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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章十三 有些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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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妈妈,下次我们还去西门老板娘那里吃鸡翅吧?”小白甩着尾巴,脑袋还埋在昨天打包回来的鸡翅堆里,其实已经被他吃得只剩一堆鸡骨头了。
诺诺没理他,把刚拿回来的青团子用法术小心的凝封住,然后塞进草榻的一角。
诺诺住的狐狸洞很简单,洞穴的尽头是个高高的草榻,天青色的樱草梗垒得整整齐齐,上面铺着一张白色的绒毯。草榻边有个四角小桌,放着一些零碎的日常物什。榻前的地上是一张毛皮垫子,此刻小白正扑在上面的鸡翅堆里啃得欢畅。
见诺诺不答话,小白不满的抬起油兮兮的脸,埋怨的道:“妈妈,我在跟你说话。”
诺诺瞥了他一眼,表情有些不情愿,敷衍道:“改天再去吧。”
“呜哇,妈妈最好了。”小白“嗖”的蹿上来,扑到诺诺身上扭啊扭,蹭了诺诺一身油渍。“妈妈,那个西门老板娘人好好哦,还送了我这么多鸡翅。”
经小白这么一提,诺诺突然想起昨天临走时,西门老板娘捏着青泽的袖子,娇滴滴的说千万别忘记去找她时的样子,一股无名之火腾然而起,三步并作两步走下草榻,将鸡翅底下的油纸一拢,直接扔了出去。
“吃吃吃,就知道吃,小白你看看你现在哪还像条蛇,分明是个压扁了的白玉团子,以后再也不许去吃西门鸡翅!”诺诺瞪着眼睛,看着小白委屈的望着她,眼眶里有什么转啊转的,眼看就要掉出来了。
心里有些酸酸的,涩涩的,既后悔又难过,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无故对小白发脾气,不明白自己这是在跟谁怄气。
从来在家里只会被哄着捧着,她现在却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小白的控诉。
如果小白指责她,她一定会不知道如何是好。
坐在扶桑树下,她懊恼不已,自己冲动的跑了出来,将小白独自丢在洞里,他一定很委屈难过吧?
说不定现在正责怪她吧,说她不是个称职的妈妈,脾气也不好,或是其他之类的抱怨。
她将头埋进膝盖里,扶桑树的树叶在头顶“哗哗”作响,阳光晒在身上有着微微的暖意,这一刻突然很想父亲。
想念他的怀抱,他的关怀,想对他说自己变得很奇怪,总是莫名其妙的生气,还对别人说了过分的话。
她想,如果是父亲,一定不会指责她,从来都是如此,不管自己做错了什么,父亲都只会揉揉自己的头,温柔的说“没有关系,诺诺下次不要再做错就好了”。
一个月多前,她跟父亲和九哥提及想去众人口中的修行圣地——合虚。
父亲说:诺诺,为何要如此辛苦的修行呢?懒惰一些不是更轻松吗?父亲的眸中闪着她读不懂的东西。
九哥说:诺诺,为何一定要修仙呢?你现在不是很好吗,何必去吃那苦头。
她只是,真的很想追上他们的脚步。
她想,如果她聪明一点,漂亮一点,是不是就距离父亲更近一些。
为什么要修仙?
因为想去父亲所在的世界啊,这样无论什么时候想看父亲都可以去,而不是只能傻傻的坐在院子里对着西天的方向默默守候。
可是真的一个人走上修行的道路,才明白父亲的苦心。一个人真的太苦了。
第一次迷路时,爬到树上睁大眼睛盯着一弯新月整夜不敢合眼。
第一次自己捕猎时,看着活生生的动物在自己手中垂死挣扎怎么也下不了手。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赶路。
再没有人夹喜欢的菜给自己,也再没有人半夜给自己掖被子,学会了新的法术,高兴的回过头去,却发现父亲不在身后。
脸颊上有冰凉的触感,顺着两腮滑落。
她将脑袋埋得更深。
突然头上传来温温的暖意,温柔的一下一下的轻拍,像极了父亲的抚摸。
心中有什么小小的雀跃起来,父亲总是能够在她伤心难过的时候第一时间找到她,从来如此。
扬起小小的脑袋瓜,对上一双模模糊糊的墨色眸子,眼中有什么滚了下来,那双眸子顿时清澈明亮起来,隐隐的似有涓涓溪泉在眼底淙淙流淌,不过片刻,又模糊了。
脸颊被人捧进手心,一下一下温柔的擦拭。
那个古琴般动听的声音说:“诺诺。”
诺诺“哇”的一声扑了过去,止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
青泽轻轻揽着她,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她的后背。
他并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她也没有诉苦。
一个放肆恸哭,好似要把一辈子的眼泪在这一刻都流完;一个无声抚慰,好似天塌下来也不过尔尔。
林间拂过一阵风,吹动草地上不知名的浅色野花轻轻摇晃,扶桑树叶仿佛感受到了召唤般,附和着微微摇摆,一碧一青两条飘带不知何时纠结到一块,风一吹,轻晃晃的飘起一角,却是缠得更紧了。
到底哭了多久,诺诺也不知道,只知道待她抬起来头,青泽的衣襟已是湿了一大块,原本天青色的衫褂因沾了泪痕,变得深绿。
面上浮起赧色,她不禁懊恼,懊恼自己每次都被他撞见狼狈的样子。
她怔怔的看着青泽胸前的那团泪渍发呆,鼻子止不住的时时抽泣,青泽的手臂还温柔的揽着她,被触碰的地方微微的有些发烫,连带着被他轻拍的后背也如火烧一般,还未回过神来,一只手将她的脸往怀里带了下,又重新栽进他怀里。
她有些不知所措,一动也不敢动。
青泽的声音淡淡的,暖暖的,带着神奇的抚慰力量,他问:“诺诺,发生什么事了?”
