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窗幽记》鸣蝉

5、第二回（下） 为登仙空蝉

　　“请进。”黑狼倒一杯茶。
　　“你故意的？”空蝉竖眉。
　　“没有啊，你也听小二说了吧，这里房间紧，我哪里有做手脚的空间。”黑狼翘着二郎腿晃悠晃悠。
　　空蝉在肚子里把眼前的家伙骂了一千次，然后甩手走进房间翻身倒在床上。
　　“我们认识也不久了吧？”黑狼把玩着杯子。
　　“你想说什么？”空蝉闭眼。
　　“别每次见到我就如逢大敌一样，还是说你还对上次的事怀恨在心？”
　　空蝉翻个身干脆不打理他，他到是一点也不觉得被讨厌，反而继续唠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要参加贡院的科考，似乎得先有州郡的考试通过证明吧？”
　　“……”空蝉一下子坐起来。自己确实没思考到这个问题。
　　“我倒是想帮帮你啊，可惜我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不劳烦。”
　　空蝉毫不留情地打断他，黑狼终于悻悻地闭嘴了。
　　作假很容易，半夜里潜进贡院去伪造一份就可以了，州郡的考试证明以后再弄也来得及。空蝉打定主意，干脆拉过被子睡觉。
　　黑狼一直看着他床的方向，等到空蝉睡着了，他才邪笑一下：“等你醒来才有大惊喜……”
　　由于早已不需要进食，空蝉睡到夜深人静的时候爬起来，隐入夜风潜进贡院伪造了证明，然后潜回客栈后面的湖边，环顾没人落到地上。
　　“哇！”还没站定，身后就是吓破胆的尖叫。
　　被发现了？空蝉瞬间做好灭口的准备。不过等他看清吓到腿软倒地的人的脸时，起势的手无力地垂下去。
　　“又是你。”空蝉俯看着坐在草地上发抖的书呆子。
　　书呆子呜呜咽咽不敢看他，懦弱的样子让空蝉的凌虐心大起，蹲下去扳起他的下巴：“很可怕？非常可怕？可怕到不行？”然后微抬起头用力地拍他的脸。
　　“放、放开我！你放开我！放开我！”书呆子带着哭腔道，挥舞着手笨拙地要挡开他。
　　真是太挫败了，空蝉看着他一个人四肢挥舞，忍不住笑出来，按住他：“喂！停了，你傻瓜啊？”读书人怎么都那么傻里傻气的。
　　书呆子怯怯地看着他，鼻翼扇动着，像被猎获的小动物。
　　“我说了很多次我不把你怎样，你自己穷折腾什么啊？”人类身上很少看到这么傻的人了，傻得近乎一个没有思考能力的小动物。
　　空蝉看着他平静下来，然后问：“你叫什么？”
　　“杜珉谦。”书呆子小声地回答，老实得像个孩子。
　　“好吧，杜公子，回你的房间去睡觉。”既然是赶考又半夜在湖边走，多半和自己住在同一家客栈，空蝉推了推他的肩，自己先离开。
　　“等、等等！”后面有弱弱地传来挽留。
　　“要说什么赶紧说。”空蝉回过半个头。
　　书呆子咽了两次口水，声音越说越低：“你还没说……你、你的名字……”
　　“空蝉。”
　　“哦、哦……”
　　“你这个样子，真的能考中吗？”空蝉觉得当官的人不会那么窝囊。
　　书呆子鼓着眼睛：“关你什么事，你跑这里来干什么？”
　　“当然是参加院试啊。”这个时间肯定是来考试吧？
　　“你……院试？”
　　空蝉瞟他一眼：“坐在草地上你不冷吗？”书呆子这才爬起来拍屁股，见他手不知道放哪里，空蝉把话接下去：“院试怎么了？”
　　“妖精也要考试？”
　　看起来已经不怕自己了，空蝉想。“不是，我想做官，所以才来考试。”
　　书呆子没有说话，空蝉似笑非笑地丢下一句“难道你不是为了谋官来的”，然后扬长而去。
　　院试分三天，尽管去的是同一个地方，书呆子杜珉谦还是远远地避着空蝉，而空蝉懒得理这个傻呆的家伙，还是谁都不认识谁的样子。
　　可以说除了历史，空蝉都不在行，纯属一试，因此考完后他一点都不忧心，大不了投到什么人门下做个文吏。第三场考完他就到城里去溜达给自己多染一点人气，方便接下来和人类共存，可没想到就在他成效颇好，兴高采烈地回到客栈，却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
　　湖边围了很多人在看什么，空蝉刚要走过去，就看见一黑一白两个人用铁锁勾住一个人的脖子从人群中走出来——那个人竟然是杜珉谦。
　　“黑白无常？”空蝉失口。
　　白无常听到他原本不大的声音，望了一眼过来，离身的魂魄杜珉谦也顺着看向他，刚打算是要求助，就被黑无常推了一把，三个鬼刷地消失不见。
　　“怎么会突然死了？”空蝉挤进人群，发现全身是水草的肉身，旁边蹲着黑狼。
　　黑狼看到他出现，就把杜珉谦丢开了——反正他也看到了魂魄离身，知道救不活了。“大概是觉得自己考不中，心情郁结就投湖了。”
　　心情郁结于是投湖？虽然很像那个懦弱家伙会做的事，可是刚才魂魄想要求助的样子，似乎又在表达相反的意思。
　　“帮忙把他抬到里面去，还救得活。”自己和阎王打过几次交道，算是有几分交情，要是他阳寿未尽，说不定能带回来，救人一命可以积多少功德，空蝉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黑狼别有深意地看他一眼，把杜珉谦的□□扛起来，从众人分开的路走回客栈，空蝉则放出一部分神思追上黑白无常，自己紧跟着来到两个人之前一直呛满火药味的房间。
　　“你要救他？”黑狼闩上门。
　　“是，麻烦你帮忙不要让人进来。”空蝉虽然不爽湿淋淋的尸体放在自己床上，但是总归不能要求放在对方的床上。
　　黑狼挑挑一边眉毛：“救人得到好处的是你，我何苦花那个功夫。”
　　空蝉刚把那具软绵绵的尸体扶起来靠着被子，闻言冷笑一声：“好啊，要是你能保证救得活他，我守着你去也可以。”黑狼耸耸肩：“难得你求我，我不答应太不近情理了。”
　　分工完毕，空蝉坐定运功，将自己的内丹吐出。
　　“你要用内丹保他的肉身？值得吗？”黑狼好心提醒。
　　“若是诚心救人上天不会让我遭不幸。”换句话说瞻前顾后的你没有救人积德的这个思想境界。
　　黑狼干笑两声：“倒不知是谁把他捞上来的。”
　　空蝉不回话，撬开杜珉谦灰白的嘴唇，把内丹放在他口中含着，然后自己则魂魄暂离，去追赶黑白无常押解的杜珉谦的魂魄。
　　黑狼瞅着他的魂魄飞出窗外，自笑了一下，低声道：“连他怎么死的都不清楚，你就敢救，若是别的人哪里傻到被你连累。”
　　门缝底下渐渐地爬出一滩黑色，流淌着一般靠近床。那是游走在生界与死界间的食尸鬼，□□之所以会腐烂，就是因为这些不能往生的怨恨化身在啃噬。
　　“想凭内丹对抗食尸鬼，三百年的功力真是说不要就不要，好大手笔。”黑狼从掌心里抽出狼牙棒，准备清扫逐渐成形的食尸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