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吧，圣器还有一个》不己道

31、迎神

　　仙门惶惶之际，盛宗却突然宣布，神女宽宥，迎神大典重新召开。

　　神女钦定，便在三日之后。

　　这枚定心丸来得及时，魔域之事一直让他们不安，如今，总算看到些许希望。
　　神明绝不会，看魔族宵小横行。

　　*
　　日初门。

　　明日便是迎神大典，日初门掌门周安却彻夜难眠。

　　当日，魔尊带人离开后不久，盛宗就派人封锁了日初门，说是要防止神女之事泄露，人心不稳。

　　来人如此这般地强调了此事如何事关重大，日初门也不是那不懂顾全大局的，纵然诸多不便，也只忍耐了下来。

　　可是，若果真如此，盛宗又开得哪门子迎神大典呢？

　　按理说，若神女果真归来，盛宗就算不立刻撤了结界，也断不该像如今这样，反倒加派了人手。
　　再加之那日公孙羊的做派，周安如今想起来也是眉头深皱。

　　摸了摸枕头底下那枚玉简，周安心里思绪纷飞。

　　日初千年基业，若真因他一招不慎毁于一旦，如何对得起代代掌门心血呢？

　　可是，事关神明与信仰，不说一个日初，便是满门皆灭，也不能让什么冒牌货脏污了神明圣座。

　　周安长叹一声，终是下定了决心。

　　而苏兮兮和两名光灵体，也正是这时候到的。

　　“哎！老爷爷，醒醒！”

　　*

　　时凌云和朝暮一起下了山，两人身上都罩着一个大面纱。

　　微风轻扬，朝暮于其中，若隐若现。
　　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却就是让人觉得，其间必有绝色。”

　　时凌云怔愣两秒，扬眉一笑：“你就是不做安排，直接闯进去说你才是神女，他们肯定也会信。”

　　如此钟灵毓秀，浑然天成，衬得其他人都像是神用光点子捏的，只有她，是用日月星辰精雕细琢出来的。

　　朝暮作纯良态：“所以，你是因为想当神女不得，才生了云儿吗？”

　　时凌云的表情瞬间垮塌下来，嘟囔道：“真不会说话。”

　　朝暮扯了扯那面纱，问：“但我不懂，我们为什么要带面罩？”

　　时凌云抿唇不答。

　　但朝暮很快就知道了。

　　他们往下走了没多远，一个小孩便摇摇晃晃地朝他们跑了过来，嘴里还念念有词：“仙人哥哥！仙人哥哥！”

　　时凌云脚步暗暗一僵，心里暗暗祈祷小朋友别乱说话。

　　然而，“仙人哥哥，你让神明娘娘保佑保佑我好不好！”

　　时凌云僵硬地转过身来，可对上小朋友纯净的目光，又很难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最后，只好硬着头皮，在朝暮探究的目光中，从怀里掏出几张明黄色的鬼画符来。
　　然后，迅速地从中抽出一张，摁在小孩的脑门上。

　　有些干巴巴地念着词：“神明娘娘赐光明，花儿草儿齐生长，小孩小孩乖乖宝，什么妖魔都不怕。”

　　念完的时凌云已经想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可小男孩还眼巴巴地看着他，他只好也僵硬地伸出手，拉着小男孩左三圈右三圈的跳起不成称之为舞的舞来。

　　终于结束，时凌云如蒙大赦：“好了好了，身上的病魔子都退散了。二娃快回家找娘亲吧！”

　　这山林附近的孩子比他都熟，时凌云完全不担心。

　　“走走走，快走！我们绕小道。”
　　时凌云低头催促着朝暮，不想听见她分享任何观后感。

　　奈何，朝暮并不想放过他，笑弯了腰道：“所以，你平时这样给人治病的？”

　　时凌云底气不足，却硬要装作凶巴巴：“要不然呢？”

　　心里却想起自己当年嘲笑老头这个做派的情景，真是一报还一报。

　　朝暮其实也大概明白时凌云这样做的原因。

　　寻常的医学体系在羲和是建立不起来的。

　　因为，教义典籍中明明白白地讲了，向内窥探自身是对神明的巨大冒犯。可是，不观察体征，如何治病？
　　便只能靠那些强大的秘宝了，但这种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又哪里是这些普通民众有机会用得上呢？

　　为了不让平民不满，那些仙门便只能将教义进一步解释成利于他们的方向。生老病死俱是神明钦定，唯有虔诚自省，或能寻得一线生机。

　　若是凌云明明白白地给他们看病，怕是那些人第一个不让。只能借着这样的过程，悄悄把灵力探入病人体内查看。
　　因此，与其说是土大夫，倒不如说时凌云是“假仙人”。

　　也不怪时凌云宁可在这偏远之地待着，也不想去掺和仙魔之间那些事，想来在他眼里，这些人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异。

　　就算魔族真是神明的弃子，被神明宠爱的仙门正道又做了些什么呢？
　　他们沾沾自喜于神明的“宠爱”，垄断典籍教义的解释权，将普通人隔离在蒙昧之中。

　　按照黛儿所说，三圣山那边瘟疫横行，这样的思想下，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朝暮垂下眼睫。

　　那小孩却不知何时跑到她腿边，拉住她衣角：“你是仙人哥哥的娘子吗？你要带他去别的地方生娃娃吗？”

　　“胡说什么呢！”朝暮还没说什么，时凌云已经先一步将二娃抱起来，捏了捏他的小鼻子：“仙人哥哥我，是要去三圣山治瘟疫，知道吗？”

　　小孩愣了会，方道：“对哦，姐姐这么好看，不会当你娘子。”

