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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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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京都城外,林碧饶倚在马车旁,一动不动的盯着城门的方向,不多时,一个青衣女子打马出来,在马车前停下来。林碧饶看着她抱臂说:“知道你今日要走,来送送你。”
严微看着她,点点头说“谢了”。
林碧饶上下打量了一下严微,见她一人一马,再没多带旁的东西,好歹在京都也有座宅子,竟然就这样干干净净的出来了?林碧饶站直身子说:“此去蜀州山高路远,你伤还没好,自己小心。”
严微默不作声的看向马车,林碧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马车里的长孙媛将窗帘撩起一点,淡淡的望着严微,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二人对视了一会儿,长孙媛开口说:“晋王不日便要启程,剩下的事拜托你了。”
“好。”严微点了点头。长孙媛又从袖中拿出一个手环递给严微,说:“戴上它,你便能拿到监天阁的消息。”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金属手环,只是上面有些奇怪的花纹,严微将它收好,冲着长孙媛与林碧饶抱拳行礼,然后便头也不回的打马离开了。林碧饶望着她远去,直到严微的身影消失不见,才转身看向长孙媛,“我先回毓王府了,他怕是也有大动作,京都风云要变。”
长孙媛眼神复杂的看着林碧饶,林碧饶潜于毓王身边许久,这颗棋子她从未动过,可那是怎样的危险之境,长孙媛却无法救她,大局为重,是横在二人中间不可逾越的鸿沟。林碧饶犹豫了一下,笑着将腰侧的匕首还给长孙媛,“拿好了,以后可别随便借给别人,我要生气的。”
话说完,林碧饶便转身大步走进城门,长孙媛紧咬着牙关,死死的盯着她的背影,拼命遏制住自己想要叫住林碧饶的心思,许久才脱了力一样疲惫的说:“回环采楼。”
自京都到蜀州,严微一路疾驰,生生跑死了两匹马,才在第五日傍晚赶到汶县,这里相比于京都要荒凉的多,甚至于比海州的郡县还要穷苦,多山少田,这里富裕的只是少数人,多数老百姓靠着给在盐田和矿山劳作而过活。
汶县地方不大,街上的行人也少的可怜,严微进了县域后一路到了后山的土地庙,这里苍凉荒败,她在暗处躲了许久,在听到一阵有规律的鸟鸣时才现身,只见一头戴斗笠身材娇小的女子走来,见到严微后唤道:“貔貅姐姐。”
“风魅,你怎在此?其他人呢?”严微问,来之间她瞧见汶县界碑处的标记才赶来这里,没想到只有风魅一人。
“勾陈大哥他们有别的事,要我来接你。”风魅如实说,“这次十月阁派出了五位大人,勾陈大哥先来了,其他四位随后就到,这次是为青玉盏。”
严微皱了皱眉头,“十月阁竟然也在查青玉盏?十位弑者居然派出了五位?”
风魅默不作声,只静静地看着严微。
“你先带我去见勾陈。”严微开口说。
二人一路到了一间破旧的客栈,一进门,屋里的几人看过来,瞧见严微的身影,眼里都露出喜色,为首的一个白衣女子走来,“貔貅,你终于归队了。”自离开十月阁,严微已在外漂流整整一年半,这一年半她仿佛失了联系一般,直到十月阁这次主动将严微引来。
严微以前从不与阁里的人交好,大多时候是单独完成任务,有时候任务需要也仅仅是合作一下便断了联系,从前她不喜与别人亲近,可现在有一些不一样了,白泽与她主动打招呼时,严微竟轻轻点头道:“白泽,好久不见。”
白泽显然愣了一下,她感觉到严微身上的变化,刚想问什么,忽然瞧见严微空荡荡的襟口,她皱了皱眉头开口,“你的玉貔貅呢?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严微怔了一下,十月阁的势力遍布江湖,大小探子无数,可最核心的杀手仅几十名,所有人皆以上古神兽的名字为代号,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物件代表自己的身份,比如严微的玉貔貅,比如白泽头顶的神兽白泽木簪,再比如一旁的旱魃脖子上的神兽旱魃挂坠。可严微的那枚玉貔貅在京都时已然送给了许幼怡,她将唯一能证明自己身份的物件给许幼怡,就是希望日后许幼怡不管在哪里,若是遇上难处或危险,十月阁的探子看到了,或能帮上一把。
思及此,严微轻轻摇了摇头,抬头看向白泽时已一片坦然,“不说这个了,跟我说说阁里的计划吧,为何十月阁也会插手青玉盏的事?”
身材魁梧的旱魃终于开了口,他走上前说:“能让十月阁出动,自然是有买家。”
“当时阁主不是说无论如何都不会碰青玉盏么?”严微冷声问,她脱离阁里这么久,就是因为十月阁根本不管。
“自然是因为买家给的足够多。”旱魃紧接着说,“我们此来有两个目的,第一,拿到青玉盏打开宝藏,第二,让晋王永远留在蜀州。”
严微暗暗皱了皱眉头,面上虽然一片平静,可心底里已然有了几分猜测,能够给出撼动十月阁破例的好处,还要晋王死,这个买主...是毓王,是太子,亦或是...严微想到一个可能性,浑身惊出冷汗,忽的感觉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严微猛的看过去,只见白泽平静的笑着说:“貔貅,不用多想,五位大人都在,我们会成功的。”
严微掩藏住自己的情绪,缓缓点点头,这时候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走进来的男子一身暗色红衣,面容阴柔,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女儿家,但仔细看他又发觉此人肩宽腰窄,眸子冷厉。勾陈瞥了一眼严微,“你这小孩儿,还知道回来?”
