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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28 她还活着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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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和过玄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她恍然一笑,缩在我怀里给我讲了半晚上荒谬主义,我才懂他们这群文化人之间在说什么(他妈的为什么我要花半晚上听这个)。
我以为他消停了,结果几分钟后他又说:“齐羽说给你送枢纽,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现在看着你可不像中心。”
这话我听懂了,但我没搭他的话。
在世事上说感同身受经常是伪命题,俗话说未经人难莫劝人善,但就是经历过一样的事情,每个人的感受也未必会一样。
可如果出现一个人,他能感知到你的情绪,是复制粘贴式的感知,意味着他真的和你有一模一样的痛苦、徘徊、纠结、不安……那你对他的态度发生变化,几乎是肯定的事情。
而且,除非你真的满足于活在一个人的世界里,那就很难在谨慎过后不亲近他。更别说是我们这样一群人,把全世界的人抓出来都未必有几个和我们有一样的经历,按小花话是我们多少带点神性,亲近的交付有非常复杂的考量。哪怕是对我们彼此,求“理解”也是非常奢侈的一件事,大多时候不过一种凭借情分的“接受”。
就像我真的守了十年约去接闷油瓶,小花不理解我的执念,他只是接受并支持我去疯;又好像我端了汪家这件事,胖子理解不了我为什么要付出那么多代价,但他也几乎倾尽一切来帮我。
我们彼此的信任足够,所以哪怕不能理解,他们也跟着我这样一路过来了。
这是我吴邪的幸事。
但现在我们面临的微妙情况是,我们身边多了一种存在,这个存在是齐羽造就的,按理我们即使不敬而远之,也该让她彻底与她身上的尴尬切分。
可这种尴尬并不是她愿意的,而且很可能是她无法逃脱的,那么从两种意义上说她都很棘手:第一个是,我们都不是完全没有人性的大恶人,如果狠狠心下手抹杀了过玄的存在,那我们可能毕生都会有心结;第二个是,过玄的脾气性格专业甚至是命数,都让她成为一个可能平生唯此的角色,这意味着如果我们同她交心,她大概率会成为我们一个不可替代的,甚至我们都很期待的朋友。
我可能说得太抽象了,有些结论之前也存在逻辑上的问题,比如我很难想象小花会和一个人交心。但我的确倾向于总会有一天这种判断。
而且,只是世上存在一个对你没有恶意又懂你的人,小花肯定不会硬要弄死他。
不管怎么说,我意识到过玄和我们的羁绊会源源不绝,而且已经未必会是他们玩笑一样撮合我和她这种模式了。
还有很多需要考虑的问题,我肯定要找个机会和他们都聊一聊。
而对于当下,这些思考让我意识到,我必须打起精神,应对这个特殊的变量。
几天后我们顺利地回到秀秀的营地,已经是大晚上,昆仑山的星空美得惊心动魄。秀秀的队伍很快传来如释重负的哭声,我们彼此拥抱,感激劫后余生。
过玄后面一段时间都是呆滞做不出反应的状态,小花瞎子和秀秀说先带她回北京治疗,他们把伤口简单处理完就和我们道别,跳上直升机说保持联系。
我睡了一觉,第二天清晨早早摸到营地边沿,给我二叔打电话。
那边接起来,我听见我二叔的声线少有地颤动了一下:“小邪。”
我深吸一口气:“二叔,早上好,我还活着。”
我二叔一听就笑了:“竟然没生气,看来你是真的放下了。”
“听雷过后我就差不多放下了,您也知道,这一次不是我非要下来的,”我擤了把鼻涕,“我这边病号不少,大概还要一个星期才能回杭州,到时候我来找您。打电话给您报个平安,其他事让伙计跟您说。”
“找我做什么?要跟我算账就别来了。”
我笑一声:“算也算不过啊。有些事想跟您说一说,我这次把态度放端正,您不想说的肯定不纠缠。”
“行,来吧。记得给你家里打个电话,老大问我好多次了,别想我还能给你兜着。”
“好好,这就打。”
我挂掉电话,一边按我爹的号码,一边觉得这老狐狸就是沉得住气,竟然没向我问一句过玄。
一周后,我回到吴山居。胖子和闷油瓶后半程基本上没受伤,早我几天回的杭州,在铺子里等着我。我告诉胖子事情已经处理完了,胖子问我什么时候去北京,问得我都愣了一下。
我这才反应过来,北京还躺着个过玄。
胖子一看我的表情就骂我没良心:“什么意思啊?乐不思蜀是吧?你他妈别跟我说电话都没打一个。”
操,我还真没打。
“什么乐不思蜀,我乐什么我乐,你他妈还好意思说,老金那烂摊子也不帮我一起收拾,”我熟练地倒打一耙,“我得先去找我二叔,找完就去,正好问问小花能不能把债给我平一点,我们卖血卖命的容易吗。”
一说这话胖子赞同地点点头:“这话没错,还有那黑眼镜,丫住四合院儿的天天喊穷,这得让他吐点儿捞尸钱出来。”
晚上依然是我们的保留项目,我叫上王盟去楼外楼搓了一顿。吃完饭我们围着西湖遛弯,胖子和闷油瓶走在前面,我挂在后面给我二叔打电话。
这回我面子大了,二叔竟然特地给我留了档期,让我明天早上去他铺子里找他。
第二天我叫上闷油瓶,穿得体体面面的上了我二叔的茶楼。
我二叔本来看到我还挺开心的样子,一看到闷油瓶脸就拉下来了:“让他出去!”
