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剑[吴邪BG]》别吃松子儿了

37、036 过玄，你根

　　这发直球打得我措手不及。
　　没有准备好情绪的后果是，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愤怒，因为她没有按照我的计划来进行。
　　我的思维惯性很大，这份冲击甚至让我开始怀疑过玄的居心：她对我有好感，我乐见也觉得开心，但她在现在这个时候，我对她和盘托出一切之前的时候，对我表白，这非常不合逻辑。
　　我控制了一下表情：“你为什么要在现在说？”
　　过玄没有被我吓到，但脸色平静下来，看了我几眼：“我觉得您说的应该不是我们缺少一些仪式。”
　　“你在这个时候说这个话，非常不负责任。”
　　“那我应该在什么时候说呢？”
　　“过玄，你根本都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虽然我其实已经在准备告诉你了。”
　　“我听完你的故事就能知道你是什么人吗？”
　　过玄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我感受到了微妙的锋芒。
　　“我不知道，但我莫名对你很有信心。”我说。
　　过玄盯着我：“那为什么我的表白会让你觉得愤怒？是你觉得我脱离了你的掌控你觉得不安吗？还是我的爱慕让你觉得不体面呢？”
　　我沉默了几分钟。
　　最后，我叹了口气：“你不要用这种语气质问我，很伤感情。”我顿了一下：“你不知道我以前干过什么，我觉得你对我说喜欢，其实不是在认同我。”
　　我这话说得有点别扭，但过玄在理解这种句子上显然不成问题，她问我：“昨天的你和今天的你是不是同一个人？”
　　“你这是话术。”
　　“这是我坚定下的信念。”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我意识我不能纠结在同一性问题上，过玄是专业的，她能绕死我。
　　我问她：“如果我答应你，会有一些事情让你离开我吗？”
　　“当然。”
　　我被噎了一下：“如果我今天答应你，明天的故事让你觉得你忍不了我，你就会跟我说分手？”
　　“当然。”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现在跟我说，我给你当一天的男朋友有意义吗？”
　　“如果一年后我们分手，你能确保我们的关系能留下有意义的东西吗？”过玄像是开启了一种辩经状态，思维非常敏捷，攻击性很强，“意义与认同者息息相关。对绝大部分人来说，我们就是幸福过了一辈子对他们来说也没意义。我会保持随时可以抽身的状态投入关系，那你凭什么认定一天就对我没意义，而一年就肯定有？”
　　妈的，这个女人说话比我还绝情。
　　我抓了抓头：“那你现在喜欢我什么？”
　　“您有很多可贵的品质，”过玄看了一眼自己的伤脚，“以及，我有非常强烈地想靠近你的情绪……我知道那未必是我的。但，这些情绪让我觉得，你是值得爱的。”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爱’这个概念是不是很容易从你嘴里吐出来。”
　　“是。”
　　“那我得质疑一下，我对于你到底是不是特别的。”
　　“当然是特别的，”过玄语速快起来，“日常生活中我不喜欢纠结定义，这些东西会把人框起来。我对我的学生是爱，对我的养母是爱，对你也是爱。这是由人内心生发出来的东西，它的细微流变语言是不可能实时跟随的，只能靠人心相合的感知。‘我爱你’这个句式该纠结的不该是爱，是我和你。”
　　我快被她说服了：“但你也不知道我是个什么人。”
　　“你又清晰地知道你是什么人吗？你永远都在不停地建构自己。‘我是什么’已经固定了‘我’，这个句子本来就代表着一个走出 ‘我’超出‘我’的过程。概念有助讨论但最终束缚己身，吴先生，您是活生生的人，我需要用我的心来看，而不是用一个伴侣的壳子来套你再把超出的地方磨掉或者干脆离开。”
　　我其实只听懂了一小半，但过玄说完最后一句咳嗽带喘的样子让我心软了，天平不可抑制地朝着她那边偏。
　　我坐到她旁边：“别生气，对身体不好。”
　　“我没有生气，”过玄捂着嘴把声线放缓，“对不起，我可能缺乏一些礼貌，我不该这么傲慢地judge你。”
　　过玄这种人，让人生气都觉得理亏。
　　我看了她很久，问道：“你真喜欢我？我家里情况特殊，带两个大男人一起住，我自己还一身臭毛病。”
　　过玄也看着我，眼睛眨巴了两下：“都可以谈。”
　　我笑了一声，语气已经放软了：“那要是谈崩了，您可多担待点儿。”
　　“杭州很大的，大不了我特地绕着您走嘛，”她捏住我的袖子，语调很软，“怎么样，您决定了吗，谈不谈？”
　　她脸色又开始发红，我忍不住逗她：“我准备回答一个字。”
　　“‘不’？”
　　“你到底会不会聊天？”
　　“谁跟你聊天了，我跟你表白呢。”
　　“还挺横。”我又笑了，把她怀里的茶放到一边，手伸到她的腋下搂住她。
　　我很少抱女人，更别说这样抱女人，我埋在她脖子里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柔软温暖的香水味瞬间充斥了我的鼻腔，我下一刻就意识到我应该不用去医院了。
　　“谈。”

