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八章 18. ...
-
18.
内室的门紧闭了许久,许幼怡眼睛一眨也不敢眨的端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门,她的双手紧紧揪着衣角,骨节泛白,手部的青紫此刻更加明显。
“姐姐,我先替你处理一下伤口吧。”红妹开口说,她听小桃说许幼怡同严微一同坠下马来,定也是受了伤的。
许幼怡被红妹的声音唤回过神,这才感觉到浑身上下像是散了架一样疼,头发也乱糟糟的,混着血污的衣裳早就狼狈得不成样子,许幼怡瞧见那未干的血渍,那是严微的血,她红着眼睛摇摇头说:“我等她没事。”
“我师父在,一定会没事的,倒是你若不赶紧收拾收拾自己,待会儿严微姐姐要担心的。”红妹宽慰道。
许幼怡还想说什么,内室的门忽的被打开,长白背着手走出来,淡淡的看了许幼怡一眼,在这女子紧张又期待的眼神中轻轻点了点头,许幼怡这才溢出眼泪轻笑起来,脱力般的倒在椅子上,似是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长白从怀中掏出一小瓶药放在桌上, “红妹说的对,你的伤要赶快处理才是,若是让里面那呆子瞧见了,可要拿我是问的。”
“多谢长白姑娘。”许幼怡面色虚弱,却认真的说,“多谢。”
长白淡淡的笑着,她看着许幼怡,眸色深沉,过了许久才移开目光,莫名叹了句:“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许幼怡也莫名的心头一震,她抬眼看向长白,却只看到长白离开的背影。
“许小姐今日对严微的情谊,他日当要坚如磐石。”
许幼怡颤了颤眸子,将这句话翻来覆去在心里念了好几遍,她似乎听出了长白的言外之意,却又品不透这仙子一般的人物到底在暗示她什么,只是...许幼怡柔柔的看向内室,尽此一劫,她与严微,怕是再也分不开了...
长白站在院子里,把玩着手里的三枚铜钱,一缕清风拂过,她手掌一翻,三枚铜钱便落在了桌上,连抛六次,最后一次铜钱落定的时候,长白的紧锁的眉头却是忽的松了,她抬头眯起眼睛看着刺眼的太阳,勾起嘴角轻念着:“凶卦么......我偏偏要与你斗上一斗。”
严微逐渐清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喉头干涩发疼,身上的几处穴脉隐隐作痛,后背的箭伤却疼的不那么厉害了,因着伤在后背,严微只能趴在床上,一侧过头,映入眼帘的便是许幼怡倚在床边熟睡的样子。
绝色女子此刻闭着眼,眉心轻轻皱着,似是在梦里也极不安,眉眼间是肉眼可见的疲惫,她的侧手边有一碗温茶,手帕的一角用茶水沾湿了,严微能感觉到自己的唇是湿润的,原来是许幼怡一直在替她沾唇...
严微看着许幼怡几乎要干裂的唇,心里难受极了。
竟是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么...
严微费力的抬起手想要抚平许幼怡的眉心,又怕闹醒她,于是指尖在离许幼怡眉心一寸的地方就停下来,却是不舍的退开,于是严微便隔着一寸的距离,用指尖描绘着许幼怡的眉眼。
严微见过许多许多人,可她只喜欢许幼怡的这双眉眼,也许自她私闯入百花楼的院子那天起,她和许幼怡的命就紧紧的绑在一起了。
许幼怡的眼里,盛着严微所见过的所有山川河流都抵不上的风景,她柔柔的看着严微时,她含笑的看着严微时,她悲怆的看着严微时,都让严微陷于她的目光里。
她本该早就远离许幼怡的,只是许幼怡太好了,于是在海州时,严微每每受伤第一个都想去许幼怡那里,人怎么会拒绝温暖呢?于是严微也不会拒绝许幼怡。
原以为自己不坠红尘,现在看来只是时候未到,良人未来。
严微静静的看着许幼怡,眼里藏着少见的温柔。
许幼怡转醒的时候,睁眼就看到面色苍白的严微眼巴巴的看着自己,许幼怡心间一软,忙凑近她轻轻的问:“什么时候醒的?也不叫醒我。”
“你该好好休息。”严微哑着嗓子说。
许幼怡轻轻抓住严微的手,摇摇头说:“你没醒,我不放心,以后...不许这样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许幼怡没有半分责备的语气,却让严微满心的愧疚,她想许幼怡永远皎洁如月,永远优雅自如,而许幼怡现在却因着她变得狼狈,变得失魂落魄。
见严微不说话,眉头却轻轻皱着,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许幼怡笑了笑,抚了抚严微的脑袋,柔声说:“你没事就好。”
“许幼怡。”严微闭眼缓了口气,“云和亲王这次没有得手,一定还会下一次行动,不管你愿不愿意,你现在确是在一条危机四伏的路上了,到了京都以后...咳咳咳...”
