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窗幽记》鸣蝉

6、第三回（上） 阎王明断放

　　“二位上仙有劳。”空蝉在即将过地府河的时候终于追上了黑白无常。
　　黑无常冷笑一声：“果然，又来坏事。”对于空蝉第四次闯地府，黑无常已经习以为常。
　　“别理他我们走。”白无常一扯铁链，把伸手给空蝉的杜珉谦一把拽了回来，就往桥上走。
　　论修行，黑白无常还不及空蝉，但是他们毕竟是神仙，自己又没带着内丹，加之在阎王的管辖范围，礼貌才是取胜之道。“又来劳烦两位了，空蝉想拜会一下阎王殿下，感谢他老人家前三次的帮助。”
　　黑无常还没傻到信他的话：“少说得好听，你哪次来不是把我们哥俩抓到的魂魄带走，感谢大人？你什么时候真存这份心，还是少来地府捣乱吧！”说着示意守桥的牛头马面拦住他。
　　面对着两个交过很多次手的守桥将，空蝉早就知道他们的弱点，稍微提快速度使一点迷惑双眼的法术就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
　　“不好意思，哪有把上门的客人赶出去的说法，空蝉今日一定要拜见阎王殿下。”对恼怒的白无常和一脸“我就知道”的黑无常，空蝉带出一点笑意，拱手道。
　　这时道路尽头传来粗嗓门的笑声，黑白无常立刻转身对那个方向行礼：“大人！”作为人类的杜珉谦是第一次来到地府，听到那个笑声，眼睛都睁圆了。
　　“殿下可愿意接待空蝉？”阎王直接出声了，不是大吉就是大凶。
　　阎王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和蔼：“你进来吧，要是这个人阳寿已尽，你就给本王留下来做小吏做足一整年！”
　　“如此便多谢了。”空蝉看了一眼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来的白无常，对黑无常说：“麻烦带路了。”
　　幽冥之陆两旁都是深渊，企图逃跑而不慎滑落下去的鬼魂都变成饿鬼，要把经过的人拖下去，有好几次杜珉谦的衣裾都被那些墨绿色的爪子碰到，要不是白无常手里的驱鬼杖帮忙，他早就被拖下去几百次了。
　　黑白无常毫不客气地拽着手中的铁链，杜珉谦跟着他们走得歪歪倒倒，一直不停地回头看。空蝉没注意到他的视线，背着手一蹦一跳跟那些伸手上来拖自己的饿鬼玩跳房子的游戏。
　　到了森罗殿前，虬髯的阎王坐在正首，左手托生死簿，右手执判官笔。殿下一名刚接受完审判的鬼魂哭喊着被小鬼卒带了下去，路过杜珉谦身边的时候那鬼魂抓住了他的裤脚，吓得书呆子差点腿都软了。
　　“报上名来。”阎王示意鬼卒把人带走，然后问道。
　　杜珉谦哆哆嗦嗦：“小、小的叫杜珉谦……”
　　“你是怎么死的？”
　　“回、回大人，小、小的不知……”
　　“不知？”阎王眉一扬，看向正在研究刑具的空蝉。空蝉听背后一片安静转回头，正迎上阎王的视线，便问：“何事？”
　　“这人是怎么死的？”
　　“初看应该是淹死的，人命关天我没仔细研究，不过杀他这种人，推到水里就足够了。”空蝉打量着杜珉谦纤细的小身板，如是说。
　　“你、你别看不起人！”杜珉谦又鼓着眼睛和腮帮子反驳，“我、我会游泳，淹不死！”那样子实在是滑稽，空蝉抱着胳膊哈哈大笑起来：“那我就不知道了。”
　　阎王皱起眉头，开始翻手中的生死簿。他似乎是有些老花，反复调整了好一会距离也没看进去两页纸。
　　“殿下，崔大人……有事啊？”空蝉忍着笑，试问道。崔大人即是地府的朱衣判官崔珏，生死簿和判官笔原是他的东西。
