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入梦来》绿雨轻寒

16、亦复细作 陌

　　陌荷同江凝坐上马车，对着立于车外的若瑶、黎落道“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再见。我与娘以后和相府也就再无纠葛，普通人家，连养活自己也难，你们拿了赏钱，日后好好伺候夫人她们便是了。”陌荷从包裹里拿出两锭银子，递到她们手上。黎落收了银子，行礼说“谢谢夫人、小姐。”便扯了若瑶要离去，若瑶“扑通”一声跪在马车前，哭喊道“夫人，小姐，你们带若瑶一起走吧。若瑶一日为婢，终生为婢，求夫人小姐仁慈。”陌荷忙走下车去，扶起若瑶，掸了身上的尘土，道“若瑶，不是我不愿意收留你，毕竟我们如今也不是相府的人了，也没有多少钱财能够买得起丫鬟。”若瑶扯了陌荷的袖子，哭喊道“小姐，平日你对若瑶好得紧，若瑶也是知道的。只是没了小姐的庇护，日后若是犯了错，依旧难逃一死，若瑶不图吃穿，只求和小姐在一起，报了这几年来的恩情，也就不枉此生了。”“你......”陌荷怔怔凝视着若瑶，许久才望向江凝，见江凝缓缓点头后，才对若瑶道“那日后，便跟着我们吧。也不要以主仆相称了，叫我陌荷妹妹便可。”“谢谢小姐，若瑶......若瑶今生无以为报。”陌荷拉了若瑶上车抬手放下车帘，道“黎落，你回去吧。”说着靠在背后的垫子上，闭了目养神。

　　“娘，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因为穿越过来的时间不长，平日里又多是在相府里，自然不知道要去哪里避难。江凝挑着帘子，道“娘在嫁给你爹之前，靖国寺里的一位方丈与娘私交甚好，只是靖国寺是全国有名的寺院，且无法离开京都，所以......”江凝顿了一下，放满了语速。“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娘，不要着急。”陌荷按住了江凝的手，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对了，娘。你是怎么认识靖国寺的方丈的？”马车一路颠簸，果然比起现代的交通工具落后多了，坐得久了，有些晕车的陌荷脸色有些苍白，只能寄托于聊天缓解一浪浪的眩晕感觉。“陈年往事了......”江凝轻轻叹了口气，“不提也罢。”“唔。”陌荷抿唇，不做言语。只听见身下的车轱辘声音，想起来自己如果有幸还能够回现代，一定要去写本书，题目就叫《在古代的一千零一夜——一个穿越女的自白》，突然觉得好笑，哑然笑出声来，引得若瑶极不自在得看着陌荷，才硬生生憋回去。

　　若瑶凑到陌荷的眼前，问道“小姐......陌荷妹妹......”“啊？”陌荷猛然间回过神来，笑了笑“你以后还是叫我小姐吧，这种称呼听着有点怪怪的。”“恩。”若瑶应道“小姐，我不明白你，怎么一会子笑，一会子又不笑的。”陌荷冲她白了一眼“当笑的时候则笑，不当笑的时候则不笑。”“哦，这样啊。”若瑶只得压低了声调，转头去看帘外。
　　外头驾车的车夫挑了帘子道“夫人、小姐，靖国寺到了。”“恩，我们下去吧。”江凝对着陌荷说。“这么快。”陌荷扯了若瑶，躬着身子下了车，从腰间取出点碎银子递向车夫，道“谢谢你了，多得便赏你了。”说着扶了江凝下车。“谢谢夫人，谢谢小姐。”车夫驾着车，掉头了。

　　“娘，到了。”陌荷转头望着匾额上写着的“靖国寺”，淡淡笑笑。“恩，陌荷、若瑶，我们进去吧。”“恩。”陌荷扶了江凝跨进门，朗声问道“有人吗？”只听见“不知施主前来何事？”一位老方丈从后堂走来，见到江凝，眉头微微蹙了下，转而又舒展开来，平静地示意她们坐下。江凝坐定后，道“方丈，我同女儿离开了相府，听闻国家正值劫难，所以来这靖国寺避难，望方丈念在往日的情谊收留我们。”方丈点头道“那你们便在这里住下吧，不过本寺粗茶淡饭，还望施主们不要嫌弃。”陌荷起身恭敬地行了礼，道“劳烦方丈了。”

　　方丈说着便叫了一位小和尚带她们去客房，陌荷谢过之后，与若瑶扶着江凝到了后院的客房。这靖国寺虽然不大，但是也还算干净清雅，怪不得是全国有名的寺院。陌荷放下包袱，扶着江凝坐到一把竹椅子上。江凝舒心地笑了笑，道：“陌荷，舟车劳顿，你们也好好休息吧，帮我把茶端来。”陌荷起身于桌前，端了一杯茶。江凝轻抿了一口便放在桌上，不再去动。

