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吧，圣器还有一个》不己道

12、可以

　　灵体的控制权重新回到了朝暮这里。

　　姬泽之的理智也已经回笼。

　　朝暮茫茫然地看着他，流光溢彩的眸子掺杂了几分迷惘，像是无家可归的小奶猫。

　　晶体碎片里的画面挥之不去，纵然退出了记忆空间，朝暮一时间却不能完全从那种情绪里抽离。

　　“你看到了。”姬泽之的语气笃定。

　　“姬泽之……”
　　她的声音里带着些不自知的哽咽。
　　为魔尊的少年时代。

　　“这样的故事，到处都是。”

　　他风轻云淡，像是在说一件与他毫不相关的事。

　　朝暮哑然。

　　手臂却一点点收紧，她把头埋进姬泽之的怀里，恰如他幼年时做的那样。

　　“我抱你，不痛的……”

　　她的声音微弱，却穿过亘古的时光，笨拙又执拗地抚平经年的疤。

　　一直以来，面对褚殷毫无理由的刁难，朝暮也是又奇怪又生气。她真的不明白，在晟族，这是从来不会发生的事，和谐友爱的环境里，无伤大雅的调皮几乎就是极限。

　　可是，原来这令她委屈至极的恶意，也不过如此。

　　他的记忆里，那原本应该代表温暖与关爱，幸福与陪伴的“父母”，全然是另一幅样子。

　　她用力地抱他。

　　好像不是她在安慰他，反而是她在从他身上汲取力量，一种面对恶意的力量，面对一个完全突破自己认知的陌生世界的力量。

　　软软的，小小的一团，蜷缩进他怀里。

　　没有痛苦，不需忍耐，只是带着日光的温暖，一点点地渗透他。

　　“你……为什么会这样？”
　　朝暮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姬泽之明明已经恢复了理智，度过了月圆之夜的反噬，但是他灵体内，潮水的肆虐并没有停止。

　　“你不是要月下草吗？”他平静反问，彷佛那撕裂理智的痛苦并不存在。

　　朝暮一顿。

　　她看到姬泽之灵体深处有一把钥匙，大半已经被消化了，只剩下钥匙的骨干还顽强不屈着。

　　姬泽之吞食铜钱和骰子的画面突然浮现心头。

　　“月下草只有一个产出地，三大神明自留地之一，‘天地脊’，”潮水在他的灵体里肆虐，姬泽之的声音却依然稳：“但是，三年前，‘天地脊’凭空消失了。”

　　“它被你吞了。”
　　朝暮稍稍松开姬泽之，重新直视他琉璃色的漂亮眸子。

　　“对。”姬泽之没什么好否认的。“‘天地脊’里，每一天都是月圆之夜。”

　　要进入没有完全炼化的天地脊，这就是他要付出的代价。

　　“你能撑住吗？”朝暮急切道。

　　“不能也得能。”
　　他的脸挂上了记忆里的那种笑容。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

　　“那么，”朝暮立刻跟上：“有什么办法能减轻你的痛苦吗？”

　　笑意收敛，姬泽之似乎是愣住了，可眸底却渐渐变得深沉。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个眼眶发红的神女。

　　他的心脏在超速跳动，而理所当然地，此时此刻的她能感知到。

　　他突然有了计划外的冲动。

　　“可以。”记忆的泄露似乎悄无声息地改变了什么。

　　“那……”朝暮唇瓣张合，俏皮的小舌尖鲜活又灵动。

　　温热的唇覆了上来。

　　真奇怪，他的唇居然是热的。

　　他重新变得像一头野兽，向她掠夺一切他所缺失的东西。

　　四目相对，她的眼睛里是全然的好奇，像是偷偷从云层里探头的日光。

　　他于是用微凉的手掌覆盖她的眼睛：“闭眼。”

　　少年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和着强健的心跳声，第一次带了些喑哑。

　　他亲吻着，亲吻着这世间他唯一可以不受苦楚亲近的生灵——世界的神祇。

　　而她则承受着，懵懂地履行着神明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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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钟敲响了。

　　成功度过月圆之夜的魔将们纷纷赶来，尊主的情况才是最危险的，他们当然很担心。

　　于是，他们不约而同地看见了这副画面。

　　神女与魔头接吻。

　　而这世界被隔绝在外，独留他们，唯美又错乱。

　　然后，在所有人一动不动的震惊里，黑与白从这个世界消失。
　　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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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尊主！”春小冬率先反应过来，便要向前冲。

　　黑雾冷着脸拉住她：“尊主的吩咐你忘了吗？”

　　赤炎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是上前一步，同黑雾一起拦住春小冬。

　　唯独成九，天生一双桃花眼，眉目含情地调笑道：“呀，呀，真是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呢。春小冬，你好歹是个女人，别这么不识趣嘛。”

