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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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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你!”段求风皱着眉头,“你怎么在这儿?”
严微的嘴角勾起了一点看不见的弧度,眼里却闪过一丝嘲讽,一言不发。段求风反应过来,才发觉自己问了一句多蠢的话,难道还指望着苍狼堡的防守困住这样一位高手么?
“为什么来这里?”段求风眯了眯眼睛,猜测到:“你是来寻我的?”
严微站直身子,从怀里掏出了一件什么东西,甩手朝段求风扔过去,段求风眼疾手快的接住,却在一瞬间如雷击一样愣在原地,他瞪大眼睛,双手剧烈的颤抖着,他认得!他当然认得这东西,这块被烧的残缺不全的木雕,是他当年送给阿岚的。
段求风几乎是用了最快的速度,只一眨眼的功夫便到了严微面前,他努力支持着身子,疯了一样看着严微,“你知道什么?告诉我!”
严微却不看他,反倒将目光放到段求风身后的坟墓上,“这里面埋的不是尸骨吧。”
“是衣冠冢。”段求风几乎要落下泪,“阿岚的尸骨早就在火海里烧没了。”
严微道:“你未见过她的尸骨。”
“未见过,未见过。”段求风愣愣的说,“大哥说,琅琊段氏,将她烧死了...”
“琅琊段氏为何烧死她?琅琊段氏又为何灭门苍狼堡?”严微鲜少说这么多的话,她的声音极其平静,反倒衬托出她话里一个可怕的事实,“琅琊段氏自古为江湖一大正派,其弟子满天下,培养出的文人上至朝堂,侠士远至边疆,做的都是守疆护国的事情,那年却与你一个小小的苍狼堡较劲么?”
段求风混沌的大脑忽然清晰起来,他愣愣的看着严微,许久忽的抱手弓身道:“请姑娘明示。”
此刻,另一道声音自一旁传来,“想当年琅琊段氏小风之名贯于江湖,后来却被蒙蔽至此,替仇人卖力多年,可悲啊可悲。”
段求风顺着声音看过去,却瞧见一袭白衣绝妙容颜的女子走来,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那三千白发。
“你...什么意思?”段求风听到了这女子口中的“蒙蔽”二字,一个猜想浮现在他心中,让他害怕。
长白望着段求风,“段公子可还记得阿土?”
阿土。段求风拼命点头。他当然记得,那是阿岚身边的家养奴,从小跟着阿岚一起长大的,是个忠厚的孩子。
“他还活着。”长白淡淡的说,“五年前苍狼堡遭难时,阿土重伤,他运气好,撑着最后一口气跑到了年少时和阿岚溜出去玩时发现的一条小路,这才保了一条命。”
“他在哪儿?”段求风往前走了几步,“我要见他!”
“疯了。”长白说,“他疯了。”
段求风摇了摇头,不敢置信的说:“这怎么可能?”
长白笑了笑,“如何不可能?那是因为他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被打成了重伤,活下来后的日子又反复守着良心的折磨,这才疯了。”长白话锋一转,说:“阿岚死于命穴崩裂,七窍流血全身力竭而亡,你可知道?”
“知道...”段求风红着眼睛,“大哥说,是段氏的人一掌击碎了阿岚的心脉...”
“若要一掌击碎心脉,至少七品高手。”长白说,“据我所知,阿岚姑娘的武功并不弱,那此人的武功绝不会低于八品。”
段求风立刻说:“师叔的武功,正是八品。”
“我话还未说完呢。”长白挑了挑眉,“若是阿岚姑娘已经脱了力气,本就无力护住心脉,那要杀死她,六品足够。”
六品。
段求风的头顶像是炸了个响雷,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又好似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全身麻木。
五年前的韩长啸,刚达六品...
“不可能!”段求风摇着头,声音却是颤着,“他是阿岚的大哥,不可能...”
在旁一直沉默的严微终于开口了,“我们去见了阿土,他确是疯了,提起苍狼堡,阿土又哭又闹,到最后只念着一句话。”
“韩长啸撕开我家姑娘的衣服了,我没能救下姑娘...”长白不忍心将这句话说出来,她看着段求风几乎要倒下去的身子,却不得不狠下心继续说:“所以你以为以阿岚的武功为什么会葬身火海,为什么韩长啸不会让你看到阿岚的尸骨,当你看到阿岚身上那些...不堪入目的伤口时,你就明白一切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段求风感觉天旋地转,他几乎要喘不过气,头疼的像是要炸开一样,真相就像是一把刀子刺进他心里,活生生将他心头的一块肉剜了下来。
“你去问问韩长啸不就什么都明白了。”长白淡淡的说,“哦,我刚才来的时候听说韩长啸已经去找许幼怡了,怕是要灭...”
