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准备 严昊在那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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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了要回到过去的话，我必须先告诉你几件事。”
严昊见沈江陵面容凝重，自己不由得也有点紧张。
“首先是你的身体状况，离开了空间站没有我的治疗后，你连一周都活不过。”
“什么？”
“你先冷静下来，好好听我说。你现在体内的神经病毒主要依靠你带来的那张生物芯片制衡，但芯片能起到的作用只能是抵御对你脑部神经的侵蚀，疼痛无法避免，同时为了防止生物芯片的排异，我一直在给你用我研发的特效药，但那个药是需要每天配置且不断改进的，我想让你带一点走都没有办法。况且你还需要对抗时空穿越对身体造成的伤害…”
沈江陵顿了顿，继续说：“我知道你对义体植入存在抗拒，可眼下这是唯一快速有效的方法，可以让你寿命延长，同时减小时空穿越对□□的伤害。”
严昊明白他的意思，便顺着问：“最低植入率多少？”
“至少得有60%。”
“好，”严昊不假思索地点头应道，“我做。”
“你要注意的不止这个，你可能有时会头痛难忍，甚至晕厥过去，有时又不能感觉一点疼痛。”
“嗯，我明白了，还有吗？”
沈江陵显然没预料到他的回答竟如此之快，一下子愣了愣：“1124对你真的那么重要？”
“我不是都说过了吗？”严昊的态度很是坦然，“我喜欢他，所以我想尽我所能的去弥补我之前犯下的错误，尽我所能地去帮助他。我之前一直在逃避自己的感情，但其实要接受事实也没那么难。而且一直待在这里，也不过是靠未来科技给我续命，这样活着也是活着，但确实没什么意思。”
沈江陵闭上眼深吸一口，默默点了点头。
“其实你什么都知道对吧。”
沈江陵睁开眼，发现严昊正望着他。
“我感觉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你知道我会回去的，对吧。”
沈江陵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他咬了咬唇，还是艰难地承认了：“对，我知道，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我见过你，早在这次救你之前我就见过你了。”
“是吗？”严昊思索了一会儿，“那你见的也应该是未来的我吧，我的意思是，相对于现在的我的未来的那个。”
“是的，那个时候我并不认识你，但你已经显然见过我了。”
“那听起来确实挺神奇的。”严昊笑了笑。
“是挺神奇的，”沈江陵也轻轻笑了笑，只是笑意并未达到眼角，“这段时间你还是现在这里休养一下，东边的B11室可以用来复健，A07室可以用作格斗模拟室，我想你应该用得到。这些地方的权限我也全部为你开放了，如果当天有体检和手术我会提前通知你的。”
“好，谢谢你了。”
沈江陵感觉自己突然有点呼吸困难，胸中有一股陌生的情绪渐渐变得强烈，强到他难以忽视。
“不用谢，”他开口，“只要记得，当你见到过去的我时，麻烦离他远一点。”
“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江陵揉揉自己眉头，“只要记得不要对我太好就行了，离我远一点，不要因为我现在对你做的这些，去感谢过去的那个我。我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严昊看着他复杂的表情，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23: 11 2102/5/26……
沈江陵快步走进A07室的时候有些着急，刚刚严昊右臂的义体报错，他在实验室收到信号就立马赶了过来，大门打开后却看见严昊好端端地站在旁边，正拿着瓶水往嘴里灌。
“你右手怎么样了？我刚刚收到报错，是出故障了吗？”沈江陵并未停在原地，大步向前走到严昊面前，拿起他的金属右臂好好端详起来。
严昊显然刚刚才结束训练，并没有料到沈江陵的到来，正喝着水呢被这架势吓了一跳，一下子被呛到，咳嗽了好几声。
“我没事，”他拿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了擦嘴角，“可能就是刚刚搏击练习的时候太用力了点，我说怎么好像听到电流的声音，我还以为我幻听了。”
