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吧，圣器还有一个》不己道

18、厄水

　　盛宗，凤仪山。

　　“我，这，这不好……黛儿，神降大典还有几日就要开始了，我们要是现在跑了……”
　　少年声音轻柔，缓缓劝说。

　　他一身蓝底白纹长袍，腰间一根青玉带，一枚翡翠玉佩挂在腰间。
　　面容清隽，眉目清秀，十五六岁的年纪，如雨后清晨，让人一眼便生亲近之意，多柔和，少刚强。

　　劝起人来也是底气不足。

　　更何况，被他劝的那个少女显然不是温顺脾气。

　　同样的十五六岁年纪，却是一身张扬红衣，浴火凤凰的纹路华丽嚣张。少女容颜娇丽如夏日花朵，神情却是不符合年林的坚毅。

　　她不是一个会被轻易说服的人。
　　对视三秒，你就会从少女的目光里得出这个信息。

　　她眉峰冷厉，声线清丽：“我并非神女，神降大典与我何干？”

　　少年被她怼得微微一滞，有些不知所措：“可是，可是，昧儿，我们之中，属你信仰坚定了。”

　　“日光所及之地，”被唤作黛儿的少女走至窗边，推开窗户，阳光洒落进内室：“皆为神之领地。神降大典，只属于真正的神之一族。所以，我们该做的，是去救出真正的神女。”

　　“可是……”少年喃喃：“父亲母亲说，昧儿你必须得是，要不然仙门就会人心不稳，我们与魔族，不过一时和平，大战在所难免。”

　　“所以就可以渎神吗？”黛思莼冷静反问。

　　少年脸色蜡白，“渎神”二字实在是太重：“不，当然不是这样，可是……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们连神女在那里都不知道。”
　　少年一脸颓然。

　　黛思莼觉察出他话语中的动摇之意，眼睛一亮。
　　“我有办法。小章嘉，你不准告密。”

　　“我不小了。”章嘉下意识反驳。

　　“哦，”黛思莼不以为然：“但只有小孩子才喜欢告状。”

　　章嘉踌躇几步，下定决心：“我和你一起去。”

　　黛思莼挑眉，有些诧异。
　　“会很凶险的。”

　　“那我更要去，我……”章嘉的声音弱下去：“我保护你。”

　　见黛儿无动于衷，章嘉有些着急，摘下手中的玉佩道：“至少它还有些用。”
　　治疗类的宝物，整个羲和都极其罕见。

　　黛思莼思考良久，终于点了头。

　　*

　　这些根系扎的实在是很深，他们几次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判断出了错。

　　看到树干轮廓的那一刻，朝暮心中都不由激动起来。

　　“小白！我们要出去了！”
　　在地底的这段时日，小白的情绪一直都很焦躁，现在他们总算要出去了。

　　从地底爬上来，他们才发现这里是一片森林。

　　参天巨树遮挡住他们的视线。

　　来不及仔细观察，小白突然浑身抽搐起来。

　　眉心印记浮动，朝暮将灵力探入小白的灵体中。

　　没有在狼群中生活的小白，并没有完全顺着狼的习性变化，但是属于人的灵体也已经被破坏。两相矛盾之下，便产生了这种排异反应。

　　朝暮催动着灵力。

　　也多亏了她在实验田的那些折腾，对于灵体的创造与修补，她的理论和实践经验都还算丰富。

　　灵力用尽之前，小白终于停止了抽搐。

　　朝暮的额头上已经全是汗，但是她不在乎，小白安全了！

　　姬泽之在一旁看完了整个过程，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阵温和的风吹过。

　　姬泽之望向远方：“雪山。”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离着月下草已经近在咫尺。

　　“在哪里？在哪里？”

　　朝暮现在太小了，视线被挡了个严严实实。

　　朝暮抓着姬泽之的衣摆不断地摇。

　　不明所以的小白下意识地模仿，也跟着一起摇。

　　“放手。”姬泽之警告。

　　小白吓得爪子都僵住。

　　朝暮停下来，看了一眼怂怂的小白。
　　继续摇。

　　她小，她不懂事，她就摇。

　　姬泽之被摇得烦，索性一挥手。
　　她上了他的肩膀。

　　小白看了一眼自己爪子：汪汪汪？

　　可这哪看得到雪山，小朝暮眼睛都瞪到极限了，雪山尖尖都没能看见。

　　她也要看！
　　朝暮决定得寸进尺，胆大心细地往他白皙秀颀的颈靠，准备趁他不备来个偷袭，到他头上去。

　　姬泽之怎么可能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当即就迈出步子去。

　　她在他肩上，也就立足大小的地，晃动起来，别说偷袭了，站都站不稳。

　　慌乱之中，她去抓他领子。

　　可他一动，她就失了手，顺着他的领口滑了进去。

　　所幸他这衣服是系带的，给她拦在了半路，被关在里面的朝暮立刻就往上爬。

　　但是他身上很滑，她的衣服也滑。没爬几下，往往就滑下来。

　　气得小朝暮直跺脚。

　　姬泽之自然也不好受，皮肤的触感太过鲜明，像是若有若无的指，挑逗般在他身上肆虐。

　　凉凉的，软软的。

　　他因为体质的原因，除了母亲的几次拥抱，没有过任何亲密接触的经验，对于这种陌生的感觉格外敏感。
　　额头青筋突起，姬泽之从齿关里挤出两个字：“出来。”