话音未落,面前的两个人便运功飞身消失了,长白语塞,看着远处很快消失的两道残影,无奈的摇了摇头,眼里的笑意却逐渐消散了。
这一切,从头至尾不过是韩长啸与云和亲王里应外合的阴谋,却害死了一整个苍狼堡的人,让段求风背着仇恨为豺狼卖命多年,更让老实人阿土在此后的岁月里被良心折磨,变成了不人不鬼的疯子。
人心啊...长白轻轻叹了口气。
韩长啸踢门进来的时候,许幼怡正站在窗前望着园中那株花儿,思绪不知道飞到了什么地方,猛的有人闯入,她看过去,正对上韩长啸阴沉的眸子,许幼怡心下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端的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样子。
“许小姐好雅兴。”韩长啸冷笑着。
许幼怡不接他的话,反而问:“韩堡主如此粗鲁闯入这里所为何事?”
“我那弟弟糊涂,非要保你一条命,这是万万不能的,我便来送你一程。”韩长啸也不多废话,三两步走过来。
许幼怡快步往后退着,一路被逼至墙角,韩长啸一把掐住许幼怡纤细的脖子,将瘦弱的人儿半拎起来,只要他稍稍用力,许幼怡便会立刻殒命。
许幼怡的脸很快的红起来,脖颈青筋暴起,她半张着口,却是喘不上一点气,双手拼命的抓住韩长啸的手掌,但没有让他卸下半分力气。
许幼怡忍着快要窒息的晕厥感,瞧了一眼房中的某一处地方,几乎是微不可闻的摇了摇头,躲在暗处的红妹心急如焚,察觉到许幼怡的动作,只能按兵不动。
“你...害怕了...”许幼怡扯出一抹笑,费力的说,她的声音如同被碾压过一样沙哑。
韩长啸眉毛一拧,将许幼怡重重的撞在柱子上,厉声问:“我有什么好怕的?”
许幼怡猛的被放开,剧烈的咳嗽着,背后的剧痛让她的眼里险些溢出眼泪,她一边咳着,脸上却带着无畏的笑,“你怕...段求风看到我这脸知道些什么...你怕自己的豺狼之心人尽皆知...”
韩长啸拔出腰间的板斧猛的劈向许幼怡,在她头顶一寸的地方猛的停下,看着许幼怡没有丝毫变化的嘲讽眼神,韩长啸忽然真的害怕了,这样的眼神,他曾看到过的,这种破碎中的坚定,正是濒死的阿岚在他身下瞧他的最后一眼。
这种女子,你可以毁了她,可以杀死她,却永远不能使她低头。
而许幼怡便是这样,她靠在柱子上,动也不动的看着近在咫尺的韩长啸,声音也不颤一下的说:“为什么看到我的脸时便透出不自然的眼神?为什么急着杀我?韩长啸,你在心虚什么?”
许幼怡的声音清冷低沉,带着坚定的力量,眸子赤红,修长的脖颈上掌印未消,分明是韩长啸动动手指就能杀死的人,可韩长啸却是忽的笑出来,眼里的阴狠展露无余。
“我几乎要以为真的是阿岚死而复生了。”韩长啸一手挑起许幼怡的下巴,逐渐用力捏着,恶狠狠的说:“真是个聪慧的女子,可你知道的,聪明的女人都死的很惨。”
韩长啸的手宛若一只铁钳,许幼怡的下巴好像要被他捏碎了一样,她被迫仰头看着韩长啸,却没有半分畏惧,“愚蠢的男人也活不久。”
“啪”!韩长啸甩了许幼怡一个巴掌,“不过是他人身下之物罢了!死到临头还嘴硬!”
