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035 您要是不介 ...
-
过玄说这话的时候神情特别认真,形成一种特别有喜剧张力的反差,把瞎子都逗笑了:“是挺贵,今天这一身儿看着挂牌一晚得五万起。”
“这牛别吹,真一晚上能赚五万轮不着你说,胖子就得当老鸨逼良为娼,”我又摸了一下脸,“那我们的农家乐味道就变了,乡村淫窝,这得上法制频道。”
我看后视镜里过玄想笑又不敢笑:“别憋了,过老师,您说多少钱卖合适。”
“那得看卖给谁。我在算一晚五万三百亿能包多久,好像您下几辈子也只能给解先生暖床了,”她装模作样地掐着手指,“嗯,六十万天……您要不考虑涨个价。”
“那小花得骂我恩将仇报,”我心说这话题不能再进行下去了,“别成天买卖人口了,整点健康向上的。”
过玄点头:“那我们换个话题——不知道张先生挂牌价多少?”
瞎子方向盘一歪大笑起来。
我撑着额头,心说可能这就是满嘴跑火车的报应。
不过她这每次一脸正气的憋坏水噎人,我看着真的可爱得要命,实在不忍心说她。
憋了半天我自己先开始笑:“我估计没人敢嫖小哥。”
“不对,都可以嫖,”瞎子纠正我,“不过一辈子只能嫖一次。”
“听起来也还是服务业,不过是负责送人投胎转世的。”
我们相视,再次哈哈大笑,一路上瞎子的车开得跟磕了药似的,屁股后面跟着无数臭骂,差点让交警拦下来。
后来我才知道的是,胖子秀秀小花瞎子自己有个群,叫吴邪助攻组,我的行程就是胖子透露到里面的。
瞎子没问就直接把我们载到餐厅,说小花请吃饭。阿姨非常有职业素养,直接道别说先回医院。我推着过玄进电梯,到餐位的时候不出意料只有秀秀在,她直接抱住过玄不撒手,连个眼风都不留给我和瞎子。
小花准时十二点到,秀秀早就把菜点好了。这是家兼做复原宫廷菜的餐厅,秀秀问瞎子有没有童年的味道,瞎子也不避讳,说不要小看现代化和工业化。
我大概明白他是想说不要总神话老手艺,不过也不想接这茬。我看着小花和秀秀,心说他俩竟然比我还坦诚,连瞎子的事都不避着过玄。
过玄埋着头对付螃蟹,神情严肃得像在做实验。我凑近跟她说嫌麻烦就别吃了,那是秀秀分给她的,估计没想到过玄完全不会吃螃蟹。她看都不看我,继续埋头拆壳,说马上就好了。
秀秀注意到:“玄玄不喜欢螃蟹吗?”
过玄放下工具,有点不好意思:“不会吃。”
我本来不想那么殷勤的,但秀秀和小花全都看我,于是只能带上手套,拿了个干净盘子清清爽爽地解剖了一只:“过老师您请。”
“这是精细活,”过玄感叹了一下,“谢谢小吴同学。”
看来输入过老师就会输出小吴同学,这是我在过老师身上学到的第一个程序。
“小吴同学,我也要。”秀秀朝我眨眼。
我脱了手套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块灌汁黄鱼。看瞎子也想同学一下,我在他开口前也给他来了一块。
瞎子一边挑刺一边笑着摇头:“教完的师父泼出去的水,我就得不着你一点儿好了是吧。”
“问我要什么好,这是花爷请的客。”
我祸水东引,瞎子很给面子地去烦小花去了。小花愤怒地看我一眼,我做了个安抚的手势。看着我都开始感慨,小花不知道上辈子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这辈子才会遇上我。
一顿饭没吃多久,秀秀和小花跟我们告别。
小花说医院有陪床宿舍,让何愈帮我申请就行了。过玄侧过脸来看我,问会不会太委屈,我觉得说委屈说不委屈都很腻歪,于是回答那我们加快会议进程。
过玄含笑:“好,那今天就和小吴同学共剪西窗。”
瞎子边上听了忍不住插话:“我说过老师,你是看他年轻怎么的,一直叫同学。”
“是很年轻啊,”过玄打量我几眼,然后又笑了,“小吴同学大几了?要不要考虑来考我的硕士生,我门下缺个大师兄。”
过玄笑起来特别有感染力,嘴扬起来的弧度不大,但是非常舒展坦荡,给人一种不设防的真诚感。但这么笑保养得再好肯定也会有笑纹,我很喜欢观察细节,看着她眼角的细纹出神,一时就没顾得上搭话。好在瞎子很快就接了一句,没让气氛变尴尬:“那过老师猜猜我几岁。”
“肯定不到二十,姑且十八顶天。”过玄答得异常利落,不知道哪里学来的俏皮话。她还是一脸认真诚恳,弄得瞎子也跟着笑得很厉害:“小姑娘那么狡猾,以前可没看出来。”
已经到停车场了,我把过玄塞到后座,她扶着瞎子的座位:“这是两个世界呀。对着不会说话的,那要齐之以刑,只要敢碰我,我就要一视同仁地弄死;但对会说话的,要待之以礼,比如现在对着您,我就应该说一句,‘瞎师父辛苦啦谢谢您祝您财源滚滚寿比南山’!”
