬泽之的逃亡路并不容易，命运总是不太眷顾他。

　　东南七岔道，七分之一的概率，仙门人拉了个小女孩，要她随便指一条，就挑中了姬泽之的那一条。

　　他一身渔夫打扮，斗笠下的神色隐于无形，只有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

　　不知是在嘲笑仙门的对手，还是对他不友好的命运。

　　走投无路之际，他跳入了南洱海。

　　传说中，没有归途的海，海的深处，藏着神明三大自留地之一——江洲岛。

　　没有人想测试神明的容忍度。
　　那是神明的地界，除了神和神的宠儿，无人可以踏入，遑论魔族？

　　信仰的笃定在这时候起到了奇妙的效果，仙门之人没有再追。

　　姬泽之再南洱海中，艰难地活着。

　　这也是姜九黎的第一百八十七次离家出走计划。

　　“我说弟弟，咱就别折腾了，你走不出去的。”姜九昧对着姜九黎摇了摇头，一脸的“你不行”表情。

　　被刺激到的姜九黎又一次撑着他那艘小破船去一苇以航之去了，结果就撞上了姬泽之。

　　姜九黎十分的兴奋。
　　好久不见的外来人！这真是他离家出走计划的一个伟大进步，他决定把人带回去，庆祝一下这个巨大的进步，顺便向他请教一下外面的新鲜事，以及“如何在第一百八十八次成功地离家出走”。

　　“姐！你看！”姜九黎兴奋地把人带到姜九昧面前，展示自己的伟大成就。

　　“我说，”姜九昧吐出了口里瓜果皮，伸出削葱般的手指去挑那斗笠，懒洋洋道：“你可别被人骗了啊，傻弟弟，你这——”

　　“我的个神明娘娘哎！”姜九黎瞬间放下了另一只手上的瓜果，跳了起来：“世界上还有这种男人？我后悔了，我要跟爹说去，我又想结婚了，不对，我也要离家出走。外面的男人跟江洲岛的男人不是一个水平。”

　　“喂喂喂，我说姐，我难道长得不好看吗？我……”

　　姜九黎拿起刚被她扔下的瓜果，一把塞到了姜九黎嘴里：“你闭嘴！我不喜欢你这种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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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泽之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温柔贤淑的女子和……一屁.股把女子挤开的男子。

　　他们的长相……姬泽之皱了皱眉，这是哪里？

　　“这里是江洲岛，欢迎来到这里，我美丽的陆地人。”姜九黎耍宝地行了一个礼，用着极其奇怪的语调。

　　朝暮看着画面中的姜九黎，很难和他把那个跪在自己面前的黑骑士联系在一起。

　　画面飞速闪过，姜九黎的声音却接连不断，各种各样的奇怪问题让姬泽之不胜其烦，之所以没揍他，可能只是因为姬泽之还没有修炼到足以回去的实力。

　　但姜九黎却像是不会看人脸色似的，依旧叭叭叭个没完，有时候姬泽之心情不好或者心情不好，就会故意告诉他一些错误的答案，然后姜九黎就会张大嘴巴，惊叹陆地人居然是这个样子。

　　姬泽之看着他那个傻样，挑起的几分弧度，全是讽笑。

　　姜氏的老爷和夫人匆匆忙忙见了他一面，再没说什么，反正姜九黎不离家出走了，是件好事。

　　姜氏的生活中，处处充满神明的痕迹。
　　就连他在净室里修炼，也能听见糟糕的隔音效果下，姜九昧的祷告。

　　“神明娘娘呀，您能不能再给我送一个好看的男人来岛上啊？这个，心里已经有人了哎。”

　　姜九昧闲聊天一样的碎碎念不断响起。

　　姬泽之嗤之以鼻。
　　江洲岛的神明可真是过于平易近人，可无论是哪个神明，他都不信。若世上真的有神明，那他倒要问问，这天定的三六九等，到底是凭什么？

　　不过是弄权者的手段。

　　姬泽之这种发自内心，且并不多加掩饰的不虔诚很快就受到了姜九黎的注意，他语重心长地劝诫姬泽之，要他端正态度，心向神明。

　　姬泽之就反问：“是么？那不如先让我看看神明长什么样子？在哪里住着？”

　　姬泽之当然不是真的想知道，只不过是对于姜九黎这种愚昧信仰的一种嘲弄。

　　但是，姜九黎目光闪烁，焦灼了一段时间之后，竟然真的点了点头：“我带你去看看神明！但你要帮我一个忙，我和小凤凰约定好的时间就要到了，我要出岛去找她。”