　　想想我上次谈恋爱已经是二十年多前了。
　　被拉进局后我有点想法的女人下场都不怎么样，那十年更没心思想这些事情，道上我在西藏遁入空门不近女色的传言都沸反盈天了，所以我对谈恋爱不太熟练是很合理的。
　　但我不熟练不代表我没见过猪跑，过玄立马推开我说可以开始讲故事了是什么意思？这就是男朋友的待遇吗？
　　我脱鞋上床，盘腿看着过玄，想让她意识到自己做得不对。但是和她对视三分钟后，我放弃了，这种不带挑衅的对视，后果是我很想亲她。
　　我整理了一下情绪，抱着热茶，把这个很长的故事慢慢道来。
　　“你知道西王母吗？”我问过玄。
　　这是我想了很久的开场和切入点。
　　我并没有以一种写小说的心态讲述整个故事，精彩和反转不是我想追求的东西。我努力的方向是让它成为条理清晰的纪实作品，这或许可以慰劳到我在谜团里挣扎了那么久的内心，虽然我知道这很难。
　　过玄确实是个很好的听众，除了在不清楚指代的情况下再次向我确定外，她完全不会打断我。我看得出她其实有一万个疑问，但她的耐性的确惊人，一直等到我说完铁面生的故事，我示意中场休息后，她才慢慢地提出疑问。
　　听完几个问题，我又免不了重复我的评价，她真的太敏锐了。我的暗示和潜台词她能一个不落地注意到，而我都没意识到的用词的倾向，甚至让她推导出一些后面的事情。
　　我让她打住：“这几个问题我暂时不解答，我要是现在说了，我的叙述线会变得支离破碎。”
　　过玄乖巧地点头，然后问我：“这是真的吗？”
　　“我说是真的，你信不信？”
　　“我会相信你，但相信不代表全盘接受，”过玄轻轻摇了下头，“我现在有足够的时间自己下判断，所以我还是会思考一遍。”
　　“很可贵的品质。”
　　“只是对于客体罢了，在生活中我是很随心所欲的人，基本不动脑子生活，”过玄说到这里想到什么，连忙跟我道歉，“对不起，我的态度太轻佻了。我不是想说它们对我无关痛痒，只是您的故事对于我来说确实是认知的客体，所以我才会用上很多方法去分析。”
　　“不用道歉，”我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对于我来说，它们也会慢慢变成客体。”
　　过玄缓慢地点头，捏住我的袖子：“请您继续说。”
　　我讲了一个下午，讲到日头偏西，故事里的我和胖子刚在西沙钻出海面。
　　其间除了阿姨进来扶着过玄上厕所，没有任何人打扰我们。环境很静，夕阳有一点暖意，我有时候会感觉自己声音太大，左右隔壁可能都在听着我讲述这些匪夷所思的往事，但没有护士来提醒我。
　　阿姨给过玄发了消息，说马上送饭过来，也有我的份。我以为会是菜饭分装的家常菜一起吃，结果是两个盒子，一份四菜一汤的中餐，一份素得能喂兔子的轻食。
　　过玄给阿姨道了谢，把轻食拿过去：“开饭啦，你要不要来一点？”
　　“这话应该我问你，”我研究了一下，发现蔬菜下面垫的是五谷，“你养病就吃这个？营养不够吧。”分量倒是不少，铺了厚厚一层。
　　“平时会有更多肉的，今天中午在外面吃，晚上我就特地请阿姨做素一点。”
　　我想了下中午的菜色：“那个你都嫌腻吗？”
　　过玄摇头：“和食材关系不大，我自己胃口的问题。我对调料比较敏感，很多东西摄入多了会让我觉得不太舒服。”
　　我没有这种毛病，不过也理解，同时很同情：“那你没口福了，胖子做菜特别好吃，但他什么都放。而且特别原教旨，不让放他还骂人。”
　　她扎起个鹰嘴豆：“你有口福我就开心了，我吃不到没什么关系。”
　　啊。
　　我终于有那么一点感觉到自己在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