　　“娘，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陌荷的嘴角扯起一道幅度，退下去关上了门。刚走到房间，就看见一位和尚站在门口，正欲敲门进去。

　　“你是？”陌荷疑惑地打量着他，嘴里缓缓吐出几个字来。“施主，方丈说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请施主们过去享用。”陌荷点点头，迟疑地望着江凝房间，道“谢谢师傅，我过去便是了，我娘正在休息，不方便打扰，等会我自己将饭菜端过去便是了。”小和尚行了礼，说了声“这样劳烦施主了”便退下了。

　　陌荷跟着他七拐八拐到了膳堂，只是随便挖了两口白饭便端着饭菜送往娘的房间里去。

　　“娘，吃饭了。”陌荷端着饭菜放在桌子上，转身想要扶江凝起来。看到江凝的脸上血色全无，问道“娘，怎么了。不舒服吗？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陌荷抬手扶起江凝，端来一杯茶，正要送到江凝手上，却发现杯中不是澄澈的青绿色，竟是凝重如墨的黑色。陌荷的面色一下子难看起来，抿了唇，问道“娘，这茶......”

　　江凝勉强笑了笑，对着陌荷道“傻孩子，这茶有毒。”“娘，你......我这就给你去寻了大夫。”陌荷正欲起身，却被江凝按住了手腕，动弹不得“娘，你哪来的这么大力气。这是干嘛，我是要去给你寻大夫解毒啊。”

　　江凝叹了口气，松了陌荷的手腕，面色凝重地说“有些事情，不得不跟你说了。”江凝抬起眸子，舒缓了一口气，道“娘是细作，是睿王的细作。”陌荷心中猛然一惊，娘居然是睿王的细作？“是当今睿王的母亲，自小便培养了娘同其他三个姐妹，分别是锦瑟、箜篌、琵琶和玉笛。娘就是锦瑟。睿王的娘，也就是故去的杨太妃，早就有拨乱反正，让睿王发动政变的心了，只是睿王当时还小，所以不足以成大事。于是她培养了最优秀的细作，目的是让我们时刻监控着朝中的权臣。可惜她算漏了一点，她没有想到我居然爱上了丞相，所以我要保护他。我开始不再说真话，只是粉饰太平，装作若无其事。太妃其实是知道的，是我低估了她。当我想要逃出这种权利与勾心斗角的漩涡，我利用了你。我居然利用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江凝说着干笑了两声。

　　“娘，我不怪你。”陌荷沙哑着嗓音说道。“靖国寺的方丈其实就是原来杨太妃为我们四个姐妹找的师傅。如今，死在他手里，也算是对得起太妃了。”“娘......”陌荷抚摸着江凝的手，道“这是何苦呢，既然知道，为什么不继续快乐得生活下去呢。”江凝笑笑“荷儿，原谅娘的自私，我无法独自去面对太妃的亡灵，这样结束一生，也好。”“娘......”陌荷不置可否地呢喃道，她没有想到，本是想脱离侯门恩怨不再被纠缠其中，平淡地和娘、若瑶过着亦复如是的平静生活，然后在两鬓斑白的某一天，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现代，继续做自己的云妍。只是没有想到本来指定到的全盘周密计划，竟像一个水晶球，由自己的亲娘摔碎，挫骨扬灰。

　　“呵呵。”陌荷倒吸一口凉气，冷冷地扯出一丝笑意，荡漾在嘴边，“娘，你想要我怎么样？”江凝一怔，转而笑笑，道“荷儿，你手上的镯子，就是娘与杨太妃的信物，想来睿王也应该是知道的，拿着镯子，去找他。从此之后，你便是新的锦瑟。”陌荷褪下手中的镯子，道“娘，你难道是要我.......”之后从牙缝里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音“重蹈覆辙。”

　　江凝面无血色地笑了笑，“对不起，荷儿。娘太自私，有些事情，不想自己去面对。睿王与你的事情，娘分毫不差地全都知道，如今，你已是细作，若是不按主人的命令去，便是挫骨扬灰。”陌荷怔怔看着眼前的镯子，道“娘，你好狠心。从我出生，你就打算好了。”江凝闭了眸子，道“荷儿，娘是为了你的性命。”陌荷暗暗把指甲嵌入到了手掌的肉里面，低声说了句“为我好？谢谢你，呵呵。”陌荷疾步走出门外，不知心里哪来的一股怨气，不知不觉走出了寺门，漫无目的地在外面散荡。

　　“我一定是疯了。”陌荷惨淡地笑笑。这么多年来，一如自己亲生母亲似的把自己的真心交给了她，本以为是自己在现代所失去的亲情累积到今生今世，失而复得般地高兴，不过只是镜花水月，逢场作戏罢了。自己一定是疯了。真正的亲情怎么可能凌驾于权势金钱之上。

　　既然她让我成为细作，我便要成为细作。我要颠覆整个世界，锦瑟，这个名号将来会是挫骨扬灰的代价，会深入骨髓，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