正当韩长啸要上前时,不知何处忽的射出一支袖箭,韩长啸猛的侧身躲过,看向房梁的一处地方,下一刻便飞出一只板斧,那一处闪下一道人影,速度极快,如鬼魅般便到了韩长啸身边将许幼怡带走至十步开外。
“姐姐。”红妹愧疚的看着许幼怡红肿的脸。
“我无事。”许幼怡扯出一抹笑,将小女孩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这时候,房门被人撞开,倒在地上的两个人是守在门口的小厮,两道人影冲进来,其中一个直奔韩长啸而去,一招一式不留丝毫情面,将韩长啸击得连连后退。
严微快步跑到许幼怡面前,恰好许幼怡也看到了她,本来镇定自持的样子忽的消失不见了,喉头一时间有些哽塞,她几乎是扑进了严微的怀里,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只是短短三日不见而已,可她们觉得时间漫长的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严微身子一僵,抬起手小心翼翼的抚了一下许幼怡红肿的脸颊,又瞧见怀中人脖颈上的青紫,眼里闪过一丝杀意,口中却是柔柔的说:“我来了,无事了。”
许幼怡微微仰头看着严微,眼里有些湿润。
严微盯着许幼怡的眼睛,轻轻笑了笑,示意她安心,“等我一下。”
韩长啸和段求风两人一路纠缠至院子里,下一刻,那头的韩长啸一掌击在段求风的肩头,直将段求风击退几步,严微眼疾手快的抬手拦住段求风。
“求风,你这是何意?”韩长啸心里猜出个八九不离十,却仍是装傻。
段求风攥着拳头,赤红的眸子看起来可怖极了,“阿岚...是不是你杀的?”
韩长啸没有回答,看向严微,冷声道:“云和亲王果然没有猜错,你便是一个最大的变数,当初真不应该让你活着离开海州。”
严微眸子一冷,那时候在海州刺杀她的黑衣人,竟是韩长啸。严微缓缓将唐刀拔出来,刀指韩长啸,目光比刀锋还要冰冷。
“我问你,阿岚是不是你杀的!”段求风咆哮道。
“是又如何!”韩长啸吼道,“我与她青梅竹马,你又是什么东西?这苍狼堡,本就是我的!”
段求风身子一颤,所有的真相被证实时,他痛苦的无以复加,他是多愚蠢的一个人,掉入别人的圈套里,家破人亡,背起家族,竟只因为这一个小人。段求风不敢去想阿岚死时的惨状,不敢去想她受了何等的屈辱。
韩长啸仰天长笑几声,“你,还有你们,今日都走不了!来人!”院子外忽然涌进来一众拿着弓箭和长刀的卫兵,将几个人包围在院子中央。
严微一把扯过许幼怡在自己身边,侧头对红妹说:“你先走。”
“严微姐姐...”红妹还想说什么,严微打断她说:“你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去后山找你师父。”
“帮不上忙”这四个字让红妹打消了留下的念头,她嘟嘟囔囔一句“严微姐姐也太伤人了些”,便飞身上了屋顶,很快的消失不见了。
韩长啸冷哼一声,“放箭!”
飞箭如落雨一般,严微将许幼怡护在身后,为她开辟出一方安全的天地。
段求风在这一片箭雨中朝着韩长啸冲过去,非要取了韩长啸的性命不可,也许是段求风复仇心切,武功套路竟乱了章法,被韩长啸抓住了破绽,将他击得连连败退。
严微被众多卫兵拖住了脚步,一时间也帮不上段求风什么,韩长啸飞身躲开段求风的玉箫,取过旁边卫兵的长弓,搭箭拉弓对准了段求风,段求风反应极快,刚刚闪身躲开,没想到韩长啸竟是虚晃一下,下一刻,那箭头已然对准了角落里的许幼怡。
“小心!”段求风喊了一声,却已经晚了,羽箭破空飞出,尖利一声响,眼看着就要飞到了许幼怡面前。
严微心头一颤,乱了招式,胡乱一刀劈开面前的卫兵,拼了命朝着许幼怡跑过去。
一切都好像被放慢了一样,许幼怡眼看着严微跑到自己面前,将她抱了个满怀,严微那样用力,几乎是要将许幼怡揉进身体里一样,于是那支冷冰冰的羽箭便直直的插进严微的身体里。
许幼怡的耳边传来一声闷哼,她瞪大眼睛,只听得到严微越来越费力的喘息声,许幼怡颤着手抱住严微,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的揪住一样,疼的她几乎要说不出话,“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