　　他听姜九黎讲过这段“儿时趣事”。他少时在岛上玩，曾经遇到过一枚凤凰蛋，然后他一时兴起，学着母鸡孵蛋，结果那凤凰竟然真的破壳而出了。

　　这可把姜九黎吓得不轻。
　　但小孩子嘛，好奇心旺盛。而且刚出生的小凤凰，好像是把他当妈妈了，对他依赖得很。在家里向来毫无地位和发言权的姜九黎保护欲爆棚，不回家也要在这里照顾着小凤凰。

　　大概一个月后，姜家人终于发现了姜九黎不见的事实。

　　也是在那一天，小凤凰要离开了。
　　长大的小凤凰早就不粘人了，天生自带一股清冷气质，姜九黎很伤心：“你以后还会回来看我吗？”

　　本来以为小凤凰只会给他高贵冷艳的一瞥，可小凤凰却说：“十五年后，我会回来。若我不能来，你可以带着它来寻我。”
　　他给了姜九黎一根尾羽。

　　姜九黎看着她离开，伤心过度，居然晕过去了。

　　醒来之后，他挣扎起身，跟他姐姐好一顿手脚并用的讲述。姜九昧处变不惊，将他按回了床踏上：“看来脑子烧坏了还没清醒，再睡会吧。”

　　姜九黎愤愤不平地对姬泽之道：“肯定是他们藏起了小凤凰送我的羽毛！哼，他们以为这样就可以阻止我了吗？不，绝不可能，我绝对不会违约！没有羽毛我也能找到我的小凤凰，他肯定能认出我！”

　　姜九黎慷慨激昂，姬泽之专心修炼，权当没听见。

　　但这一次，他回应了姜九黎：“好。”

　　他答应他的提议，似笑非笑。

　　“你可一定要心怀虔诚啊，禁地不比其他地方，不虔诚会被神明看到的。”
　　姜九黎不住提醒，姬泽之敷衍应声。

　　“把灵力分成丝，注入水镜。”姜九黎仔细说着步骤。

　　姬泽之一丝不苟地照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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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哎，怎么会呢？”姜九黎揪着姜九昧给他编的辫子，一脸迷惑地上前。

　　而也就在这一瞬间，姬泽之眼中的水镜，发生了变化。

　　一个穿白色长裙，看起来六七岁的女孩子坐在画面中央，侧身对着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在敲敲打打，缝缝补补。

　　“小捣蛋，又在我试验田做什么呢？”一道温柔带笑的女声传来。

　　小女孩瞬间抬头，她的眼睛撞入了他的视线。

　　灿若星辰。

　　姬泽之抿紧了唇，奇怪却急切的鼓点突然敲击在他的心房。

　　“姑姑！我做的月亮！”小女孩炫耀似的向那未入镜的人展示着她的成果。

　　画面结束了。

　　是真的神明。
　　明明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画面，可他无比确定，不是什么幻术也不是什么奇怪术法，真的有神明在看着他们。

　　姬泽之履行了约定，姜九黎离开了江洲岛。
　　按照计划，他也应该跟着离开，可那面水镜——
　　姬泽之没有离开。

　　他闯入了江洲岛的禁地深处。

　　是姜九昧亲自把他带出来的，一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姬泽之。

　　也是姜九昧亲自把他送进了问心劫。

　　“擅闯禁地者，必入问心劫。哪怕你是外来者，既然在我们江洲岛的地界上，也就必须遵守我们的规矩。”

　　姬泽之甚至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的灵体深处，多了一把钥匙。

　　姬泽之很小就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同寻常。

　　被逼着吞铜钱的那次，他第一次确认了伴生器皿的存在。

　　伴生器皿帮他消化了那枚铜钱，他死里逃生的同时，获得了掌控铜钱的能力。

　　后来，他开始一步步探索体内那奇怪存在的用法。

　　可以吞什么？怎么才能吞？会获得什么样子的能力？

　　渐渐地，他发现，只有他产生强烈的情绪和欲望的时候，或者濒临死亡，才能进行吞噬。而吞噬之后，他就可以掌控被吞噬物和与之相关的一种或几种能力。

　　这是第一次，他遇到没有办法吞噬的东西。
　　体内的存在和钥匙之间不停歇地争斗着，他的体内，被破坏成一片混乱。

　　姜九昧也知道他现在情况糟糕，可擅闯禁地者，必须进问心劫。

　　再次接近死亡，但姬泽之已经无暇关注外界的变化了，他必须集中精力，为体内的战场创造有力的条件，他要打赢那把钥匙，他要吞噬那把钥匙！

　　他要赢过神明。

　　而另一边，姜九昧和姜氏高层站在水镜前，焦急地等待着结果。

　　红、绿、蓝三种颜色交替闪烁，速度越来越快。

　　过去、未来还是欲望之梦？

　　焦灼漫长的等待后，水镜终于敲定了颜色。

　　“是未来！”有人惊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