沈江陵瞪了他一眼，这是他进入房间后第一次好好看严昊。为了进一步适应义体，快速回到原来雇佣兵时期的状态，加上机体强化，他这段时间基本天天都待在格斗模拟室内，在这里系统内预设了3578种战斗情景，严昊这些天里也试了个七七八八。
严昊的头发这段时间长得有些长了，为了训练方便就直接在脑后扎了起来，现在只穿了一件迷彩的战/术背心，因为剧烈运动出的汗顺着脖子流到锁骨，再继续往下滑，手臂肌肉都还处于紧绷状态，露出的皮肤泛红。这下沈江陵才突然感觉到严昊全身冒着热气，只不过因为自己抓的是他那只冰冷的手臂，所以没有感觉到罢了。
发现沈江陵突然愣在原地，严昊拿起另一只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问道：“我手没出什么问题吧。”
沈江陵这才回过神来，把手松开：“没问题，但你也要小心。现在还好，手臂损坏了我可以给你修理，要是你回到过去出事了，你这手也是彻底废了。”
“那没事，不用担心，”严昊特别轻松地笑了笑，“我也算认识义体医生的，修个手臂难不倒他。”
沈江陵撇了撇嘴，没再多说什么，只简单检查了一下义肢就走了。
“诶，等等，”严昊突然把他叫住，“你那个时空跳转机，什么时候能修好啊？”
在沈江陵承诺会把严昊送回过去后，就告诉他原来空间站的时空跳转机在沈轻舟穿越时就已经弄坏了，他只能尝试尽力修复，但不清楚多久能修好。
“两周之内。”沈江陵扔下四个字，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离开A07室后，沈江陵才终于得以大口呼吸，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努力抑制住胸中那股烦躁。他知道严昊的离开意味着什么，他知道等待着严昊的最终结局，时间的齿轮正严丝合缝地运行着。
这是最后一块拼图，把它拼好之后，就只需要静静地等待了。
他闭上眼睛，重复深呼吸。
这是必要的牺牲。沈江陵反复告诉自己。
严昊的赴死是不可逆转的结局。只要…只要那件事是真的，那么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
……09: 25 2102/6/2……
“行了行了，我都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了。”
在沈江陵第无数次向他重复时空穿越的注意事项时，严昊终于忍不住捂着耳朵大叫。
“不要过分干涉过去，不要和原来时间线的自己接触，这些我都知道，悖论嘛，我会小心的。”
“我说这些话都是认真的，”沈江陵的表情十分严肃，“如果遇见了过去时间的你，千万千万不能和他有任何接触，最好连话都不要说。你永远猜不透时空悖论会造成多大的破坏力。”
“说得好像你经历过一样。”
“你不会真的经历过吧，那啥悖论？”
沈江陵点了点头：“我用过这个时空跳转机。”
“你用过？”严昊惊讶地长大了嘴，“你做了什么？”
沈江陵深吸一口气，说：
“我尝试过改变这一切，比如拯救我母亲的生命，那个时候我还只有16岁，第一次接触时空穿越，当然，是在瞒着父亲的情况下。我来到了2077年，但我根本没有办法靠近母亲，医院的保安根本不准我进入加护病房内，当时我拿出我母亲的遗物——她一直贴身携带的项链，想交给她看。结果在我手中的项链和她脖子上的项链接触时，发生了剧烈爆炸，当我醒来时我已经回到了我最开始离开的时刻。当我翻看旧新闻，发现母亲真正的死因不是我原来记忆中的瘟疫，而是医院的意外爆炸，我就意识到过去改变了，但结果并未有任何改变。”
“你觉得你母亲的死是一切悲剧的起因吗？”严昊听完有些不忍，尝试性地问道。
“不，我不确定。在时空中，果与因已经互相纠缠，就像衔尾蛇一样，根本分辨不出因果。”沈江陵重新看向严昊，“所以，你一定要记得，必须遵守时空规则，不可制造悖论。一个小小的项链引起的悖论足以造成如此大的破坏，如果你和过去的自己发生直接接触，后果更加不可设想。”
严昊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临走前，我需要给你两样东西，”沈江陵说着，拿出一个黑色的手提箱，放在桌面上打开，“左边这个项链，是我按照记忆中母亲的遗物复刻的，你把它带着，如果遇见了过去的我，如果我要伤害你，你就给他看这个，他就会明白了。”
严昊接过项链，放进外套的内衬口袋里：“看项链就明白了，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因为你给我看过这个项链。我说过的吧，我在过去见过你。”