　　“哎，你们两个！我说什么来着？尊主他，也是个男人啊。”

　　三人一起瞪他。

　　“放你娘的屁！”赤炎更是直接爆了粗口：“神与魔……压根就不可能。”

　　“是么……”成九沉吟几秒，又恢复到嬉皮笑脸状态：“纠正你一个错误哦，我没有娘。”

　　一时，四人缄默无言。

　　*

　　朝暮在一片冰天雪地里醒来。

　　姬泽之站在她前面不远处。

　　“这是……天地脊？”朝暮爬起来，打量了一下四周，看向姬泽之。

　　当时，随着姬泽之的深入，潮水般的力量逐渐退去，而那久久不曾动过的钥匙却突然开始加速融化。

　　融化完的那一刻，朝暮就失去了意识。

　　“对。”

　　似乎是因为接下来两人还要同行达成目标，姬泽之好沟通了许多。当然，也可能是是因为那不再是秘密的记忆。

　　“这是天地脊。传说中，神明对虔诚者‘轩辕氏’的赠予。”

　　“轩辕氏？”朝暮发问。

　　她总觉得这地方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但又无论如何想不起这感觉从何而来。

　　只好压下念头，从姬泽之掌握的信息出发。

　　姬泽之点点头，正要解释，神色突然一变。

　　两人脚下的雪层迅速向下塌陷。

　　“是沼泽雪，不要乱动！”姬泽之沉声喝道。

　　朝暮依言停住。

　　脚底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天地脊中的地形地貌是流动的，并且每一种都十分诡异。”姬泽之常年在生死中摸爬滚打，身处险境也始终保持冷静，唯有眉宇之间的严肃昭示着现下情况的危险：“不过，相较于天上，倒算是还安全一点了。”

　　“好冷。”朝暮全身都在打哆嗦，但记着姬泽之的警告，坚持着一动不动。

　　姬泽之有些诧异。

　　神女属光，最是不能受寒，朝暮小脸都冻得发紫了，却还是忍着。

　　“沼泽雪的可怕之处就在这里。”姬泽之稍稍加快了语速：“动，就往下陷；不动，热量耗尽，被冻死。”

　　朝暮吸了吸鼻子：“它有什么弱点吗？”
　　既然存在，就一定有解法。

　　“没有。赌运气，祈祷在我们冻死之前，这个地形会流走。”

　　“你不会祈祷，也不会让你自己冻死。”看到姬泽之记忆后，朝暮对姬泽之性格的了解也深了几分。

　　他淡漠的外表下，似乎藏着一个永远对世界报以讽笑的魂灵，狂妄又不屑一顾。
　　但他将这一面隐藏了起来。

　　这是为什么？
　　朝暮不知道。

　　“是吗？”姬泽之反问，眉毛开始结霜。

　　朝暮快被冻僵了，只能快速眨眼，表达自己的观点。

　　姬泽之看着她，突然笑了。

　　“手伸过来。”他说。

　　朝暮的脑子已经被冻得有些不能运转，反应了几秒，努力向姬泽之伸手。

　　他俩之间还是隔着一段距离。

　　朝暮必须努力去够他：“你也应该努努力。”

　　“看起来不用。”姬泽之牵起她手指的前端，居然说了句玩笑话。与世隔绝的天地脊，似乎释放了他的一部分天性。

　　灵力顺着指尖流入，朝暮立刻心领神会，将其转化为光灵之力，为两人提供着热量。

　　冰融了又结，结了又融，反反复复，无休无止。

　　一片冰雪里，两个人以指尖相抵，身体倾斜的姿势固定住。

　　像是冰雕艺术品，在纪念一段旷世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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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快坚持不住了。”这样的反复，人类身体的极限很快就要到达，尤其朝暮还要不断吸纳灵力加以转化。

　　偏偏，天地脊似乎就要跟他们对着干。

　　鹅毛大雪纷纷而落，一层层覆盖地表。

　　很快，就没过了两人的脚脖子。

　　“姬泽之。”朝暮喊他；“这样下去不行。”

　　姬泽之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这片沼泽雪的面积远远超过了他的预估。

　　“还能动吗？”姬泽之问。

　　小脸已经一片青紫，朝暮牙齿打着颤：“如果一定要的话。”

　　姬泽之挑眉，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动。
　　拉住朝暮指尖的手突然发力，青筋暴起，朝暮猛地朝姬泽之的方向倒去。

　　姬泽之手臂一转，反应迅捷，将朝暮带进怀里：“继续。”

　　闻言，朝暮也就专心致志地继续供给热量。

　　两人顺着雪坡朝下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