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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和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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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溜烟出了屋,绕过曲曲折折的荷塘,奔着前厅而去。
方拐出藤萝薜荔织就的月洞门,顶头却撞到人,无奈现下人小力微,实打实的来了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
右手撑地,左手顺便拍拍衣服上的尘土,还没等我抬头,一时天旋地转,我就已经被抱了起来。正值盛夏,藤萝掩映,光影成斑。我眯着眼仰头看去,那个应该被我称作父亲的男子:貌态清举,容仪洁朗。眼中满含疼爱,哪里像书上所言,人人皆为严父。
想必莲心已将我的事告知母亲,母亲又将之转告于父亲。按照印象中父亲的性格,怕是得知消息后就迫不及待的赶来吧。
他抱着我颠了两下,我在他怀里禁不住咯咯直笑,接受了无形中他所传递的疼爱。我脚一下地,右手就开始揉着被父亲的玉带板硌的生疼的肋骨。
父亲的手掌在我的头顶按了两下,笑道:“阿蛮再长几岁,那时我恐怕就抱不动了。”我趴进他怀里,蹭东蹭西。这样的滋味从前做梦都不敢想,我哽哽咽咽,他笑我像只小兔子。
莲心秋容早就追过来了,只在一旁候着。父亲就这样一路手拉手的进了小客厅,大概是父亲一直在人前维持着自己的严肃形象,母亲的几个侍女都在捂嘴偷笑,连四娘也不例外。父亲佯装威严,双手从腋下将我叉起,把我放在炕床上母亲的一旁,他也顺势坐在我们对面。
母亲含笑着给四娘使眼色,四娘微微一颔首,将丫鬟们带了出去。
待屋中只剩下我们三人,父亲和母亲面面相觑,对视而笑。我扭股糖般一头扎进母亲怀里,后背被母亲用手自颈而下的摩挲,舒服的直想哼哼。
母亲停下打趣我,对父亲说道:“你看我们家阿蛮像不像要顺毛摸得赖猫。”正得劲却停下,我有些不满,于是背着手在后面摸索,待摸到母亲的手,便将它重新放在我背上,还比量了一下,示意她继续。
两人又是一阵笑。不就,就听见从背后传来咳嗽两声,又听到父亲故作严肃道:“阿蛮,这次的事情,我和你母亲都从莲心那里大概听了一下,但有些事情靠外人转述是不行的,现在你难道没有什么要跟你母亲和我说的么?”
母亲挺直脊背,连带着我背后的手也不自然,僵硬了许多。我知道他们现在紧张的很,便正襟危坐。
马上便又听母亲接着说道:“莲心从葛师那里得知,说你对于从前完全没有印象了,难道我儿把为娘也忘了!”说着便拿起帕子拭泪。
我马上告饶道:“阿娘,我怎么会忘。”我偷瞄了母亲一眼,发现原本拭干的眼泪,又开始涌现。“虽然起初刚醒的时候是什么都不记得,莲心也不认得,可是一见阿娘就什么都想起来了。我本来……”
母亲没等我说完,便用力将我搂住,失声痛哭,像要把所有的苦所有的泪,流干流尽。我也跟着泣不成声,父亲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环抱住我们,那一刻,心像是透过了身体衣物紧紧的连在了一起。前世的所有不幸仿佛就为了这一刻的欣喜雀跃,我知足了。
待到情绪平复,母亲因为刚刚一时失控有所羞赧,默默不语。父亲亦默默,随后从腰侧的兽头囊里取出手巾,在我脸上漫抹,离开时还在鼻子上拧了一下。
我表情过于茫然,父亲突如其来的“保父”一角让我根本反应不过来。
只听父亲坐下对母亲说道:“刚刚才说阿蛮像只赖猫,夫人你瞧,可不真就是只花猫。”
我努努嘴接道:“还好刚才啊,秋容给我涂粉我没答应,要不,那可就是货真价实啦。”
眼睛中还没褪去残红,鼻尖红通通也极像是受了欺负,母亲看着我们父子一来一去唱双簧,忽的嗤的一声笑道:“还不都是为了你,你若是……”说着便又哽咽,想来母亲又想到什么。
“那莲心说葛师定下一月之约,还让莲心回来规劝你母亲与我安心,说是下月便能安好。如今阿蛮全然记得,不知是好是坏。”父亲正色向我问道,他本意是转移话题,而今一想便满目忧色。母亲一听,也显得忧心忡忡。
我赶忙回道:“怎么不好,再好不过了呢。让葛师诊治,凭的是外力,自然不如自己恢复的啊。”
大概仔细想想是这么个理儿,他们都没有再追问下去。
背后散乱的头发已经晾干,母亲随手替我捋顺。
“逝者如斯啊,”父亲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感叹,“连我家的小阿蛮也到了束发的年龄啦。”
“可不就是这样。”母亲也应声答道。
“那么就现在吧,”我望着母亲,有着说不出的坚定,“这次母亲为我束发,等到加冠时就由父亲来。”
结果,他们都眼角含笑,嘴角上翘。疑惑,我有什么地方搞错了么。
父亲使劲按了按我的发顶,笑道:“阿蛮难道不知?”
我疑惑的望着父亲。听着父亲接着说道:“等到你行冠礼的时候,我要作为主人主持冠礼。而加冠嘛,到时候,我一定找德高望重之人替我儿加冠。”
“嗯,”我点头应道。俄而,我又叹了口气,心中有些苦恼啊。据说,行冠礼的时候要取字,名是父母取的,字就是由加冠者取啦。万一取得难听,别人还整天的叫,岂不是要郁闷死。
“母亲,什么时候出发去三清观?”我歪头问。
“一应物什早已备下,你跟我来。”母亲牵着我的手,又转头向父亲道:“老爷也过来吧。”
出了小客厅,发现众丫鬟皆不在,接着,便听到母亲唤了一声:“英翠。”便从门外进来一个容貌清秀的丫鬟应声。
“去,去将一个双凤白玉的匣子找来,在我陪嫁的红漆箱子里。”
不多久,就见那英翠捧来一个白玉匣子,我抬眼一瞧,果然刻着双凤。
母亲接过匣子,转头向我说道:“说来,今天也算是阿蛮的生辰了?”
“阿娘,怎么生辰也有算是的啊。”我问。
母亲笑而不答,扭身向里屋走去。
在妆台前,我意识到了匣子中应该放着束发用的玉簪之类。果不其然,除了玉簪,还有玉冠,玉佩,玉环绶一类的配饰。
母亲手持一把马蹄形的素面兽纹梳篦,待头发梳拢后,便将一柄如意簪将发挽起。
这标志着我的身份将由儿童变为少年了,我也终于摆脱先前总角时的两个包包头了,真是可喜可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