勾陈一贯如此,总爱打趣阁里的弟弟妹妹,于是和大家的关系也都很好,严微不自然的低了低头,道:“勾陈大哥。”
“勾陈大哥,可有什么消息?”旱魃问。
勾陈玩味的笑了笑,“这可有意思了,晋王,云和亲王,蜀州知州,一夜之间齐聚汶县,江湖上不少人也赶来了,几派有名的土夫子也都现了身,这汶县啊,可热闹喽。”
一屋子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这么多势力一旦争斗起来难免顾此失彼,毕竟这江湖上比十月阁更阴狠的门派还有许多,若他们有人铁了心要抢这青玉盏,怕是连十月阁也难以应付,如何安排还需要好好筹谋。
“若情报没错,晋王他们已经找到了宝藏的位置,他知这宝贝人人惦记,必然派了大批高手保护他,知道宝藏的位置其实并不难,可要杀了晋王就难了,各方势力必然在等宝藏开启的那天去抢,趁乱更容易得手,可我们若是等到那天,蜀州的驻军也该到了,杀手最擅长潜杀,与千军万马对决,我们胜算不大。”勾陈冷静的分析了一番,将目光放到严微身上。
严微缓缓开口说:“你的意思是,我们提前刺杀晋王。”
“秘密刺杀晋王,拿到青玉盏与虎符,将驻军半路截住调回,使计让那些势力先自相残杀,我们收尾即可。”勾陈说,“貔貅白泽,你二人轻功最好,最擅长潜伏刺杀,朱雀与九婴会与你们同去,到时候按计划行事。”
“是。”严微与白泽一同应道。
后半夜,一行人各自休息去了,严微一人独自飞身上屋顶,可惜今夜没有月亮,周遭黑漆漆的竟让人心慌,严微压住心里的那一抹不安,抱着臂遥遥眺望着远处,忽的身后传来些动静,严微转头看过去,原来是白泽。
“你从小到大都这样,总喜欢一个人待在屋顶。”白泽站到严微身旁。
放在从前,严微是绝不会与别人交谈的,这个时候她大抵已经飞身离开了,可现在破天荒的,严微竟然开口说:“屋顶看得远些。”
白泽淡淡的看了一眼严微,状似不经意的说:“你变了。”
严微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白泽,似乎是想让她具体说说。白泽轻笑了一下说:“你变得...像是一个人了。”
严微皱了皱眉头,开口反驳道:“你才不是人。”
“哈哈哈哈哈哈。”白泽笑弯了眼睛,“看,以为你绝不会开这样的玩笑,现在你身上有了些人的气息,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你?”
严微收回目光,眺望着远方,本黑漆漆的夜空竟然在此刻透出一点墨蓝色,严微的眼里多了一分柔色,她从不避讳自己对许幼怡的喜欢,于是在此刻也诚实的说:“因为一个人。”
白泽的笑容渐渐散去,她与严微一同看向远方,许久才说:“曾经阿凤那样喜欢你,都没能唤醒你这颗木石之心,你现在竟然也会为一个人改变自己了,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严微的眸色暗淡了些,“我也不知道。”
夜风夹杂着丝丝冷意,白泽问:“为何找不到了?”
“因为...”严微深吸了口气说:“我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可我希望她活着。”
白泽沉默了很久很久,到最后却说:“什么是必须做的事?行逆天之道让阿凤活过来么?她为你牺牲是心甘情愿,你却要硬生生让她醒来遭受那些痛苦的记忆,貔貅,这真的是你该做的事么?这些道理我早与你讲过,可你那时候很难理解,我想现在你大概也能懂一些了。”
严微的心尖颤了一下,她看向白泽,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什么,白泽眼神复杂的说:“她对你的好,你记在心里就好了,只要记得,她的牺牲就值得。”
“不值得!”严微忽的说,“我对她从未有过半分回应...”
“那你现在放在心里的那个人!”白泽打断她的话,皱着眉头说:“你对她好时,想的是她必须同样的对你好同样的回应你吗?”
严微愣住,她似乎猛的被点醒。
不是的。她对许幼怡好,只因为喜欢她才想对她好,从没有旁的心思,从未想过许幼怡要分分毫毫的还回来。感情不是交易,是心甘情愿。
白泽见严微僵住的表情,心情复杂的拍了拍严微的肩膀,转身跳下屋顶离开了。
严微呆呆的望着远方,心里第一次对自己的执念有了一丝动摇,从前她不懂,只一心希望将师姐的命还给师姐,可现在严微好像有点明白了,她对师姐最大的不辜负,就是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