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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琐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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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距离,预想也往往总是与现实差的很远很远。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所期望的红楼里那些种种,种种的美食,统统都是泡影。当时看红楼的时候,对于刘姥姥都恨不得以身替之,那个茄鲞事反反复复的看了又看,越看越是口舌生津。看到宝玉挨打之后,想喝个小荷叶小莲蓬汤,又是赞了又赞,人生在世,享受过这种美食,也不枉了。
只可惜,我身在晋代。中国的饮食文化历史总体来说,是在魏晋南北朝是定型时期,唐宋是高峰,而明清时期更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更高峰了。
红楼出自清代,其中的八珍玉食,珍馐美味,自然是格外的诱惑人。多少人,将红楼翻了一遍又一遍,吸引他们的无外乎就是其中的美食。
反过来想,我好像要求的有点高,投身清代享受美食自然是好,不过如果回到茹毛饮血的远古,没准儿钻木取火的燧人氏就是我了。
回房换了衣服,午饭摆在后院的挽风水榭,题的挺有诗意,不过,当值盛夏正午,挽风难挽啊。
正想着,清风一阵,幽香一缕。好个穿堂风,只吹得绸衫烈烈,好叫人清醒三分。母亲业已就坐,身边丫鬟侍女,都垂手而立,连先前见到的二嫂也在此伺候。见我来了,二嫂忙把我拉到母亲的左手边坐下,就开始为母亲捧饭安箸进羹。
“阿娘,爹爹怎地没来?”我见父亲还没就坐,就好像要开饭的样子,忙问。
“今日你父亲请了位名士,自然是在前厅设宴,若阿蛮好奇,也可自去探探。”话说,我怎么从母亲的嘴里听出了怂恿的味道呢。
“二嫂怎么还站着?”我歪过头问。从前在电视里见那些有权有势的,吃饭一大堆人伺候着,欣羡的不得了。怎么轮到我了,感觉肠子都快打结了呢。
话一出口,便自觉失言。想来古代的媳妇都是这样,连林妹妹初进贾府的第一顿饭,王夫人等一众媳妇都在伺候贾母。对于东晋,我知之甚少,唯一的凭据就是那本一目十行看完的《世说新语》,红楼算是我在这个年代的参考书,虽然有些地方不尽相同,可仅仅只有这一本我算不上读透,但算得上读熟。
果然见二嫂一笑置之,母亲见状,便向二嫂笑道:“你便坐下吧,又没外人,想必阿蛮见着也别扭。”
如此又推让了几次,二嫂方依言坐下,四娘便上前布让。
我见一众菜肴皆青瓷盛就,饭食是现代司空见惯的糯米,想来在这里也算的上稀贵之物了。在我眼前的是一盘白如冰雪,丝丝缕缕之物,附有蘸料。尝一口,爽滑细腻,劲道十足。
不多时,一盘就已见底。
饭毕,母亲见我吃的香甜,笑着对四娘道:“那鲈鱼脍,阿蛮素来是不爱吃的,怎么今天倒像是转了性子。”
四娘支使英翠并一应丫鬟将剩的菜撤下,又忙将茶捧上。
这才笑言道:“想必是许久未吃,这才馋了。再者,少爷也是会挑,这天怪热的,满桌子就属这道菜用井水湃过,最爽凉不过了。”
我听母亲说是鲈鱼,心中不信,尝的时候一点腥味也无,哪里会是鱼。
“阿娘,我怎么没吃出鱼味啊?”
“老醪的味道掩住了,阿蛮没闻出点酒味儿?”
