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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26 人是目的。 ...

  •   出去的路总体来说还算顺利,除了胖子一直念叨齐羽到底在哪里等着搞我们念得都快魔怔了。当然,齐羽也确实搞了些幺蛾子,我们的防备并不是杞人忧天。
      在等待的途中,秀秀队伍里有一个人上完厕所就开始不对劲,在阵外朝着我们用非常下流的方式挑衅。
      闷油瓶按住我们,说不要冲动出去,他被天授了。
      胖子受不了这个,在阵里坐着和那人对骂。胖子的嘴是真的臭,我看小花都有点受不了,捂着秀秀的耳朵说别听。秀秀的脸色非常绝望,我看见她缩着捂着小腹,意识到可能她也想上厕所。
      过玄烧得特别厉害,我们四个小时一过就全部缩进阵里,一直没敢提再续四个小时的事情。秀秀更清楚她的状态,所以这时候也没想对过玄下手。
      我叹了口气:“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在阵里拉吧,让人挡着。”
      秀秀很坚定地摇头:“没事。”
      好在很快她面色就安稳下来,我估计她是有点闹肚子,挨过那一阵就好了。
      但生理问题确实是绕不开的问题,我们在骨阵靠墙的角落切了个能蹲下的空间,把吃光的罐头盒子用来精准投放。胖子也是下得去手,拉完后端着盒子出来,朝着阵外面那个东西投射打击,弄得相当恶心。
      瞎子都惊了,问我怎么忍得了胖子的。胖子特别得意,说胖爷和天真当年还在青铜门前憋过条,这话一出闷油瓶都看了他一眼。
      龙全部烧化大概花了十来个小时,本来小花说有个能过人的口子就行,但油脂启盘这个过程除了开启机关还有指示前路的功效。那油脂布满圆盘后开始朝上走,在黑色的岩层里显出一种玉一样的光泽(胖子觉得更像凝固的猪油),指向最顶端的一个洞口。
      这下没辙了,小花一边叹气一边在过玄完好的一只手上切了口子,我们一一抹上,然后飞快地冲出去开始爬。
      没想到洞一出去是个急坡,我们摔得七荤八素。被天授那位兄弟被闷油瓶敲晕了,秀秀队伍里有人背着他一起走,也跟我们摔在一堆。
      胖子大骂说没想到还他妈有这种报应,我爬起来继续跑,骂他你他妈用屁股都能想到有这事儿。我们又不是一心拿着人命填的那种筷子头,齐羽是天授他又不是附身他,当然得把他带出去。
      秀秀已经没有多余的表情了,她背着医药箱速度很快,几乎就跟在闷油瓶后面。
      闷油瓶要探路,瞎子腰上又有伤,小花不擅长负重,所以过玄是由我胖子和秀秀队伍一个大汉换着背。他们走路的时候快得跟放出去的鸟一样,但休息的时候都下意识地围着过玄坐,我猜可能这就是神装的安全感,他们还寒碜我腻歪,这分明就不是那回事。
      我们赶路跟不要命似的,第三天队伍里有人实在撑不住了才多停了三个小时。秀秀过来挨着我,神态特别疲惫,低声问我:“你每次下地遇到的都是这种情况吗?”
      我看着她,没有回答,拍了拍她的手背:“别多想,赶紧睡。”
      秀秀看着我,我看她眼眶发红,叹了口气:“也没那么夸张,要是下斗次次这样,我肯定回吴山居卖红薯。”
      一句话说完她眼眶更红了,我忙说:“霍当家,你哭了我可不哄的啊。”
      秀秀垂下头捏了捏鼻子,在我肩膀上找了个位置,倚着开始睡。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道:“吴邪哥哥,奶奶的事,我原谅你了。”
      我一听就忍不住有点惆怅,揉了揉她的脑袋。
      霍老太太的头是我亲手交到她手里的,秀秀对我有心结理所应当。这些年我的手上沾的血背的人命太多了,我不至于因为这个耿耿于怀,我只是很心疼秀秀,她还是走上了和我们一样路。
      这是九门后代的宿命吗?
      我看着小花,心说你怎么努力那那么久还是没把秀秀摘出来。但我这话说出来心虚,从我沙海时期把计划拉开的时候,秀秀就已经被我焊死在车上了。
      我是不是真的命太硬了,身边人一个赛一个的惨,偏偏我每次都能逢凶化吉。
      我看了一眼腿边的过玄。
      还有你……我能把你带出去吗?
      我不太睡得着,迷迷糊糊的脑袋里在复盘这次的经历,复盘完忍不住觉得自己实在是没起到什么用。我消化这种情绪的能力已经非常牛逼了,下一秒我就熟练地告诉自己,爷不是打手,爷的价值在于判断力。
      虽然晕蛇吐了自己一身一个口子都没嗑出来实在是废,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妈的。
      我睁开眼。
      我凄凉地意识到,我真的该退休了。

      半个月后,眼看我们就要出去,齐羽终于还是忍不住有动静了。
      他换了个新壳子,三十多岁的糙汉,应该是前面队伍幸存的人,瞎子说看着眼熟。齐羽本体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不一样的壳子一样的妖气冲天,胖子还记着那一巴掌,三分钟内冒犯了齐羽三代里面所有女性家属。
      我收紧手臂把过玄背得更稳:“你没胜算,不要轻举妄动。有什么心愿还没了,态度好点儿,我可以帮你。”
      这东西邪性,我不是很想跟它鱼死网破。
      齐羽对着我笑:“我的心愿,你了不了。”
      “那也没办法,”我看着他,“那您让让?我们急着出去救人。如果小姑娘不生您的气,我们偶尔也可以带着小哥来看看您。毕竟也那么大岁数了,上个香火,也算全了您和我三叔的前缘。”
      瞎子乐了:“我这大徒弟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吴邪,你真的不想知道真相了吗?”齐羽的神色暧昧起来,话里有种势在必得的味道,我一看就忍不住别开脸。
      真相?
