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祝』重生马文才》邦彦

9、０９遇仙

　　那日父亲最后所言，自是玩笑话，晚上用饭的时候，还与母亲一起笑我。

　　可是我仍然很苦恼啊，因为至少有一点的的确确是真的，我确实要开始练字念书了。唯一庆幸的是这时的繁体字，居然让我连蒙带猜的认识不少。

　　时间就在练字，读书，读书，练字中反反复复，一去无踪。

　　若不是昨天莲心就开始帮我收拾东西，我早就把与葛师的一月之约忘得无影无踪。

　　可巧，早上和母亲告别时下起蒙蒙细雨。

　　“今日上路，倒是凉快，”母亲替我拢了拢鬓角，又说道：“此次前去，务要毕恭毕敬，敬以师礼。”

　　“我知道。阿娘还有什么要嘱咐的？”我歪头问。

　　“别的也没什么了，按时吃饭，路上热了不要贪凉，还有……”母亲顿了顿却没有说下去，我知道她是不放心我。

　　“我知道。”除了这句我还能说什么呢。

　　“你父亲那里就不用去了，他要我跟你说快去快回。”

　　“我知道了。阿娘不要担心我，我几日便回。”

　　说完，我跟母亲行了礼，带着轻愁别绪，携着莲心就启程了。

　　马蹄在原野上轻扬，远山如黛，烟雨朦胧中的江南，一派精致宛转，水墨清韵。

　　走的时候，莲心还在竹箱里塞了一卷书，我打开一瞧原来是《诗经》。旅途无聊，权且当做消遣吧。

　　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入竹苞矣，如松茂矣。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犹矣。

　　只读了一小节，就读不下去了，将书抛掉一旁，有些气闷。

　　“怎么不念了啊，少爷？”本来一直在向外看风景的莲心扭头问我。

　　“没什么，马车太颠了，看的我头晕。”我闷声道，其实这只是原因之一。之二就是，我如果在念下去，就会变成：似续妣祖，筑室百堵。西南其户，×居×处，×笑×语。约之阁阁，×之××。

　　这个不幸的事实打击到了我，清楚的让我认识到，我现在的身份是——文盲。

　　这让我有些难以接受。

　　一个月前我醒来之时，也许惊慌失措，也许喜不自禁，也如同做梦般有了爱我的父母。但我并没有将自己置身于这个时代，我一直在用现代人的目光去评判去衡量我的所见所闻。

　　我知道魏晋南北朝之后有唐宋元明清，我知道西晋早晚结束五胡乱华即将到来，我知道北美南美大洋洲，人类还能登上月球，可是有什么用呢。

　　大概会被当成白痴疯子精神病吧。

　　而恰恰能在这个时代立足的，却被我不屑一顾。我前些日子嘲笑王伯恩像个穷酸秀才，满口的之乎者也矣焉哉。好嘛，终于轮到我了，还不如个穷酸。

　　难道我在潜意识里自我妄想成为贾宝玉一类人物，当个富贵闲人么。或是以为什么都不付出，却仍可以不劳而获。

　　太幼稚。

　　如若不是有父母这颗参天大树替我遮风挡雨，没准儿在这个时代一星期也活不下去，那容得我挑三拣四，谈五论六的。

　　这并不是无病呻吟，虚伪做作。我必须警醒自己，才不会关键时刻翘尾巴。因为这个时代没有人权，只有强权。在这里活下去，就必须脑袋清醒，正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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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复思量完，吓得我一身冷汗。最近一个月，像是站在悬崖边，稍有不慎，结局就是跌得粉身碎骨。父亲母亲可能是当局者迷，也许是不愿细想，更多的恐怕是爱之深，不忍责之切。

　　在这个时代，讲求三纲五常，就求父子之严不可狎。父母威严而有慈，则子女畏慎而生孝。小门小户也许还能有个父子天伦之乐，在高门士族实不多见。所以父亲母亲这样对我，才显得难能可贵。

　　可我正在像个暴发户般的挥霍，再这样下去，也许不久的一天，他们会清醒明白，继而认清我。这个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天长地久更无从说起。大概只有双方互相小心呵护，维持，经营，方能地久天长细水长流吧。

　　如果成为一个合乎标准的士族子弟是父亲母亲的要求，我会努力达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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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思来想去，待莲心出声叫我，已是接近午时了。雨早就停了，雾气蒸腾，让人烦躁的紧。莲心让小厮在前面草亭停下，说用过午饭在赶路不迟，我点头称是。

　　下了车，莲心提着食盒，将亭中石墩石桌皆拂拭干净，等我入座。

　　“带了些什么？”我随口一问。

　　“昨天夫人特意让厨娘包的角黍，鲜肉，火腿，蛋黄，蜜枣莲子等十二色馅儿都有呢。”

　　我一听以为是那角黍可能是包子一类的点心，只见莲心打开食盒，原来是粽子。一共两碟，一碟六个，每个如鸡子大小，晶莹剔透。

　　“那碟是咸的啊，甜的怪腻味的。”

　　莲心将一碟放在我眼前：“还有水晶虾饺呢，这个肯定合意吧。”

　　清风吹过，带来的空气湿润中还透着一丝甜意，一缕喑喑泣泣的箫声咽，惊飞鸟，动心魄。

　　我胡吞了几口，眼见莲心的满脸不赞同，我忙讪笑：“莲心，咱们山上溜溜，顺便消消食。”

　　莲心翻了个白眼，倒也没说什么。

　　山径崎岖，一路分枝拂茎，松冷石寒，竹寒泉冷，颇为费力的爬上山顶。

　　往前小心翼翼几步，只听水声大作，夹杂箫声呜咽。拨开葱葱郁郁的乱枝杂叶，眼前一亮，心下一惊。

　　再往前一步，没准儿就能蹦极。往下一探，头晕目眩，向前一看，心清目明。

　　悬崖相环绕，一谷落中间。头晕目眩者，削壁奇峰；心清目明者，瀑布飞泉。定了定心神，莲心不知什么时候走上前来，我慌忙把住她。

　　与她相对一眼，见她目光盈盈。

　　箫声又起。

　　我忙伸头探望，只见对面怪石嶙峋，白练空悬，玉虹引涧。其下，浅滩深潭，形似明月，色如碧玉，让人目眩神驰。淡淡的薄雾之中，盘坐在浅滩巨石上的身影，更犹如神仙中人。

　　“喂……”我双手扩音状，激起一连串的回声。

　　莲心拽了我一把，才发觉自己做了什么。

　　再向下望去，水气升腾，云蒸雾绕，人也无影，箫也无踪。

　　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