我实在是不太好意思承认,由于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的吃法,我实在没闻出那点酒味儿,所以只得硬着头皮连忙点头否认。转念一想,那鲈鱼脍,想来就是生鱼丝。这个时代哪里知道生鱼身上有多种寄生虫,想想便觉毛骨悚然,遍体生寒。我哪里还有再吃的念头,心下暗想,要找个法子,也不让府里的人再吃。
又闲话了一二,这才散了。
对于母亲所说的父亲好友,我却没兴趣一见。晃晃悠悠的由着性子乱走一通,分花拂柳处,柳暗花明间,见奇石横卧,苔茸砌毯,薜荔成垣,藤萝生瀑。还有一丛茉莉开的正好,端的玉骨冰肌,生得玲珑雪,使得一夏凉。正觉此景此地幽然,只听莲心在远处喊道:“少爷,少爷……”
我忙出了秘密花园,别了一众蜂蝶,向来声处走去。
我见莲心在仍在挽风水榭的回廊处乱转,忙出声喊住。“不说一声就跑哪里去了,连个影都找不着,快走,老爷找呢。”也不容我分说,便拽着我一路小跑。
我哪里来的好体力,跑了几步便难以为继。见莲心虽在树荫之下,仍不免的香汗淋漓,想必寻我费了好大的功夫,不禁又觉得歉然。
“父亲找我做什么,你知道么?”
“这我哪知道,是夫人叫打发你去呢,先回去换衣服再说。”
一路暂且无话,同莲心回房换衣不提。
我换过正装,一路按捺下好奇,想来母亲姓氏,自有她的道理。直至前厅,见一干小厮丫鬟都站在门外,见我到了,便率先进去回话。
门房大开,只听有人吟道:“晴空悠悠兮江水东流,伤美人兮雨催花愁。得见故人兮青梅煮酒,白鹿青崖兮谓我何求。”
咏音重浊,悲凉犹过。听罢,我不禁抖了又抖,心想,好大的酸气。
接着,父亲唤我进去,我又一叹,好大的香气,且低头行了一礼。只听,父亲笑着介绍道:“伯恩看看我家幺儿如何。”
只听什么“琼花玉树”“才情俊逸”一类,倒是出口成诵。我心下腹议:真是一窍不通,一窍不通,他又从哪里得知了我的才情。
我抬头瞧了一眼,胡粉饰貌,搔首弄姿。如果这是在现代,管保大家一窝蜂一样的窜上来大喊:快来看艺妓啊。而在此时,我心中深深怀疑,此人是不是刚从宫里出来。要知道,那娇柔做作的姿态,那悲痛宛转的细语,俨然就是高力士,李莲英一类人物。
再者,此人的品味让人难以苟同。大概这个时代,男子不涂粉才是异类。但看看我的父亲,不是不涂,而是涂得恰到好处,就是在后世,男的擦个防晒霜,用个擦脸油又有什么的。可看看这位,涂脸涂脖子我就不说什么了,胳膊涂了我也不提了,穿宽松的衣服我也说不出什么来。但将黑黢黢的胸膛也露出来,不得不说是黑白分明,这真是视觉震撼啊。
接着此人又问了我几句,我也随口敷衍虚应赞他怀揣异香,如珠似玉。
他一听,双目放光,称我为小友,又赞父亲好福气,虎父无犬子。
真是不忍卒闻,我强忍着不要笑场,便恭恭敬敬的看着父亲。见父亲也做腮帮子抽筋状的与他客套,我忍得就更痛苦了。
就这般絮絮叨叨,磨磨蹭蹭,临走前的依依惜别,好家伙,简直就是长亭短亭,十八相送。
好歹将这位名士送出府,我和父亲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阿蛮对此人观感如何?”父亲眯着眼循循诱导的模样好像怪大叔啊。
“怀揣异香,如珠似玉。”我假笑赞叹道。
见我狡猾狡猾的,父亲皱着眉一叹,道:“哎,士族子弟无不自幼读书,”
说着,瞥了我一眼,又道:“阿蛮起点比别人晚,若要不落人后,自然起点要比别人高才行。”
我点头称是。
“为父听闻王伯恩素有才名,所以这次请来想让你看看,若合适,便拜师。”最后几个字,父亲说的是一字一顿。
我傻瞪眼中……
父亲见我此状,笑道:“看到阿蛮如此称赞,想来必定极为合意。”
我干瞪眼中……
“既然如此,明日待备上束脩,阿蛮便到先生府上拜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