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二龙夺嫡 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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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彦八年四月十二，先帝驾崩，太子宇文绯即位，史称元帝，改年号：乾琼。下令大赦天下，举国同庆。太子党受到重用。右丞相莫瑾宇升太傅，三孤之首，那一年，他年仅二十有三。是本朝最为年轻的太傅。
同年五月初三，睿王以“为父皇凭吊”为名，率领千军万马班师回朝，包围住京城。元帝下令睿王退兵，睿王不撤，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势要夺嫡，自立为王。
短短几个月，朝廷之上乱作一团，元帝也无心在着手管理后宫的事务，于五月初七，立竹氏清霖为后，望其礼范六宫。
......
三个月以来，陌荷倒是“天下乱而我不乱”的样子，日日闭门在家，即使是家里最普通不过的家宴，陌荷也是称病不去，丞相和大娘倒也没有来寻什么麻烦，陌荷自己也是落了个轻松自在，与世无争。
“若瑶，怎么这么慌张，莫不是出了什么事？”陌荷看着若瑶惨白的脸，紧盯着她的手抓住裙摆，捏紧又放松。“小......小姐。老爷让你和夫人过去，说是有大事。”刚穿过来的时候，身边也就有若瑶这一个体己的人，就把她当做姐姐来看，平时也常是一起疯癫，一起玩闹，也没有了原来那样的恭敬，而今天，如此拘谨，莫不是......陌荷强行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抬手挥道“我知道了，若瑶你先行下去吧，我自己去找娘便行了。”“是。”若瑶好似还要张嘴说些什么，见陌荷如此淡定，也只好说了一个字，便退下了。
陌荷起身，穿过花园，便径自走向娘的房前，推门进去。“娘”，陌荷行了个礼。江凝拾了陌荷的手，道“荷儿，你我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生疏了。就连平时来看看我，都要行礼了。”陌荷浅浅地笑道“娘说的这是什么话，小时候我不行礼，娘就训我不懂规矩，如今我懂规矩了，娘怎么反倒是说我生疏了。”江凝一愣，又莞尔，刮了下陌荷的鼻子“荷儿大了，娘是说不过你了。说吧，今天是什么事情？”“娘果然料事如神。”陌荷牵着江凝的手坐下，端起茶壶倒茶“若瑶大早上就脸色不太好，说是爹和大娘找我们过去，我寻思着，莫不是朝廷里......”陌荷的话戛然而止，江凝听出了陌荷话中有话，脸色微微一变，但看着陌荷安然的神情，还是不改平日的神情，说“这宫廷里的事情哪是我们能够随意猜忌的，既然是你爹让我们过去，我们过去便是了。”“唔。”陌荷放下茶杯，起身扶起江凝，唤道“若瑶。”
顷刻间，若瑶推开房门，道“小姐，有什么吩咐。”“恩？”陌荷挑眉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懂规矩了，起来吧。只不过是想让你帮着扶一下娘。”“是啦。”若瑶这才缓过神来，恢复了往日的神情，疾步上来托住江凝的手。“恩。”陌荷向前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心中却感到波澜迭起，平静不下来，总觉得，这次的家宴绝非一般的聚会，而几个月前睿王在自己手中写的那个字还残留着淡淡的温暖，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不留神脚下的石阶，绊了一脚，跌坐在石头上。脑海中，倒是清醒了不少。若瑶急忙扶着江凝上前来，问道“陌荷，你没事吧？”“啊？”陌荷抬起头来，摇了摇头“没有大碍的，只是刚才出神了。”“恩，没事就好。”陌荷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稳步向前，既然自己猜不透，就不要猜了。好像以前读书的时候，作业有不会的题目，就留到最后面，想着想着，也就会想出来了。现在既然自己不知道，就是天意，时机未到而已。
“小姐，到了。”陌荷听到若瑶的声音，停下脚步，道“娘，我们此去，不知是福是祸，等会若是爹和大娘有什么要我做的，娘切勿不要出声，只是听着的女儿的就好。”江凝点头不语。
“给爹和大娘请安。”陌荷福身，行礼道。侧目竟看到了良雪，心中顿时有了一种亲切的感觉，于是向她一笑，良雪也投来关心的目光，微微笑了笑。陌荷扶着江凝坐在旁边的一张位子上，沉默下来。花厅里静的升息全无，不知道各人在想些什么。丞相开口道“如今睿王的兵马已经全部驻扎在城外，各路诸侯无法进城勤王，我们竹家，恐怕在三日之后，便要灭了。”陌荷一怔，只见大娘即刻从座位上起身，跪倒在地上，陌荷也只能扶着江凝跪在地上，低头沉默。“老爷，竹家真的难逃此劫吗？睿王与您的私交虽说不好，却也没有到那种程度，更何况当今皇上还需要您的辅佐。”丞相一挥手，怒意满面“如今，我们将陌荷嫁给了元帝，成了当今的皇后，你以为睿王还会放过我们竹家吗？”大娘紧抿着嘴唇，泪流满面。陌荷侧目看到娘的脸色也是及其的苍白，不带一丝血色。
