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缺陷 如果真的是 ...
-
……02: 21 2102/5/12……
严昊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也没有拒绝，就坐在了沈江陵的床边，盯着他睡觉。
沈江陵也确实没向他提出别的要求，只说让他在一旁坐着就行。
沈江陵那个天才脑袋里想的什么，严昊是一点猜不透，反正他也睡不着，在这儿陪着沈江陵对他来说也并不是什么不能忍耐的事情。
室内灯光已经调暗，借着微弱的光线，严昊还是能大概看清眼前景象。
沈江陵闭上眼睛的时候更像沈轻舟了，他侧躺着，身子微微蜷缩，头朝着严昊这一侧，使得严昊可以好好打量他的样子。没有了瞳色这一标志物的存在，严昊一晃眼甚至都会觉得，躺在自己眼前的，其实是那个，他欺骗了很多次，最终还是放他逃走的沈轻舟。
严昊撑着下巴，静静地待在旁边，沈江陵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严昊想，再等一会儿，等他差不多睡着了，自己应该也可以走了。
可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沈江陵突然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问他：“你是不是在想1124？”
严昊吃了一惊，还没等他回答，沈江陵就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了一切。
“它是我的克隆体，我当然见过，我也知道我和它长得很像，甚至可以说，在所有克隆体中，1124是最像我的那一个。从我把你带到空间站，你睁开眼看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其实在透过我看它，我的克隆体。”
沈江陵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严昊被戳穿了心事，有些慌乱，赶紧解释：“不，没有，怎么可能，你想多了，哈哈哈……”
“你们是恋人？”沈江陵从床上坐起来，视线仍没有从严昊身上移开。
“啊，不不不不，不是，没有，不至于。”
“那是什么关系？朋友？”沈江陵继续追问着。
“这个…我们…没什么具体关系。”严昊被问得越来越紧张，情不自禁地向后靠去。
“你和1124做过吗？”
虽然不知道沈江陵为什么这么问，严昊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和我做应该也可以了，我还没和人做过呢。如果是你的话，我倒挺想试试看。”
完全无法跟上沈江陵的思路，严昊连忙回绝到：“啊，不行不行，这个不行。”
“为什么？我和1124的外表几乎一模一样。”沈江陵赤脚着地，坐在床的边缘，抱臂看着严昊。
“就是这个问题啊，如果我和你做的话就只会把你当成沈轻舟了，不，那个……1124了啊。你应该也不希望我把你当成别人吧。”
“不是别人，是我的克隆体。从某种意义上讲，其实就是另一个我。我可以把你对它身体的迷恋当作是你对我的。”
“不不不，那不一样，那绝对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你和他不一样，你们是不同的人。就算外表再像，性格，脾气，秉性都不一样。”
沈江陵静静地看着他：“我以为你应该是个来者不拒的人。”
“嗯…其实这种评价也不太客观。”严昊尴尬地笑了笑，怎么说呢，这句话其实也没错，他在性这一方面确实比较随便，用唐海他们的话来说，就是遇到长得好看的就想睡。但其实在帮天启工作后，他就再没和沈轻舟之外的人睡过了，原本在南区想自暴自弃和克罗格试一试，也被人一脚踹走了。
况且来空间站这么久了，他打心眼里就从没对沈江陵起过那方面的想法。
“你喜欢它吗？”在良久的沉默后，沈江陵突然冷不丁地说出这一句话。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别人问他这样的问题了，唐海问过，彭维问过，克罗格也问过，可严昊确实从来没有好好思考过，可在沈江陵问的那一瞬间，严昊却突然有了从未有过的确切答案。
“嗯，我喜欢他。”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柔和，微弱的光线打在他的脸上，沈江陵能够看清他脸上留下的一些细小的伤口，他牵起的嘴角和低垂的眉眼。微表情是不会骗人的，何况严昊也没有想对他隐瞒的意思，他就是喜欢1124，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沈江陵知道，他重新躺回床上，翻了个身，嘴里念叨：“真可惜呀。”
“什么？”严昊有点没听清。
可沈江陵没有再回答他，只留给他一个单薄的背影，看样子是不想再和他说话了。
严昊说了句我走了哦，见沈江陵仍没有什么反应，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的房间里，沈江陵睁着眼一直清醒到天明。
