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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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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冰冷的箭头埋在身体里,让严微的后背仿佛撕裂般的疼痛,她的脸色煞白,额头上一瞬间多了细细密密的汗珠,眼角颤了几颤,却是缓缓站直身体,撞上许幼怡含着泪的眸子时,严微忽的慌了,她的呼吸急促了些。
段求风冷下眼神,脚步轻点几个闪身间来到许幼怡和严微身边,抬起手在严微的穴道处点了几下,道:“你们先走,这里我来解决。”
“微微!”许幼怡架住严微摇摇欲坠的身子,眼里的害怕要溢出来了。
严微闭了闭眼睛,算算时间,长白应是快来了,她一手揽着许幼怡,抬头看着段求风,犹豫了一下,刚要说什么,段求风却抢先说:“杀妻之仇不共戴天,我定不会手软,放心。”
严微听到这话,费力的点点头,下一刻,一把将许幼怡抱进怀里,强行运功飞起身朝堡外跑去,韩长啸赶忙下令:“拦住她们!”
“我看谁敢!”段求风挡住追兵的去路,他直勾勾的看着韩长啸,就好像在看一个死人一样,今日,韩长啸的命他取定了。
也许是运气好,一匹马驹正在路侧,严微带着许幼怡翻身上马,握紧缰绳双腿一夹,马儿飞速跑出去,许是保护许幼怡的信念太强,来拦路的追兵通通被严微斩在刀下,鲜少出鞘的唐刀此刻沾满了鲜血,刀锋却越发的明亮。
这一切,许幼怡都没有看到,严微自拔刀的那一刻便抬手将许幼怡的眼睛捂住,她仍然记得在云和亲王府时许幼怡瞧见遍地鲜血时剧烈的抵触。许幼怡的眼前一片黑暗,耳边严微的呼吸声已然越来越费力,她什么也看不见,心却上上下下的翻滚着,心疼的情绪将她的五脏六腑灼得生疼。
许幼怡抬手抓住严微的手,硬生生将那只手扯下来,一转头瞧见的便是严微比纸还要白上几分的脸色,她眸子里的光亮像是要消散尽了一样,连嘴唇都发着紫,下一瞬,“哇”的一声,严微呕出一口黑血,最后看了许幼怡一眼,那一瞬间,她的眼里藏着所有未能道明的情意,紧接着,严微的身子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倒去。
“严微!”许幼怡仿佛被猛的一击,她不要命一般松开缰绳拥住严微的身体,和严微一起重重的坠下马,用自己的身子垫在底下,一阵天旋地转后,身体像是摔碎了一般无法动弹,疼的许幼怡几乎要哭出来。许幼怡咬牙忍着,她侧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严微,那人埋头在她的肩窝里,呼出的气息几乎微不可闻,却冰冷至极。
巨大的恐惧在一瞬间袭来,许幼怡的张了张口,发出的第一道声音却是哭腔,她怕了。许幼怡摇了摇严微,她浑身上下疼的几乎不能动弹,却是呜呜咽咽的叫着严微的名字,然而那个奄奄一息的人始终没有应她一声。
铺天盖地的绝望像是要将许幼怡击垮了一样,严微的脑袋歪着,紧紧的贴着许幼怡的脖颈,她拥着严微削瘦的身体,心随着严微逐渐变凉的脸颊一同死去。
小桃几人赶到的时候,便看到了路边满身鲜血拥在一起的两个人,李岩荆赶忙上前将许幼怡和严微扶起来,瞧了瞧严微发黑的伤口,他眉头一皱,示意小安子搭把手。
李岩荆按照计划,在那间柴房里安安稳稳待了三天,期间有小厮来送过饭,不知为何,他们并没有追问严微的去向,在半个时辰前堡里乱起来的时候,李岩荆才动手,然后将小桃几人带出来,没想到才跑到半路,就遇到了身受重伤的严微和许幼怡。
他像严微当年救他一样,将严微背在背上,马不停蹄的朝着朗安赶去。
一盆又一盆的热水端进屋内,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端出来,屋内几乎要乱成一锅粥了,从医馆抓来的郎中擦着汗,颤颤巍巍的替床榻上紧闭双眸的女子把着脉,旁边的李岩荆焦急的催着:“能不能快点儿!”
许幼怡跪在床边紧紧的抓着被角,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面色苍惨白的严微,她的眼眶红肿,一路上眼泪还未止住过,许幼怡不断的抬手抹去泪水,她不想让严微看到自己这幅样子。
“这...这位姑娘中的箭上有毒,至于是什么毒嘛...老夫尚未可知...”郎中吞吞吐吐的说着,李岩荆的脸色一黑,骂到:“庸医!”
老郎中的胡子一抖,站起身指着李岩荆道:“你这汉子怎胡说八道!”
