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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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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林碧饶一路赶到兆事府,小心翼翼的潜到江锦怀的院子,想来是时间还未到,还没有人发现江锦怀已经身亡,林碧饶翻出窗子,四周寂静,她小心查看,忽的发现墙头上钉着一枚飞镖,林碧饶赶忙飞身上前拔下它,蹲在墙头看了看四周,兆事府外的小巷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林碧饶拔出匕首,又吹亮火折子,竟在巷子的墙上发现了血迹,顺着血迹一路走,一具尸体赫然入眼!那尸体胸口被利器洞穿,正往外涌着鲜血,手筋已被挑断,浑身上下大小的伤口不计其数,看起来都是同一种兵器所伤,这日身高体壮,看起来武功不凡,地上还立着一柄重剑,四周地面与墙面上多的是打斗痕迹。
林碧饶顾不上查验这人的身份,又没有别的线索,只好凭着直觉一路向前走,待冲过拐角时,猛的停下脚步,背后抵着她的,是一把利器...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让林碧饶深深皱起眉头,她缓缓举起双手,一道虚弱沙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你是谁?”
“林碧饶。”林碧饶冷静的开口,她试探着叫道:“严微?”
身后忽的传来“噗通”一声,紧接着背后的利器抵触感消失,林碧饶赶忙转过身,在看到严微的那一刻,心瞬间沉了下来。
此时的严微斜靠在墙上,口中的鲜血不断涌出,顺着修长的脖颈滑下,一直蜿蜒入锁骨深处,肩头那处贯穿伤疯狂涌着血,她身着黑衣看不出来,此刻怕是浑身上下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了,严微眼睛里俱是可怖的血丝,她夸张的颤抖着,一手握着唐刀,刀身被血包裹,泛着诡异的红光。
“严微...严微你...我带你走...”林碧饶想背起严微,看着她奄奄一息的模样却眸子一热,严微浑身是伤,林碧饶不知道从何下手。
冷,钻心的冷。
那些冷不知道从何处钻进严微的身体里,将她的四肢百骸都冰冻起来。
剧痛像是要将她碾碎一般,冷得入骨。
严微强撑着不让眼皮坠下来,她缓了口气,“宫里...顺利吗?”
林碧饶赶忙点点头,“一切顺利,许幼怡今晚便能出宫,我现在带你去环采楼。”再不敢耽误时间,林碧饶狠心背起严微隐入夜色中,朝着环采楼跑去。
许幼怡被接到环采楼的时候,已经是四更天了,街上早就没有了什么人,她被人带着从后门进去,接她来的人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只在一开始说是严微姑娘安排的,并拿出了严微常佩的唐刀,这刀严微从不离身,许幼怡没有理由不信。
在来环采楼的路上,许幼怡心里一直怀着不安,若非出了什么事,严微一定会亲自去接她,许幼怡攥紧手里的帕子跟着引路的婢女往楼上走,却在三楼廊口处看到了长孙媛与林碧饶。
许幼怡一愣,实在是没想到这二人会一同出现,林碧饶身上还带着血迹,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强压下心头的紧张,先是向两个人行了礼,而后问:“烦请告知,严微在何处?”
林碧饶与长孙媛对视一眼,斟酌着说:“许姑娘...严微她...现在可能不方便见你。”
“为何?”许幼怡上前一步,眸子里的紧张表露得彻彻底底,连语气都快了几分,“出什么事了?”
林碧饶皱了皱眉头,眼看着许幼怡焦急的样子,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一直沉默着的长孙媛忽的上前开口说:“她就在里面,你要进去便进去吧。”
这是什么意思?许幼怡的脸色煞白,她直勾勾的看着长孙媛,又看向紧闭的房门,竟然生出了些退却的心思,许幼怡抿了抿嘴,她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的伤口,昨天中午练琴时琴弦崩断,细小的伤口钻心的疼,她一整天心都不安,今日便真的出事了么?