我心说你都偷偷联系他还来这一套别扭不别扭,面上还得赔笑:“二叔,不是小哥您侄子的命早交代八百回了,您给点面子。”
二叔冷笑一声:“不是我把过玄送过来,你们三个能全手全脚回来就见鬼。”
这话说得我不太舒服,但我在我二叔面前完全不敢造次,而且他提到的人正好是我的来意:“确实幸亏有过老师。有件事怕您不知道,现在过老师还在北京医院里躺着,也不知道是生是死。我这次来也是想问问您,这一去三四个月没有音讯,过老师的家人亲友什么的,需不需要我去尽个心意。”
二叔听这话打量了我两眼,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问我:“上心了?”
我心里骂了一句老人精,面上乖顺无比:“没有,就跟老金剩下那批夹的喇嘛一样,什么事情都得我去处理好,没得推。”
我二叔又笑了一声:“你他妈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吃多少次教训也不长记性,还编瞎话。行了,我不管你的私事,我知道你是来问她的,东西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我连忙接过。
“不用怀疑,这姑娘背景比你脸都干净,”二叔下巴指着门口示意我可以走了,“吴邪,我给你句话,你要是真能把人娶回吴家,我给你出聘礼都行。滚吧。”
我挠着头出了门。
一出茶楼我就忍不住开始叹气:“你们一个个都想把我和过玄凑一堆是什么意思?”
闷油瓶回答我:“我没有。”
他还真没有。
“那你觉得我和过玄合适吗?”
闷油瓶看了我一眼:“她活着吗?”
这问题还真把我问住了。
我拉着闷油瓶进了个咖啡厅,一边翻着过玄的资料一边给秀秀打电话。秀秀一接起电话就骂我还知道打过去,我强行解释了两句给她道歉,问起那边的情况。
“身上的伤问题不大,人也醒了,就是没反应,”秀秀一边说一边叹气,“她一句话都不说,确认不了她到底是什么状态。医生说突然遇到很大的刺激后果可大可小,她病历联网调出来看过了,有精神病史,医生觉得不是很乐观。”
我没在面前也问不清楚,嘱咐了两句说我明天飞北京。挂了电话我问闷油瓶要不要跟我一起,闷油瓶摇头:“我回村里。”
这一去三四个月是该回去看看。
我又跟胖子和王盟打了电话,胖子正巧想回自己铺子走一趟,我让王盟买了两张明天一大早的机票,然后付了咖啡钱。
出门我问闷油瓶:“我得去趟紫金港,你跟不跟我一起?”
闷油瓶要先回铺子里,但我俩也顺一段路。我打了个车坐到地铁站,让司机送他回吴山居,然后坐五号线去紫金港校区。
刚过早高峰,地铁上人不多,我找了个座位继续看过玄的资料。
一看就明白我二叔没骗我,过玄的背景还真是比我脸都干净。
她很小的时候被一个法国女人收养,这个女人在世界各地搞贸易,经手的产业很多在内地都违法。而她在过玄十一岁的时候嫁给了一个无锡的男人,这男人手里有两家酒店,底细比较清白。过玄在国内念了四年中学,然后去德国念本科。她的养母在她本科第三年难产死了,她回国处理完养母的后事过后就到法国念硕士。
她养母岁数不小,还拼着命怀孕难产死了,这事听着就有猫腻。资料里写过玄独居,身边的人都不知道她有什么亲友关系,估计和她养父那边早就断了关系。
过玄在法国待了三年,据说参加过当地的雇佣兵,这话她跟我们说过。
资料里还记载着一些传闻,让我觉得特别有趣。说是她在非洲的时候会参加NGO的志愿活动,帮助当地人。但当地的武装和平民关系非常奇特,所以经常会有她白天还拿着枪指着别人,傍晚就上门给当地小孩子上课的情况。据说当地人对她的态度还不错,起了些表示尊重的外号。
后面就没什么说的了,她去美国念了个Phd然后回国到浙大当青椒,没过多少日子就升了副教授。
这种背景要真说干净,可能政审都通不过,但她确实和我们这个圈子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二叔说她底细清白。这样也好,除了给她请个假,我也不需要再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