　　“啊，啊……他今天有点事。”阎王嘴里打着哈哈，眼睛却狠狠地瞪了空蝉一眼，警告他别多嘴。而空蝉也是极聪明的，点到为止，多一句话不说。
　　过了好一会儿阎王终于在生死簿上找到了杜珉谦的名字，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努着嘴嗯嗯一阵，抬手一挥：“放他们走。”黑白无常见自己又白跑了一转，不满地跳出来：“为何放他们走啊，大人？这……”“此人阳寿未尽，命格极佳，生到人间是要造福一方百姓的，要是把他留下来，上面的家伙就有话说了。”阎王捻须道。
　　空蝉不等黑白无常再言语，立刻上前道谢：“多谢殿下高抬贵手，救人一命也帮了空蝉一回，以后有任何需要，空蝉一定尽力而为。”
　　阎王虎着脸：“还不快走，耽误本王时间。”
　　空蝉笑着，待杜珉谦被黑白无常一脚踢过来，便折身往回走。杜珉谦畏缩着跟着他，踏上还阳桥。
　　“多、多谢相救……”离阳间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杜珉谦终于哼哼唧唧地拱手道谢。
　　“道谢就不必了，反正我也只是为了积功德，救你一次，于我是极好的……你的手。”空蝉最受不了他的就是这些繁文缛节，反正醒来以后他也不记得发生过什么，说这些屁话有什么用。不耐烦地打断他时，却看到他两手的手腕上都是血。
　　杜珉谦自己看了看，想笑又笑不出来：“没事，没事……不疼。”
　　“不疼？等你醒了就知道疼不疼了，手给我。”空蝉翻过手心。
　　不大情愿地把手递过去，就在空蝉准备用舌舔的时候，杜珉谦缩了一下。“怕我吃了你？”空蝉好笑，“也罢，你是人类，到底是不习惯我们的做法。”说着将另一手两指并拢，浮在伤口上轻轻滑动，不一会儿伤口痊愈，只剩些许血迹。
　　另一手也照做以后，空蝉下颌一抬：“走。”跨出了阴阳界。
　　回到了房间里，空蝉将杜珉谦的灵魂推回肉身，自己也回体，不一会儿调整好气脉，便睁开眼睛。一看，对面的杜珉谦还没有醒。
　　“回来了？得手了吗？”黑狼坐在窗前的桌上。
　　“嗯，”空蝉舒展了一下筋骨，这一转耽误得有点久，身体都僵硬了，“你怎么样？”
　　黑狼手一摊：“还好。”
　　空蝉冷笑：“怕不是还好吧？这房间里一大股血味。”
　　杜珉谦正幽幽地醒过来，黑狼走到空蝉的面前，指指大腿上的伤：“你给我治治？”
　　“行，你坐下。”空蝉瞟一眼对面的床，在他面前蹲下去，将手指并拢，隔空置于伤口上。黑狼笑，道：“我还以为你能用舌头给我舔一舔。”
　　空蝉冷冷抬起眼：“你不介意我咬断你一条大腿，就再说一次这种话。”黑狼笑笑不再答话。
　　“唔……咳咳咳咳咳咳！”杜珉谦终于爬了起来，拍着胸口直咳嗽。处理好黑狼的伤势，空蝉到他面前抬起他的下颌：“把内丹还给我。”
　　杜珉谦捂着胸口表情像是大吃了一惊：“内丹？什什么、什么内丹？”
　　空蝉眉头一降：“我放在你嘴里的内丹啊，别告诉我你笨到感觉不到。”
　　见杜珉谦一副吓傻了的样子，空蝉有点失去耐心，倒是黑狼嘿嘿一笑：“啊，看他那样子，估计是吞下去了吧，他那么笨，不是没可能的。”说着起身，“可怜啊，要被开膛破肚了，我胆子小，先出去了。”
　　“……你吞下去了？”空蝉简直不敢相信。
　　杜珉谦全身战栗，瞧空蝉的眼神就像瞧见了鬼。“问你话啊！”空蝉抓起他的肩头猛地一阵摇，“你是不是吞下去了！”
　　“是是是、要是呢？”杜珉谦更加结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