      我看向闷油瓶,发现他也在看我。
      我突然很想和闷油瓶长谈一场,用我攒下来的所有和他交流的经验,逼着他把能说的都说出来。但这个念头一秒就被我压下去。
      我未必不想知道真相,我死的那一天我可能依然会因为不知道一切而感到遗憾,甚至是死不瞑目。
      但我有信心,我能憋到我死的那天。
      很容易的,当个俗人就行了。
      雨村的瀑布声和雨后横架的彩虹对我一样有强烈的吸引力,至少我不会做那么亏本的生意:失去平静的生活和半生的知交,换来一个无关生死的秘密——除非和闷油瓶的生死相关,但我觉得他更想挣出这团谜潭。
      我笑了一声:“那你来我铺子跟我聊,我给你上好茶。”说完我就迈步朝前,闷油瓶走快两步给我开路,把齐羽按在岩壁上。
      齐羽由着闷油瓶按住,怪笑着盯着我:“我敢保证,你毕生只有这一次机会。”
      我突然就升起强烈的愤怒,回头狠狠一脚踹在他膝盖上:“我敢保证你再说一句,下一句就是你最后一句!”
      齐羽肯定继承了躯壳的感知,他疼得神情扭曲了一下,但并没有反抗的意思:“嘶……那看来,是我看错人了。”
      “我他妈最痛恨的就是你们这群人的注视,”我深呼吸按捺住我的情绪,“你们算他妈什么东西,你们的秘密就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东西,所有人都得感恩戴德地给你们当棋子?还他妈九门的后人,你们他妈不断子绝孙都是老天爷瞎了眼,你们也配提九门?九门的后代就活该让你们填进去?”
      小花和秀秀一左一右地过来拉我,我看到是他们俩,更觉得痛苦:“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被生下来的?我从小被照着你培养,我的走姿体态字体和你一模一样,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凭什么应该受这种折磨?就因为你们百年前狗屁的九门荣耀?”
      “吴邪哥哥……”
      我说得鼻子都开始发酸了,垂头咳了两声强忍住:“还是你们八爷知道心疼人啊,早早让齐家绝后了就免得那么多鸡/巴破事。还他妈你看错人了,我算人吗我,我就是照着你培育的工具。你他妈又算什么人,你连人的壳子都是借别人的,你成这副鬼样子难道是心甘情愿上赶着的?还跟我谈鸡/巴人,我就是工具,你也是工具,大家都是工具……”
      “不,别,别工具,”背上突然传来虚弱的女声,“……人不是工具。”
      我一惊,连忙把人放下来:“过玄?感觉怎么样?”
      过玄抱着我的手臂不撒手,很疲惫地摇头。她看起来喘气都很困难,但还努力仰起脸直视我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不要当、工具,人是、目的。”
      我让她别说话了,瞎子帮我扶住过玄,嘴里念了一段德文,过玄听见就笑,一边笑一边抱着水瓶喝水。
      我怒视瞎子:“不准说鸟语!什么意思?”
      瞎子笑着轻拍过玄的后背:“康德的道德律令,跟你们这种文盲说成中文也听不懂,自个儿回去请过老师补习。”
      过玄苍白着一张脸笑,摇摇头,示意我们继续。
      我一回头正看着齐羽死死盯着过玄,眼神非常怨毒。
      胖子踹他一脚:“收收眼睛,多大年纪了还要不要脸,盯着人小姑娘看。”
      齐羽听了这话又开始诡异地笑:“有意思,不讽刺吗?最在局外、最是个人的,你们一路把她当工具用,结果工具反过头来告诉你们,人是目的。”
      这话说得我们都没办法回。
      胖子报私仇报得特别起劲,又踹了齐羽好几脚:“胖爷我告诉你,少他妈跟这儿挑拨离间,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个臭猢狲开口。”
      我抓起过玄的手看她的伤口,过玄合住掌心,朝我轻轻地摇头。
      “是啊,轮不着我开口,我又不算个人了——所以总是会很嫉妒,”齐羽的眼神一瞬间明亮得慑人,闷油瓶手上加了力道让他老实点,他咳嗽两声继续说,“帝命者胸怀大爱,浩气凌然,所以邪祟不侵,鬼神不近,是为人皇。我这种脏东西看一眼,都免不了觉得刺眼。好啊,好啊,只是我啊——虽然做了几十年的人,但阴沟里待久了,其他没什么,就是报复心特别强。”
      小花朝我身边一靠,警惕起来:“你没必要和我们鱼死网破。”
      “谈得上什么鱼死网破,”齐羽笑了一声,“吴邪,既然你要当人,也想你周围都是人,人以契合相交,我就送你一个枢纽。在座诸位都是一身故事,有故事,正好,我就一一的,说给过老师听一听。”
      齐羽说完最后一个字,眼睛的神采一下就熄了,躯壳肉眼可见地像巧克力一样化开,同时一个婴儿大的黑影在岩层里飞快地离去。
      闷油瓶没有追,我盯着那具躯壳还维持着的诡异笑容,皱起眉头。
      枢纽?故事?过玄?
      一瞬间我心头的不安突破峰值,我大叫:“血!”
      “什”
      “把血擦了!他妈的快把血擦了!”
      然而已经晚了——过玄的尖叫吞没了我的尾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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