“哦哦。”严昊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傻了。
手提箱中还有一个纯黑色的面罩，曲线流畅，看不出一点切割痕迹，上面没有任何洞口，像是造价极高的工艺品，严昊盯着这个面罩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这个面罩准备给你，也是为了应对悖论。它是由特殊材质制成，只要你戴上了，不论是怎样的光学义眼或者摄像头都无法看到你的面孔，而且里面还有变声装置。虽然看似密闭，但其实完全不会影响你的呼吸还有视线。”沈江陵把面罩拿起放面前说了几句话，经由面罩发出的是明显变过声的声音。
严昊有些迟疑地接过面罩，戴在脸上，走到旁边的镜子前。
在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什么，以至于沈江陵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一句也没听清。
“对了，等你回到过去，记得要用一个全新的身份，严昊这个名字一定不能再用了，你有想好新的名字吗？”
严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纯黑色的面罩，右手是闪着金属光泽的机械骨骼。这个模样，像极了他在天启遇见的顾问苏先生。
“原来我就是苏先生。”严昊终于反应过来，“原来，这一切真的是必然。”
“什么是必然？”沈江陵问道。
“没什么，只是我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严昊放松地笑了笑，突然觉得那所谓未知的未来，也没有那么可怕，因为他已经见过未来的自己，还差点跟他打起来过，“我想好了，我新的身份就是苏先生，一位有些机密任务的特级探员。”
“这是别人的身份吗？如果是盗用别人的身份也要注意不要让人发现了。”
“放心，”严昊想起史蒂芬·苏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借借他的设定罢了，名字和身份不会全偷的，我心里有数。”
当严昊坐上了时空跳转机的传送椅，准备躺上去时，他最后看着沈江陵笑了笑，那个笑的意味很简单，沈江陵看一眼就明白，那里面只有放松和感谢。
其实沈江陵对于自己小时候的记忆是模糊的，唯一清楚的是，他从来都是一个人。
因为身体的原因他没有去过一天学校，一直以来都是由人工智能为他授课，他也从未感觉孤独，因为他从来都是孤独的。母亲的死亡，父亲的缺席，让他早早习惯和冰冷的机器和数据为伍。
到2102年时，轨道之上只有五十万的人口了，沈江陵平时除了演讲和涉外的工作，基本上不会接触到什么人。
即使他透过直播的投影，看着底下成百上千的人类，在他眼里也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个体了。他不渴望建立任何亲密关系，他在由父辈筑城的象牙塔里，妄想成为一名参破生命的哲学家。
在更早之前，或者对严昊来说是之后发生的事情。
他的出现像是一个小小的意外，却给沈江陵透明的壳子敲开一套裂缝，当然他并未有所察觉，即使严昊皱着眉，神色有些悲悯地看着他说：“虽然感觉没什么立场，但你也真是不幸啊。”
沈江陵当时对严昊的这句评价嗤之以鼻，因为他自认为自己是唯一一个看到全局的人。他知道所有的一切。一切已经发生的，和一切将要发生的。他在有条不紊地下着那盘他下了很久的棋。
在最后离开的时候严昊在躺上椅子上之前张开双臂，正对着沈江陵，沈江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反而是严昊先开口：“最后临别的拥抱啊，你们没有这种习惯吗，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啊。”
沈江陵试探性地往前走了几步，严昊在那里给了他一个简单的、温暖的、真实的拥抱。
这个拥抱的触感过于长久，以至于当严昊消失在那个躺椅过后的许久，沈江陵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怔怔地碰了碰自己的双臂，在他已经过完二十多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有点理解了严昊说的“不幸”。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