默不作声的许幼怡忽的开口,她的声音沙哑,“李大哥,莫要为难老先生了。”许幼怡站起身,看向老郎中,费力的行了个礼说:“还请先生尽力。”
“还是这姑娘说话中听!”老郎中看了一眼李岩荆,冷哼一声,复而看向床上的严微,重重的叹了口气说:“并非老夫不尽力,只是这毒老夫实在无能为力,这样吧,我开些药,能拖一时是一时了,你们赶紧想办法吧。”
许幼怡点点头,强撑着说:“多谢。”
李岩荆带着老郎中去外室了 ,这时候,床榻上的严微忽的睁开眼睛,双目赤红,眼睛几乎要凸出来了一样,她的体内血气翻涌,忽的气息逆冲,又因着几处穴道被段求风封住,这股气息被堵在心口,竟硬生生将严微逼得呕出血,她连连咳着,苍白的面上沾了血,竟有一丝妖冶。
许幼怡忙蹲下身子,将严微的脸捧起来,用手抹着她唇边的血,心疼的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样,“微微,我是许幼怡,我在...”
严微猛的抓住许幼怡的手,她死死的盯着许幼怡,说不出一句话,再一张口时,竟又呕出一口血,许幼怡再也忍不住了,低声哭着将那脆弱的人抱住,不知是在安慰严微还是在安慰自己,“没事的,会没事的。”
体内翻涌的气息将严微的五脏六腑搅得生疼,她的心脉像是要被冲断了一样,巨大的痛苦在折磨着她,可在许幼怡的怀里,她却莫名觉得,就算是这样死去,也挺好的。
“许幼怡...”严微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声音却颤得厉害。
“我在,我在。”许幼怡抚着严微的后脑勺,慌忙的应着。
严微感觉到了许幼怡的在乎,被人挂在心上的感觉太好了,被人拥着的感觉也太好了,她一个人长大,从未有过什么依靠,饶是长白,于严微来说也是亦师亦友,她们从未亲密到可以互相依靠。在这个世上,无论前路光明还是黑暗,严微都是一个人走,开心是一个人,难过也是一个人。
“孩子,这是你在江湖的宿命。”老师父曾跟严微这样说。
若孤独是严微的宿命,那许幼怡一定这场宿命最大的恩赐。
严微靠在许幼怡怀里,只觉得似乎前面这么多年的冷,都是为了等这一个怀抱。
这样想着,从未展露过的脆弱的话便自然而然的对着许幼怡说出来,“冷...”
许幼怡忽的听到严微几乎沙哑到听不见的声音说冷,立刻将被子拉过来盖在严微身上包裹住她,怕弄疼严微的伤口,许幼怡只敢虚虚的抱住严微,她担心极了严微,更怕这人真的丢下自己没了性命。
“微微,别丢下我,我们还要回海州接好运气呢。”许幼怡忍着泪轻声说。
严微实在没有力气说话了,只昏昏沉沉的靠着许幼怡,嗅着许幼怡身上熟悉的气息,似乎这里已经是她最后的归宿了。
一道清亮的声音自门口传来,“不是我要坏二位的兴致,只是这位的毒若是再不治,莫说是许小姐你,连那好运气,也要变成一只没有主人的猫了。”
许幼怡看向门口,只见一身白衣的白发女子背手走进来,这女子面容生得极精致,身形又修长,单单看着都叫人惊叹。
许幼怡瞧见女子身后跟着的红妹,便知晓了其身份,“长白姑娘。”
“真是聪明的美人儿。”长白挑了挑眉,看向连眼睛都睁不开的严微,嘴下不留情的说:“真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没想到我们严微女侠也能成这幅样子,诶,红妹,看到没,你严微姨姨也有失手的时候。”
不了解长白的人只当她口不择言,说话极是难听,可许幼怡何其聪慧,这几日红妹没少说长白与严微的事情,她早料到长白绝非那般无情的女子,虽多有不正经,可对朋友绝无半分不诚的意思,于是听到长白的打趣,许幼怡也不生气,只垂下眸子低低的说:“她是因为我才...”
“诶!”长白打断许幼怡的话,“现在可不是愧疚的时候。”
红妹终于忍不住了,她瞧见严微虚弱的样子,眼圈红红的说:“师父,你快救救严微姐姐。”
“啧!”长白看着身边的小丫头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恨铁不成钢的说:“你这丫头,什么时候能这样着急着急你师父我!”
话说完,长白转过身对许幼怡说:“将你怀里那个放在床上,然后和红妹一起出去等着。”
“我能不能...”一起留下四个字还没说出口,许幼怡的话就被长白打断,“不能,你安心出去,我定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严微......让严微活蹦乱跳有点难,总之我保她无事。”
严微捏着许幼怡的手指,轻轻扯了扯,示意许幼怡安心,许幼怡看着怀中费力睁着眼的人,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开口说:“我就在外面等你。”
严微闭了闭眼睛,嘴角尽力的提了一下。
待许幼怡狠下心出去,长白才换下那副不正经的样子,快步走到严微身边替她把脉,眉头越锁越紧,最后低声道:“若不是段求风及时封了你的穴,你现在已经没命了知道吗!许幼怡真值得你这般?”
严微低低的笑了几声,嘴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看着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却还是挤出一道声音,“值得的...”
长白瞪了她一眼,掏出怀中的银针准备施针,嘴里不留情面的骂着:“那你就好好活着,别这么作自己,你要是死了,我可不管许幼怡的死活。”
严微闭上眼睛不再说话,许幼怡本就是她与长白计划之外的人,长白断然不会为了许幼怡放弃整个局,可严微不能不管许幼怡,她得带着许幼怡活下去,她们还要回海州去接好运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