脑海里的声音一直无法给他宁静。
可惜什么呢，可惜你救不了他，他最终一定会离开，回到原来的时间线，完成他已经书写好的结局。
但，真的毫无办法了吗？
……09: 19 2102/5/12……
严昊结束刚刚的例行检查，坐在实验室里，一个巨大的落地窗边读一本叫做《逆熵而行》的书，这也是他在沈默书架上挑的一本，说这本小说看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他哈哈笑着，想把昨天的尴尬一笔带过，可看到沈江陵顶着明显黑眼圈的时候还是嘴角抽了抽。
“好看吗？”他喃喃道，整个人看起来极其缺乏精气神。
“唔，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也是讲的时空穿越，主角一行人通过时空穿越拯救世界了呢，感觉跟我现在的处境还有点相似之处，我正从中学习呢，但我其实觉得这篇小说终究还是幻想小说，时空穿越根本不可能拯救世界的。”
“嗯，怎么说？“
严昊摸了摸下巴，一股脑的把自己这段时间思考的东西全说出来了：“所有的时空穿越创造的只是一个个闭环，或者说根本没有创造，一切事件的发生都是必然，根本无法避免。当你以为你在利用时空穿越尝试改变一切的时候，其实你就是所有事件的起因。沈…1124的穿越就是这个道理，正因为他的穿越引起了瘟疫、战争，使得人类躲到空间站上来，沈默才会制造一批批这样的克隆体。这些事根本都是闭环，是根本逃不出去的圆圈。”
“没有意义啊，什么尝试都没有意义，既然一切都会朝原本的方向发展，什么也改变不了，所以我现在的态度就是，让一切都顺其自然。你经常说知道我会死，那说明我在你遇见我之前就死了，呃，这样说好像有点怪，但意思你应该能理解。我干脆就在这儿好好住下，看看我最后到底死在哪里。毕竟这个未来看起来还是不错的嘛，要是我一直生活在这里，说不定还能寿终正寝呢。”
沈江陵被他的话逗笑了，揉了揉眉心，道：“你的逻辑真是令我不敢恭维。”
“怎么了，我哪里说错了？”
“没错，你可以这样认为，不过你现在所处的环境也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美好罢了。”沈江陵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
“你看这本小说应该也能学到一点吧，知道熵增定律是科学定律之首。当不再革新的时候，所谓的耗散结构就会变成平衡结构。其实到了现在，对抗熵增已经成为了一个越来越难的事情，不是因为人变笨了，或者无法再进步了。应该说人变少了，那场灾难过后逃到私人轨道空间站上生活的人类，只有八九十万人，而且人们离得越来越远了，减少的交流，滞后的发展，所以我说就算以后人类真的要灭亡也不奇怪了。”
“人类文明的延续，就是一个长久地对抗熵增的过程，换句稍微好懂一点的话说，世界上只存在一种文化，一种文学，那它就离灭亡不远了。”
严昊：“你…不会是想说，世界要毁灭了吧。该不会是因为我看人类未来也要灭亡了，所以回到过去死了吧。这样解释也太扯了吧！”
沈江陵望着窗外的星河，眼里没什么波动：“或许吧，我只是提出一种猜测而已。或许人类会再次掀起革命，文化会重新分裂，但也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大家生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坐看外界消亡。”
“你也太消极了吧。”严昊咂舌。
“我不是消极，我是无所谓，我无所谓我是生或者是死，因为我不相信自由意志，不相信死后会有灵魂，我没有生的意义，也没有死的必要，我没有渴求，也没有失望。”
“行行行，你是文化人，说什么都有道理，我反正是听不懂的，随便吧，我也无所谓。”
沈江陵静静地看了看严昊好一会儿，抿了抿自己干涩的唇，说：“其实我挺惊讶的，你竟然完全不着急回去，我以为等你伤好了就会要求我把你送回原来的时点去。”
“我干嘛要回去，”严昊把书放旁边，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懒洋洋地回答，“这个时间点多好，不必提心吊胆，不必心怀愧疚，不用担心我心脏旁的炸弹多久会爆炸，我在意的人的生命也不会因为我而受到威胁，更没有沈轻舟那个疯子突然出现追杀我，我竟然还可以舒舒服服地睡个懒觉，我当然不想走了。”
“其实你也不用害怕1124，它的寿命很短，在达到完全状态后，不出几个月它就会死吧。”
说出这话时沈江陵都感觉到自己声音在抖，他太清楚不过这样说的结果了，严昊绝对会选择离开的，绝对……
“你说什么？”严昊果然一下子从沙发上翻起来，瞪圆了眼看着沈江陵。
“对啊，这是保险措施，像克隆体这种变数巨大的武器，自然是不可能真的把它们造成无敌的。当它们进入完全状态，通俗点来说，就是最厉害的阶段后，身体状况会飞速下降，最少一周，最多也就三个月，它们就会毫无例外地在痛苦中死去。”