缓缓推开房门,绕过屏风,却看到脸色白如纸的人斜靠在床头,颤巍巍的去拿旁边矮柜上的水杯,见许幼怡进来,严微猛的一愣,眼里似是不敢置信,紧接着便笑出来,毫无血色的嘴唇勾起好看的弧度,“你来了。”
许幼怡眼眶酸涩,喉咙像是被人扼住一样发不出声音,心疼与责备还有怒火一并搅和在一起,让她看起来脸色冰冷,面上多余的一点表情也没有,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严微,这人已经换上了干净的中衣,可肩头那里渗出的指甲盖大小的血迹已经染红了衣服,严微的身上不知道还有多少伤,该是伤的多重,才让长孙媛和林碧饶那样难以开口。
许幼怡一言不发的到桌边倒好热茶,又走到床边坐下,抬手将杯子送到严微嘴边,严微刚想抬手去拿,许幼怡冷着声音道:“别动。”
严微愣了一下,她悄悄看了许幼怡一眼,只见一向温柔大方的许幼怡此刻浑身散发着冷意,这股子清冷气严微从没有见过,饶是严微再木讷,此刻也感觉到许幼怡在生气,她在刻意拉远她们的距离。
见严微喝完了水,许幼怡毫不留恋的站起身放好水杯就要走,严微赶忙开口叫住她,“许幼怡!”也许是用力过猛,还没等她说出下一句话便咳嗽不止,连带着刚刚上了药的伤口都崩开出了血,五脏六腑疼的厉害。
许幼怡站定在那里,强忍着不回头,紧紧攥着的手骨节发白,一如她煞白的脸色。
待严微缓好了,一阵阵的眩晕袭来,她强撑着身体看着许幼怡的背影,哪怕是许幼怡不理她,可严微心里一点儿恼意都没有,她就这样看着许幼怡的背影,许久才开口说:“只是几日不见,但是...我很想你。”
许幼怡的身体猛的一颤,强忍着的泪水滑出眼眶,却听到严微说:“你可不可以和我待一会儿?不要走。许幼怡,我想问问你,什么才是爱啊?”
“我本木石之心,可遇到你后就不一样了。”
“我想同你一生一世,只想和你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干也很开心,笑也变得容易...这是不是爱?”
“可我仍然不够好,我不能给你什么,不会讲笑话逗你开心,不能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不会说安慰人的话,拼尽全力也只能护你性命无忧。我有我必须要做的事情,必定伴随着鲜血与死亡,这样的我,还可以爱你吗?”
说完这一段话,严微的眼前一片漆黑,她使劲眨了眨眼睛,仍然看不清楚前方,身体越来越轻,一个呼吸间竟然失了全部的力气,可迎接她的却是柔软的怀抱,许幼怡的泪落在她的脸颊上,冰冰凉凉的,严微摸索着,抚到许幼怡的脸颊时,轻轻的说:“不要哭。”
许幼怡僵硬的拥着严微,眼睛却是空洞的看着前方,任由泪水肆虐,她终于等来了严微的心意,却比任何时候都来的痛,如若知道结局必定伴随着鲜血,还要开始吗?
“微微啊...我气你不珍惜自己的性命。”许幼怡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她将脸颊贴在严微的头顶,慢慢的说:“你有你必须要做的事情,我也有我必须守住的底线。我爱你,就如同你爱我一般,微微,我只爱你。”
严微听到了许幼怡的回答,虚弱的笑了笑,这便够了,她倚在许幼怡的怀里,说:“我怎会不珍惜性命,你忘了...好运气还在等我们回家...”
许幼怡含着泪笑出来,“我们都要活着。”
“好...”
案头的那只蜡烛燃尽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严微坐在床边,眼神温柔的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熟睡的人,她抬起手轻轻的替许幼怡将耳边的碎发一缕一缕拨到耳后,露出许幼怡漂亮的侧脸,严微用目光一点一点临摹着许幼怡的轮廓,心里温柔得化成了一滩水。
门忽的被敲响,严微抬头看过去时,一身白衣的人已经走进来了,长白默默的看了一眼严微,又将目光放到许幼怡身上。
“时候到了。”
“...好。”严微低头看着许幼怡,“我给她用了香,一时半刻醒不过来。”
“放心吧。”长白使了眼色,身后的红妹赶忙上前架起许幼怡,又担忧的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严微。
长白沉默了一下说:“没有什么想说的了?这一别可就再也见不到了。”
严微的鼻子一酸,站起身牵住许幼怡的手,眷恋的看着她,好半天,才小心翼翼的在许幼怡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一滴晶莹的泪顺势砸下来。长白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红妹不忍的抿了抿嘴,赶忙跟上长白的脚步。
严微看着她们离去,心像是被硬生生扯开一道口子,踉跄着跟上去,却因体力不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们走远,她不甘心,加快脚步,一不留神差点从楼梯上栽下去,一旁路过的林碧饶赶忙一把扶住严微,低声斥道:“不要命了?!”
严微喘着粗气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倾泻而下。
往后余生,她最遗憾的事情大概就是在最后关头不能与许幼怡好好道一次别。
珍重,许幼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