也许是说了太多的话,严微忽然咳起来,苍白的脸色因此变红润了些,眼尾添了一抹赤色,瞧着多了楚楚可怜的娇弱,她抬起湿漉漉的眸子看着许幼怡的时候,许幼怡又急又心疼,心像是要软化了一样,赶忙抬手轻抚着严微的后心替她顺气。
“我哪是那般愚笨的人,自然知道这以后的路不好走,也猜出几分扯我入局的原因,所以你放心,我虽无甚武功自保,却也不会任人宰割。”许幼怡一边宽慰着严微,一边将温茶递到严微唇边,喂她喝下一口茶水。
严微轻轻笑了起来,许幼怡脸一红,气恼的抬手捏了捏严微的脸颊,“你这人傻笑什么。”
严微看着身边的许幼怡,笑容渐渐淡了下来,认真的说:“是啊,你本就是聪慧的女子,你也无需有武功以求自保,有我在。”
许幼怡心间一暖,理智却没有完全消散,她静静的看着严微,手下缓缓的替严微理着碎发,斟酌了一下说:“微微,我从不相信你是个普通的江湖客,你的真实身份,甚至是长白姑娘的真实身份,你们的计划,你们的敌人,你们的布局,我通通都不想知道,我只求一件事。”
严微没想到许幼怡会忽然提起这些,她的心悬到了嗓子眼,眼神躲避着问:“什么?”
“若有一天,你要去做危及性命的事情,一定要告诉我。”许幼怡蹲下身子平视着严微,她坚决的要严微一个承诺,于是目光坚定,表情也很严肃。
“我...”严微张了张口,许幼怡眨了一下眼睛,不知怎的,她的眼里忽然现出隐隐约约的悲怆,她分明满眼都是严微,却又好像在透过严微看别的什么人,“微微,你要平平安安。”
严微在某一方面是迟钝的,从前她无法与别人共情,她在江湖中风里来雨里去,取别人的性命也被别人所威胁,见过世间百态却从不参与其中,于是很难理解常人的快乐和悲伤,可现在面对着许幼怡,她却敏感的察觉到,此时此刻的许幼怡在害怕。
于是严微反握住许幼怡的手,脱口而出道:“许幼怡,不怕,我会平安的。”
许幼怡一愣,泪水忽然就像是断了线一样,她低头伏在严微的肩头,将严微的手抱进自己怀里,她毫无顾忌的哭着,这是严微给予她的安心感。
因着严微的伤,一行人在朗安足足待了五日,直到严微能下地走出一条街了,许幼怡才允许她拿回自己的唐刀。
小安子瞧着自己崇拜的严女侠在许幼怡面前缩头缩脑的样子,啧啧感叹,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小桃睨了小安子一眼,“你懂甚?那是因为严小姐在意我家姑娘。”
“我却觉得你家姑娘更在意严小姐一些。”小安子偷偷的回嘴道。
这一天午后,太阳并不灼热,反而暖烘烘的,许幼怡端着一碗药向严微的房间走去,路过院子时忽的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唤她,“许小姐。”
许幼怡转过身去,身后院门口站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面容棱角分明,剑眉星目,一副翩翩君子的样子,许幼怡愣了一下,待瞧见男子腰间的玉箫时才反应过来,“段公子?”