陌荷缓缓起身，大娘回头，怒喊道“你站起来作什么，跪下，听到没有！”陌荷嘴边勾起一丝冷冷的笑，侧身扶起江凝，道“我跪着作什么？陪你们一起死吗？”良雪紧盯着陌荷，难以置信地呢喃道“陌荷...你...”陌荷纵然心中有太多的舍不得，嘴上也只能强硬起来，这辈子，她不能够死在这里——以一个竹家孝女的名号，为了娘，她必须活着，宁可苟且偷生活着，纵然背负着一个不孝女的罪名。“爹，我和娘在这竹家，从来没有过过一日舒坦的日子，您难道就那么自信地认为在生死一线的时候，我们会与您同生共死吗？所以，请爹就当是为我母亲着想，写封休书，休了她吧！”纵然陌荷心冷得一丝丝地犯疼，还是要在脸面上装作狠毒的样子。“陌荷...你...”丞相起身，大娘也起身过去搀扶。丞相面上一笑，对着陌荷道“哈哈哈哈......这才是我竹家儿女的样子，我纵横朝堂这么多年，凭的不就是你这样的贪生怕死吗？从前，都是我用，如今，是我的乖女儿，我此生不罔！”“爹，既然你......”陌荷听着自己的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即使自己是穿越过来的，灵魂与他没有一丝关系，这样子伤害一个人，并不是自己内心想要的。而如今，在生死面前，陌荷有权选择退缩，有权选择贪婪地活下去，这才是自己今后要走的路。
“你不要说了，我休了你娘就是了。”丞相走至书桌前，提笔在白得泛光的宣纸上写下几行字。江凝欲上前阻止，陌荷强硬地按住她的说，附耳说道：娘，不要忘了来这之前我说的。娘，即使没有了爹，我们还得活下去，荷儿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江凝咬住双唇，沁出了丝丝血丝。“陌荷......”良雪提着宣纸递到陌荷手上，陌荷看着上面浑厚的字体：立书人竹承恒，系当朝左丞相，凭媒娉定江氏为妻，岂期过门之后，本妇多有过失，正合七出之条，因念夫妻之情，不忍明言，情愿退回本宗，听凭改嫁，并无异言，休书是实。乾琼元年五月。
良雪握住陌荷颤抖着的手，陌荷只觉得手背上一丝丝温暖传来，方才觉得自己的手冷得冰凉。“陌荷......”良雪低声说道“你真的要走吗......”陌荷推开两学的手，道“良雪，如今我也只能走了，生死面前，原谅我的残忍。”良雪抿了抿唇，从头上取下一根金发钗，递到陌荷手中“陌荷，我们认识都快十年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怎么会不知道”她压低了声音“生死面前，人人都会做这个选择，只是我们不一样，我是正房所出，所以也只能......生死由命。这根发钗给你留着做个念想，日后成了家，就当作是我这个姐姐给你的嫁妆。”“良雪，谢谢你。”
陌荷搀扶着江凝狠下心来，头也不抬地向门外走去。突然控制不住地松了江凝，边哭边往紫藤架下奔去。“陌荷......”江凝疾步向前，“你为什么要与我离开他们？娘知道，你不是贪生怕死的孩子，告诉娘为什么？”陌荷咽下泪水，尽量平静地说道：“娘，你错了，我就是贪生怕死的鼠辈，我对不起竹家的列祖列宗，所以，只能一辈子在这世上苟活。娘，你知道吗！”江凝将陌荷抱住，拍着她的背，道“荷儿，不要伤心，娘知道，你只是想一辈子与娘平静得生活在这世上，一辈子不再涉足宫廷的事情，平平淡淡度过一生，对吗？陌荷颌首，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一直抱着江凝。这是母亲的怀抱，是她这个几百几千年后的孤儿所奢求的母亲的怀抱。
哭够了，陌荷缠住江凝，缓缓往梅苑走去，心中默念道：娘，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一辈子平淡地度过。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
“若瑶，东西整理好了吗？”陌荷问道。这三日以来，陌荷着手和若瑶开始整理东西，要的便打包带走，不要的，便在梅苑挖了个土坑，也当是尘归尘，土归土了。看到几年前自己用过的东西，陌荷这几日便开始细数穿越过来日子，突然又觉得自己很好笑，又不是老年人，明明身体只有十四岁，却弄得好像已是垂暮之年。又想着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若瑶笑着答道“小姐吩咐的事情，我自然是给办得妥帖了，连马车我都雇好了。夫人收拾好，就可以启程了。”“恩。知道了。”陌荷笑着答道，抛开生死问题，离开这个囚禁了自己八年的金丝笼子，的确是有一种脱胎换骨的轻松。陌荷出门搀了江凝，关上梅苑的门，便觉得有一种留恋的感觉，毕竟八年了。陌荷拍拍自己的脑袋，自己这是怎么了，刚刚还想着逃脱牢笼的轻松，怎么转眼间脑海中又被这种留恋的感觉所侵蚀。不行，陌荷告诫自己：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江凝覆上陌荷的手，道：“毕竟这么多年了，有所留恋是必然的，不过，既然要走了，还是舍弃吧。陌荷点头，搀扶着江凝上了马车。
此去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是回乡之时。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二龙夺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