过玄说话语调很轻尾音上扬,听着非常舒服,瞎子听完哎哟哎哟叫唤起来,说闺女你也太招人疼了。我给过玄拴上安全带,也没朝副驾驶走,坐到她旁边对瞎子说:“一谈钱你就自动升辈分了是吧,走了。”
“你这话说得什么道理。”
“没道理,就是嫌你吵。快走了。”
财源滚滚,寿比南山,这肯定是特地给瞎子设计的祝福语。
那么费心,我嫉妒一下怎么了。
瞎子笑骂我一句,发动车朝着郊外走。
告别瞎子,我们耳朵都清净了很多。
我推着过玄去找何愈,谈话频率基本是我们和过玄自己决定的,没有尊重过何愈的建议,所以他看起来对我意见不小。
他直接略过我,蹲在过玄膝盖前对着她笑:“过妹回来啦,困不困呀,已经快到睡午觉的时候了。”
过玄抬头给我一个无奈的眼神,然后带上笑敷衍他:“谢谢何大夫,还不太困,但是准备睡一会儿。您吃饭了吗?”
“马上吃马上吃。”
“那您要是有空,帮我申请一下吧。”
何愈被噎了一下,恶狠狠地瞪我一眼,拿了张表按到我怀里:“填!”
我被偏爱的有恃无恐,两笔划完还给何愈去找过玄:“走,过妹,睡午觉去。”
我看何愈的眼睛都瞪成车灯了,过道里过玄小声说我刺激他干什么,我说不能惯着他,这傻逼谁啊自来熟什么,换胖子早就大嘴巴子上去了。
过玄又笑了,没再多说什么,估计也是苦何愈很久了。
过玄有睡午觉的习惯,简单洗漱后说要睡半个小时。我坐到陪床上回消息,回完一圈从箱子里拿出笔记本开始看。不是我爷爷那个,是我这些年自己的记录。
我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翻开过这些笔记,现在翻开,突然有种看小说的游离感。也可能是这些事情对于我来说的确已经太遥远,我看着大奎这个名字,发现我已经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
算一算,十好几年。
翻阅往昔让我进入一种非常平静的状态,住院部的环境相当安静,只有过玄稳定的呼吸声像是在计时。颈部疲劳后从往事中抬头,能看到恬静的女人面孔,这种状态让我觉得非常舒服。
等我看到我和胖子闷油瓶被四阿公夹到同一节车厢里,我抬头,看见过玄已经快醒了。
她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抬手揉了揉脸,有一种动物幼崽一样的幼态。
“醒了?”
她朝被子里缩了一截,露出半张脸:“困。”
“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她摇头:“听故事。”
“在被子里听吗?”
这和我想象中不一样啊,我的往昔已经平淡温馨到到可以当睡前故事了吗?
过玄又摇头,然后很挣扎地钻出被子,把外套穿上。我看她痛苦的样子突然有点后悔,心说自己瞎讲究什么,让她躺着又不会怎么样。
医院提供可封口的纸杯,我出去泡了两杯茶,塞一杯给她暖暖手。我坐到陪床上,把笔记本整理好:“现在开始谈谈故事吧,你想从哪里开始谈?”
过玄轻咳一声:“您要是不介意,从恋爱开始谈?”
有一瞬我怀疑我听错了,匪夷所思地看向她。
过玄把热茶捧在怀里,脸色有一点红,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