段求风抱拳行了个礼,“贸然来打扰,是在下唐突了。”
自初次见面以来,段求风从未摘下过面具,此刻他以真面目示人,行为谦逊有礼,于是许幼怡也站定脚步带上笑说:“段公子说的哪里话。”
段求风犹豫了一下,眼神仍是柔柔的放在许幼怡身上,“韩长啸已被我手刃,我拿他的人头祭奠了阿岚,五年前我被仇人蒙蔽双眼,戴上面具与琅琊段氏一刀两断,现下也该是回去请罪的时候了。”
“段公子能迷途知返自是极好的,只是可惜了阿岚姑娘。”许幼怡平静的看着段求风,“还望此后段公子识人以清,莫要重蹈覆辙。”
段求风隐去眼里的痛,点点头说:“多谢许小姐。”末了,段求风上前几步到许幼怡面前,嗫嚅了半天,才说:“许小姐,我...”
许幼怡往后退了一步,表情变得疏离。
段求风心里一涩,“我知你心中有其他人,只是我从未想过此生还能遇到和阿岚那么像的人,于是常常昏了头脑,许小姐见谅。”
段求风是诚实的,他坦白了自己的心思,许幼怡并非狭隘的人,某种意义上,她能理解段求风,于是她垂下眸子轻声道:“斯人已逝,公子节哀。”
段求风看着那张与阿岚极为相似的脸,闭了闭眼睛,不甘心的说:“若你我早些遇见该多好...”
“你爱的是阿岚。”一道声音自房门口传来,段求风和许幼怡顺着声音看过去,正好瞧见一身长衫的严微,她的头发草草的绑在脑后,几缕碎发垂下来,再加上苍白的脸色,看着倒有几分清瘦文人的样子。
严微深深的看着段求风,慢慢走过来,重复道:“你爱的是阿岚,若你把这份感情强加给许幼怡,对谁都不公平。”
许幼怡一手扶住严微,看着她的侧脸,却是惊讶于严微能说出这样的话。
段求风脸色一红,他垂下头,过了许久才抬头抱拳说:“我这便走了,严姑娘,许小姐,山水有相逢,江湖再会,若你们以后得空到琅琊来,我段某人一定好好招待你们。”
许幼怡勾了勾嘴角,点点头道:“保重。”
段求风又将目光放在许幼怡身上,这一次,严微却是挪动脚步挡住段求风的视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偏偏让段求风感到后颈一凉。
段求风讪讪的笑了笑,莫名觉得自己若是再不走,这位严姑娘能将自己剥一层皮,段求风匆匆走了,反倒是严微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接过许幼怡手中的药碗一口闷了那碗苦药。
“诶!”许幼怡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看着那碗凉药悉数进了严微的肚子,她嗔了一声:“你这人!让我拿去热热再喝啊。”
严微淡淡的瞥了一眼许幼怡,“你该与人家多聊会儿才是,我怎么敢麻烦你。”
“喂!严微微,你怎么这样阴阳怪气?”眼看着严微迈起步子进屋子里去了,许幼怡忙跟上去,挑了挑眉,“哟,我说这屋子里怎么闻着这么酸呢,原来是有人吃醋了。”
严微坐到椅子上擦拭着自己的唐刀,猛的听到许幼怡这话,她的眼睛一瞬间瞪大,“谁...谁吃醋了!”
“我又没说是你,你急什么?”许幼怡笑眯眯的问。
严微急忙狡辩,“我没急!”
“呆子。”许幼怡抬手揉了揉严微的脑袋,转身走出屋子去灶房洗碗去了,留下严微一个人在屋子里面红耳赤。
严微清了清嗓子,不自在的看向灶房的方向,“我才不是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