“什……什么意思？”严昊突然结巴了，他打心眼里从没想过沈轻舟会死这回事儿，他甚至都觉得像那家伙那样变态的生理机能，起码能活个几百年吧，结果现在制造商的儿子都发言了，直接说明了沈轻舟活不了多久，严昊不能说吓傻了，但确实在那一刻脑子里一片混乱，想问的问题太多，一时间竟然什么也问不出，一个念头在那一刻第一时间涌了出来，他要见沈轻舟。
他几乎想翻个身就能马上见到沈轻舟那种，好像多耽误一秒沈轻舟就会死一样，严昊冲到沈江陵的面前，两只手握住他的衣袖。
“你说真的，沈轻舟会死……死得这么……”
“容易，死得这么容易，你想说这个吗？”沈江陵努力抑制住自己内心汹涌的情绪，面若平湖地说。
“不，不，你在开玩笑对吧，那些傻逼废了那么大劲，把钱和军队当流水似的砸，最后甚至把我捉住，孤注一掷地给我打药又把我扔回过去，就为了把沈轻舟杀死在刚刚到来，身体最虚弱的时期。而你竟然说，这家伙会在不久后死去？你在逗我吗？哈？”
“你这不是相当于告诉我，那帮傻逼政府，以及傻逼的我，想找到避免人类毁灭的方法纯粹是白费力气，因为沈轻舟他自己就会死吗？所以你一直不告诉我1124的结局，就是因为这个结局太他妈扯淡，太他妈搞笑了吗？”
“难怪呀，难怪人类最终还是活下来了。我就说嘛，沈轻舟到底是怎么死的，什么样的武器能够杀死他呢？我还以为人类和沈轻舟经过了长期交战，结果最后是因为沈轻舟本身就是个早死的人吗？”
“哈哈。”严昊干笑了几声，松开手，摇摇晃晃地往旁边走去，“妈的，真不错。”
“你还好吗？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沈江陵跟在严昊身后，想伸出手拉住他。
严昊的脸已经没了血色，他撑住一旁的工作台，努力不让自己一下子倒下去，此时的他太阳穴一突一突的，心脏更是跳得厉害，好像下一秒就要从胸腔里炸开一样。
“你今天有注射药剂吗？”恍惚中严昊似乎听到有声音这样说，他偏头，视线里模糊能捕捉到一张脸，严昊眨了眨眼，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人，却在能碰到那张熟悉得心惊的脸前一秒彻底失去了知觉，重重倒在地上。
“严昊！”他听到有人这么叫他，声音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
……10: 03 2102/5/12……
当严昊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人是穿着白大褂的沈江陵时，即使严昊再不想承认，在确认自己没有回到原来时间点的事实后，他的确是失望的。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早就知道沈轻舟的结局只可能会死，但在听说他会死于克隆体本身的缺陷时，他还是无法忍受。
就像他无法忍受自己去到2075年亲手杀死沈轻舟一样，他同样无法忍受知道沈轻舟会这样死去的事实。
“你身体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之前的那种药你已经有抗性了，我也不敢再盲目加大剂量，我怕会让你完全耐药，我只能尽快研制新的替代品，这段时间你就先休——”
严昊突然挣扎着要坐起来，打断了沈江陵的话，紧紧抓住他左手的衣袖，气若游丝却斩钉截铁地说：“没有其它办法了吗？”
“有的啊，我说让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
“不是，我的意思是1124，克隆体，真的会那样死去吗？没有一点挽救的措施吗？你不是很厉害吗？你可以救我，你也一定能救他对吧。”严昊急切地看向沈江陵，想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可沈江陵只是摇了摇头：“不，没有任何办法，这种事是在他被创造出来那一刻就决定好了的。”
严昊松开手，脱力地倒在床上：“艹，我改主意了，我要回去。”
“你的变化还真快。”沈江陵的手指停在控制面板上，没有动弹。他静静地看着严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着，这是他早就料到的不是吗？
“不然还能怎样？”严昊无力地盖住眼睛，“我总不能让他就一个人那样死去吧，虽然你这样说，万一还是有办法的呢，比如阻止他达到完全态什么的，总是有办法的。”
说完他又冒出一句：“你没骗我吧，我怎么觉得你像是故意引我回去呢？之前还一直对我的死表现得神秘兮兮的，好像多舍不得我走一样，现在又希望我离开了？”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吗？？”
“谁知道呢，我根本猜不透你在想什么，你不会在下一盘大棋吧，我只是你的小小棋子什么的，最终你要达成你的宏大目标。”
沈江陵笑了：“或许是吧，但如果真的是在国际象棋中，你也是我要保的王，而不是拿来牺牲的。”
“我这么重要吗？”
“你非常重要。”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缺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