　　“我在努力爬了！”朝暮也很委屈。

　　“这是什么？”朝暮的小手摸上他腹部的粗粝突起，在柔滑的皮肤间，格格不入。

　　“你、在、干、什、么？”姬泽之一字一顿，忍无可忍。

　　朝暮遗憾地放弃深究，借助这些粗粝爬了出来。

　　“呼~呼~”
　　真是耗费体力，朝暮喘着气，坐在姬泽之肩头。

　　“哎？”她突然发现了好玩的地方：“姬泽之，你的耳朵后面为什么这么红？”

　　“闭嘴。”声音罕见地掺杂着羞恼。

　　“哎，姬泽之，你真的好奇怪。你知道吗？你的肚子上，还有肋骨那里，胸口上……都有很奇怪的东西！”
　　“硬硬的，有点硌人，不过爬起来倒是挺方便。”
　　朝暮继续在他耳边碎碎念。

　　然后她就被扔到了小白背上。

　　“你背着她。”姬泽之冷冷下令。

　　柔弱的幼狼突然就背上了生活的重担。

　　但是背上的人它很喜欢，四只小脚脚跑起来还挺欢乐。

　　作为唯一能看到雪山的人，姬泽之自然而言地成了领路人。

　　可是还没走出去几步，雨星子就砸到了他们身上。

　　偌大的原始森林里，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姬泽之微微蹙眉，随手挥起了一个防护罩，将两人一狼护在其中。

　　而朝暮，看着这越变越大的雨点子，小眉头却越皱越紧。

　　淅淅沥沥的小雨朝着瓢泼大雨的方向演化。

　　随着雨势的增大，防护罩开始被腐蚀！
　　姬泽之的灵力之浑厚强硬，整个修真界都鲜有敌手，而这雨居然可以穿透！

　　这雨不对！
　　朝暮死死地盯着不断修复又不断被腐蚀掉的防护罩。

　　这是“厄水”。
　　由司学长老研制，但是因为效用太过霸道，而被禁止列入世界变量的“厄水”。

　　而它出现在下界的唯一可能——
　　这个名为“天地脊”的小世界，其实是姑姑的下界实验田！

　　风格明显的建筑与服装，饥饿被加快的生灵性，灵体被改造过的生灵……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串了起来。

　　可是，这种大型实验田，怎么会建在一个尚未长成完全态的世界？

　　朝暮软嫩的唇紧紧抿起。

　　但她现在来不及思考这些，“厄水”是霸道的神明领域，姬泽之能抵挡住这么长时间已经实属不易。她们必须马上退出“厄水”覆盖的区域。

　　如果这里是实验田——

　　沼泽雪、时光沙、水木绿洲、湖中月、根系迷宫、巨木森林……

　　一路走来的路线在朝暮的脑海中呼啸而过。

　　实验田的核心地带往往是最危险的地方，尤其是这种下界的实验田，晟们往往会设计一个安全点，以防止变量异动引起的意外。

　　而按照姑姑的习惯……

　　朝暮飞速地回忆着当年自己跟在姑姑屁.股后面看她设计实验田的情景，那些原理和思路，纷杂又遥远，她必须抽丝剥茧。

　　雨更大了。

　　姬泽之也早已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天地脊核心地带的危险程度居然比他预料得还要高一些。

　　雨滴砸落在小白身上。
　　“嗷~”
　　小白痛苦地呜咽了一声。

　　朝暮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西北方向，那朵金色的花，朝着它跑！”

　　躁郁的魔息归于平静，姬泽之捏诀的手悄悄收回，一把卷起小白和朝暮，飞速地朝朝暮所说的方向退去。

　　果然有一朵金色的花。

　　一朵，巨大的，宛如城堡一样的金色花朵。

　　花茎上，有一道大大的口子。

　　“躲进去！”
　　朝暮喊。

　　里面是近似山洞的构造，只不过四周不是石壁，而是植物壁。

　　姬泽之的外袍，玄蚕丝做的法器，也已经被“厄水”腐蚀出了好几个洞。
　　明明该是无比狼狈的状态，可姬泽之那张脸却硬生生地将他变成了贵公子的不羁。

　　只是，这位贵公子盯着朝暮的眼神有点可怕：“所以，这真的是神明的手笔。”

　　朝暮现在也处于一种百思不得其解的状态，她成功推算出了安全点，那就说明，这真的是是姑姑的实验田。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这个世界开辟一个实验田？

　　而且，生灵改造，在成功之前，是不会注入灵性的。为什么，姑姑会允许那种半成品的出现？

　　朝暮很迷茫。

　　迷茫到原地转圈圈。

　　小白看着好玩，也跟在她身后转圈圈。

　　姬泽之看着这首尾相连的一人一狼，一时无言。

　　最后，他终于伸出两根手指，摁住了朝暮的小脑袋。
　　“先休息一会儿再想。”

　　花洞里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

　　一阵唢呐声打破了寂静。
　　很喜庆的唢呐声。

　　紧接着，便是锣、鼓等的声音。

　　姬泽之看向朝暮。

　　朝暮摇摇头，表示这并不是神明的恶趣味。

　　“去看看。”
　　姬泽之下了决定。

　　出来时才发现，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循着唢呐的声音，一行人找了过去。
　　这里还会有其他活物吗？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始料未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