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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章十二 血缘牵绊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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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缘牵绊不是你的人,而是你的心
诺诺的家,在青丘的壑洲岛上。
确切的说,应该在壑洲岛那株巨大扶木树冠的最顶端。
在化形以前,诺诺几乎没有出过壑洲岛,甚至是连树冠下的丘壑都很少去。
那时,父亲常常抱她坐在院中,遥遥凝视西天的方向,静静的看云卷云舒,月升日落。
她那时不过是只再普通不过的小狐狸,还不懂得体察人心。那时的她,最大的乐趣莫过于能够一整天都黏在父亲身上。
对于她,父亲总是格外纵容的。
虽然很多年后,她才知道,能这般纵容她的,也只有父亲而已。
其实回头再想想,能够傻一点,笨一点,何尝不快乐?而父亲是否早已看到注定的道路,所以才给了自己这么长一段幸福的时光。
躺在父亲的怀中,看西天的青云浮幻,甚至会傻乎乎的想,那样软软的白云朵,咬上一口会不会是软软甜甜的感觉,又或者睡在那样层层叠叠的绵软上面会不会很舒服?
后来,她学会了驾云,满心欢喜的爬上云头,却发现只有脚尖黏黏糊糊的潮湿感而已。
她有些失落,如果不知道真相,她还可以对着浮云漫天胡想,可是有些事情,知道了就是知道了,怎么能够假装不知道?
无聊的时候,她也会缠着父亲讲故事,妖仙人魔的纷争纠葛,各有异趣。后羿的忠诚信任,董永的敦厚至孝,许汉文的疑莽歹毒,父亲问她最喜欢哪一个,她钻进他怀里,毛茸茸的小白爪子吃力的反搂着他。
她笑眯着碧眸说,最喜欢的是父亲。
九哥在树下叹了很长一口气,满脸幽怨的指责她偏心,结果被父亲一颗桑果砸在脑门上,父亲笑着骂了一句什么,她没有听清。
青丘没有四季更替,常年煦暖,父亲便带着她开辟了一小块园子,学凡人种了些花花草草,每日浇水看护。九哥一个没注意,栽了进去,压坏了一片新开的木槿花,气得诺诺直挠爪子,差点没把父亲那件宝贝衣裳挠出洞来。
那时候,她从没想过,为什么父亲会整日整日的陪着她无所事事。
是不是因为从记事起就享受着他的宠爱,于是就变成了理所当然?他怀里的位置,指尖的摩挲,枕上的温度,还有无条件的纵容,好像理所当然的为她而存在。
她百岁生辰时,还未能够化形,这在狐族中几乎从未出现过。
她不着急,父亲也不着急,反倒是急坏了九哥。
诺诺想,其实不化形也挺好,明明是妖,何苦非要变出个人模人样来?
一日,某位心焦的哥哥终于忍不住往她枕头下放了一本《修炼手札》,封首大喇喇的“幽夜”二字颇有显摆的意味。
幽夜,是诺诺的九哥。
这位总喜欢瞎操心的哥哥,眼看着自家妹子成天看云看天看月亮,养花养草养体重,终于意识到自家妹子这百年来除了吃喝睡玩,压根儿就没修行过。
诺诺粗翻了几页,忽的想起父亲曾说,等自己化形后便不可再赖他的床,一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愤愤的将手札烧个了干净,用水一和,拿去肥了园中的木槿花。
如此又过了几年,某日青丘的各族长老联名署了封信,邀请诺诺父亲前去商议要事。父亲哄她在家里等着,她眼泪汪汪的张着小白爪子在地上滚了几圈,父亲无言抚额,终于让步。
因为不能进去,诺诺只能蹲在门外等候。
不经意间,发现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后面居然也蹲了一只白狐狸。
诺诺十分惊讶,天下间竟然有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白狐狸?
危机意识苏醒,诺诺马上意识到,这只白狐狸肯定是故意变成自己的模样来抢父亲的。
这样一想,心中的怒火腾腾腾的往上蹿,诺诺鼓着胆子气势汹汹的踱了过去。
那白狐狸瞪着一双碧莹莹的眸子看着诺诺越走越近,倒也不做声。
隔近了一瞧,连眼珠子都跟自己一般模样,诺诺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喂,你为何要变成我的样子?”诺诺大着胆子,喊了一句。
白狐狸一双碧眸,斜睨着诺诺,颇为傲慢的模样:“我本就是白狐一族,自然是这个样子。你这小狐,又是哪家溜出来的,竟敢偷听长老们的会议?”