　　“二娃小朋友，小小年纪就这么见色忘友。”
　　时凌云又捏了捏二娃肥嘟嘟的脸蛋。

　　二娃任他捏，看上去愣愣的，像是有什么心事。

　　“你有什么想跟我们说的吗？”面纱随风轻飘，朝暮问道。

　　时凌云诧异地望了朝暮一眼，不知道她从哪看出来的。
　　可二娃却瞬间扬起了脸蛋，充满希冀地看向朝暮。

　　小孩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如果你们要去……神明娘娘山的话，能不能，能不能，救救爹爹和大娃？”
　　神明娘娘山，是三圣山的俗名。

　　“二娃出生日子特殊，先天体弱，经常生病，他娘亲常常带他来找我看病。前些日子他家里来了个远房亲戚，不知道跟他爹说了什么，当天晚上，他爹就带着大娃走了，说是要去三圣山找药玉。 ”

　　朝暮马上就意识到了时凌云的未尽之言。

　　找药玉？
　　从仙门和姬泽之的手里，这真是一个再荒谬不过的理由。

　　很明显，这只是一个托词，并且很有可能是抛妻弃子的托词。

　　隔着面纱，朝暮重新对上二娃那充满希冀的双眼，她说：“好。”
　　她认真地答应了他。

　　他们当然会尽快赶往三圣山，在迎神大典完美落下帷幕之后。

　　*

　　今日的盛宗，可着实热闹得很。

　　整个一祇峰都被水璃玉铺满，足足搬空了盛宗二分之一的库存。

　　螭合九檀灯从山脚一路蜿蜒至主仪台。

　　作为重中之重的主仪台就更不必说了，各种奇珍异宝让人眼花缭乱，极尽奢靡华贵之能事。

　　当然，最为瞩目的自然还是那晟明神座，传说中的神明栖处。

　　各门各派前来观礼的贺仪队也是鱼贯而入，络绎不绝。

　　轩辕岐山听着那些奉承话，整张脸都笑得有些僵，却怜夫人也仪态万千，陪侍左右。

　　只是，忙中生乱，总有那么一两件不顺心的事。

　　主仪的祭司不知怎么吃坏了肚子，昨夜起便出恭不止，如今正虚脱在床上呢。

　　轩辕岐山瞬间黑了脸，还是却怜夫人回内堂处理的事宜。

　　“此人可靠得住？”对于自家儿子的积极，却怜夫人觉得有些不太对。

　　章嘉恭谨道：“黛儿本就心情不好，若此时出了事，她心里压力又要大上许多。”

　　“你啊你，”却怜夫人轻笑，“从小到大教你侍神之礼，如今为了个姑娘，什么都不顾。”

　　章嘉抿唇不言，心道这本就是神女之命。

　　“行吧，就让你安排的那人顶上去！”
　　却怜夫人眼波流转，宠溺地允许了自家儿子的提议，接着推推他：“快，催催黛儿去，别误了时辰。”

　　章嘉应声退下。
　　他向来是个乖孩子，第一次叛逆就跟着朝暮她们搞了个这么大的，心里也怪紧张，却也有些莫名的兴奋。

　　一切都在缓缓地推进着。

　　当然，当然，总有一些人有着别样的心思。

　　尤其是当黛思莼不仅没有穿九曜星宿群，并且从仓库旮旯里找出了轩辕一族当年的侍神装，缓缓登场的时候。

　　人群中一片躁动。

　　轩辕岐山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但还算撑得住。

　　他背着手，等待着躁动的人群中站出一个出头鸟来。为什么不让黛思莼一开始就亮出光明令，当然就是为了好好震慑一下那些敢于站出来的家伙。

　　杀鸡儆猴，总是能少很多唧唧歪歪的争执。

　　这些年来，他越来越讨厌那些复杂的博弈和周旋了，让他脑子嗡嗡痛的无趣交锋。

　　如他所料，人群中的确有人已然迈出了半只脚。

　　仙风道骨的琴乐派老祖宗，拖着半截入土的身子从闭关的洞府里出来，他浑浊的眼睛里藏匿着一丝精光。

　　轩辕岐山太自傲了。
　　仙门多少能人，拿人当傻子耍，盛总这个仙门第一的位子已经坐了太久，以至于这座位都开始发出腐朽的味道。

　　但是——
　　“老祖，周安不见了！”

　　勉强挺起来的脊背一下子又弯了回去。

　　但是，周安，他那样信仰忠诚的人，怎么可能会在这种时候临时反水？

　　轩辕岐山，还有这种从他眼皮底下策反人的本事？还真是小瞧了他。

　　可主仪台上，黛思莼却绷直了身体，这是紧张的表现。

　　没有按照他们预计的发展，所以，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呢？

　　“这个时辰，该奏乐了。”狭小的通道里，朝暮计算着。

　　“不错。”时凌云弓着身子，不舒服地动了动：“轩辕岐山这绝对是根据他自己的尺量修建的通道吧，真是。”

　　“没有任何声音，”朝暮的眸子里掠过几点光，她的声音有点莫名的兴奋：“出了意外。”

　　“是的，意外，除了大魔头，还会有什么意外呢？”时凌云打了个哈欠，背上的一筐树枝却彷佛有自主意识吧，嗡鸣起来。
　　一堆木头，还挺好战。

　　山体突然震动起来。

　　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出现在主仪台上。

　　身形修长，獠牙面具。

　　战场杀神，“獠牙”！

　　半年战争，这张标志性的面具已经成了刻进所有人内心深处的恐惧。

　　悄无声息地，他出现在主仪台上，在所有仙门高手的眼皮子底下。

　　银质的面具泛着冷冽的光。
　　面具下，这位嗜血的杀神微微歪头，看向不远处的黛思莼。

　　神女？

　　哦，他轻轻地牵起了唇角，一个介于嘲讽和失望之间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