诺诺迟疑的回搂了下他,就像从前无数次回抱住父亲一样,可是这一次她却做得小心翼翼,青泽的身子似乎僵了一下,她飞快的缩回手,闭着眼睛往青泽怀里拱了拱。
“和小白吵架了?”
青泽微微侧头,有热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颈项,微微的,有些刺痒。
面前的这个胸膛很宽厚,有着和父亲不太一样的温度,好像更暖一些,她甚至可以听到他的心跳声,强劲而有力,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她的耳膜,震得她的头有些眩晕。
她模模糊糊的点了点头,枕着他的胸膛,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心里明白不该如此亲密,却怎么也不愿离开这个温暖的源头。
九哥曾说:诺诺,凡人的男子心眼多,你可千万别被他们骗了,他们要是敢牵你,你就剁了他们的手,他们要是敢抱你,你就宰了他们。
她曾觉得九哥的担心很莫名,凡人怎么能奈何自己呢?
后来她听了白娘子的故事,听完她很愤怒,她说,她要是白娘子就杀了那个白眼狼的许汉文。
父亲说,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那时,她不懂。
现在,她仍太明白。
不过,她突然觉得九哥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凡人真的很厉害,不用法术就能支配人,她胡乱的想到,哪怕青泽道长现在要杀了自己,她也一定毫无反抗之力吧。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也许是哭得累了,也许是许久没这么安心过了,她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正躺在自己的樱草梗草榻上,环顾四周,却不见青泽的身影。
头隐隐的有些疼,大约是哭得太久的缘故。
一道白色的影子突然“唰”的扑进她怀里,扭着身子道:“妈妈,我饿了,我们什么时候吃饭啊?”
她诧异的看着死死抠在自己胸前的小白,过了一会儿,带着一分疑惑,两份试探,更多的却是小心翼翼的问道:“小白,你不生我的气?”
小白抬起小脑袋瓜,迷惑的道:“妈妈,生什么气呀”
诺诺一头黑线,果然高估了小白堪比定海神针的粗神经。
小白甩了甩尾巴,委委屈屈的表达自己被忽视的不满。
诺诺抱住他,亲了亲他的脑袋顶,她摸着小白的身子,轻轻的道:“对不起,小白,我不应该无缘无故对你发脾气,不该说你胖得像白玉团子,更不应该不许你吃喜欢的西门鸡翅。”
“像白玉团子不好么?我很喜欢吃白玉团子啊,不过妈妈,你什么时候说的不许吃西门鸡翅啊?”小白睁大无辜的黑眼睛,眨呀眨呀的。
诺诺觉得额角似乎有什么凸了下,她深吸口气,慢慢说道:“那我说你像白玉团子的时候,你为什么差点哭出来?”
“啊?”小白歪着脑袋想了想,突然又扭了下身子,撒娇道,“妈妈,那个西门老板娘好坏哦,给我拿了一个好辣好辣的鸡翅,害得我一直一直不停的流眼泪,还一直一直打喷嚏,不过等我打完喷嚏,就没看到你了,还以为你去上课了呢”
诺诺一口气没接上,差点重新倒回草榻上。
果然是自己太高估他了。
“妈妈,你这么大的人了,以后不要睡在外面,会着凉的。”小白又蹭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十分惬意的躺下:“青泽道长抱你进来时吓了我一跳,还以为妈妈你受伤了,妈妈你可别这么吓小白了,比小白头疼和酒精过敏要难受多了。”
诺诺心疼的搂了下小白,小白舒服的扭了下,一溜儿滑进她手心。
是青泽道长抱她回来的。
他抱她回来的。
他抱她……
脸上不能自已的一阵火烧,皮肤烫得几乎要透明,好似每个毛孔都在叫嚣。
一颗心跳得飞快,“咚咚咚”的似有擂鼓在敲。
身体的某些地方逐渐记起那个温暖的触感,仿佛还在那个人的怀中。
过了半晌,她迟疑的问道:“那……青泽道长呢?”
“走了呀,他还问我是不是和你吵架了,还要我不要惹你生气。”小白不满的甩着尾巴,团起身子嘟着嘴道:“妈妈,你跟他说什么了,他一定以为我是不听话的的坏孩子……”
诺诺有些脸红,他让小白不要惹自己生气呢,是不是,代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