“你撒谎,你分明和我一模一样,不是照着我的样子变的,又是什么?”诺诺恨不能滚地撒气,腮帮子鼓得高高的。
那白狐狸嗤笑一声:“你这小狐,怎的如此蠢笨。照你这般说,你父亲母亲都是照着你变的不成?”
诺诺觉得跟这白狐狸简直不能沟通:“我父亲真身乃是九尾狐,又如何是照着我变的?”
那白狐狸愣了一愣:“你父亲何人?”
诺诺有些犹豫,看来她还不知道父亲的名讳。倘若告诉了她,岂不是更方便她抢走父亲了?
白狐狸看出诺诺的犹疑,故意激她:“怎的,你父亲的名讳便如此见不得人么?”
“怎会?我父亲号东皇,名太一,是这世上顶顶顶漂亮的人。”单纯的诺诺立马中计,大声嚷了出来。
白狐狸呆了一呆,不过片刻,又恢复了傲慢的神色:“只听说姨夫这些年转了性子,倒不知竟是捡了个小白狐子。我还以为姨妈过世这些年,他都把姨妈忘得一干二净了。只是收个养女也没什么,如何竟收了个这般蠢笨不堪的。”
诺诺又气又怒:“你休要胡说,我是父亲的女儿,不是捡来的!”
“嗳?你竟不知无论妖魔神界,子女原形从来只随父母中法力较强的一方么?我父亲是白狐族长,所以我也是白狐。姨夫贵为上古天神,法力深不可测,无人能及,只是他原形分明是九尾狐,你如何却是只白狐呢?”白狐狸说得不紧不慢,末了凉凉的看了诺诺一眼,这一眼,直凉到诺诺心底里去。
见诺诺沉默不语,白狐狸嗤嗤笑了一声,瞄了眼远处缓缓打开的门,压低了声音:“你想想你哥哥,是不是和你父亲一样,原形乃是九尾狐?”
说完,绿光一闪,消失不见。
诺诺碧亮通透的瞳孔渐渐放大……
这以后,诺诺再没日日黏乎过父亲,而父亲,也渐渐忙了起来。
再后来,化了形,人形却是个清清秀秀的小姑娘,搁在家中一只只美得引人犯罪的妖孽堆里,简直是格格不入。
诺诺于是愈发沉默了。
又过了些日子,外出求学的九哥送来一架古琴。父亲难得回来的早,问她,诺诺,想不想学琴?诺诺点点头,心中小小的有些雀跃。
父亲的琴抚得是极好的。
诺诺听得痴了,眼底渐渐浮起一抹笑。
父亲静静看了她半晌,突然长叹一口气,道:“诺诺越来越像娘亲了。”
那天晚上,诺诺用空明镜跟远在扶桑的九哥聊天,她戳着自己的脸问:“是额头像吗?还是鼻子?嘴巴?眼睛?”
九哥却一直摇头。
诺诺不由丧气,满脸失望。
九哥突然说:诺诺,你笑一笑。
诺诺耷拉着脑袋,勉强扯出一个笑。
九哥说:不是,诺诺,你想想,父亲说你像娘亲时,你是不是很开心?
诺诺一想,果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九哥微笑:诺诺,当你真正开心时,才像娘亲呢。
诺诺问:真的像娘亲吗?问完又疑惑道,可是我一点也不漂亮呢。
诺诺的娘亲据说是长洲前第一美人。
九哥一双桃花眼微微斜起,端是风情万种:谁说的?我看着就很漂亮,九哥我几万年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诺诺脸一红,呐呐的道:那,我真是娘亲的女儿吧?
九哥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又恢复正常神色,点点头,道:自然是的。
诺诺眼睛又弯了弯,声音也大了些:那,那就不是捡来的,是不是?
九哥眼中有什么瑟缩了一下,镜中的九哥突然被一只手遮了大半,诺诺知道,这种时候,九哥在那头摩挲镜子的自己。
九哥的声音里满是浓浓的疼惜:诺诺,你都胡思乱想些什么,你当然是父亲最宠爱的女儿,是娘亲最喜爱的孩子……你看,只有你笑起来像娘亲,诺诺,娘亲一定是希望你多开心些。
只是诺诺不知,兮玉早在五千年前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