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浪人 他不认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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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区某个普通的夜晚，两个喝醉酒的年轻人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诶，你现在找到新东家了没？”矮一点的年轻人问道，把喝完了的空酒罐捏瘪了，随手扔在路边。
“啧，别提了，自从天启出事后，我都脱产半年了。在这样下去，我连饭都吃不上了。”高一点的年轻人吐了口烟，颓废地回答。
“别这样说，饭肯定还是吃得上的。在西区，有的是你挣钱的方法。”
“虽然是这个道理，但我好歹之前也是个有正经职业的，要是有可能，我还是不想和帮派们打交道。”
“收收你的落后思想吧，天启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别整得好像你在天启当走狗多了不起似的。要是你一直端着架子，那你总有一天要走上流浪汉的道路。”
“再看看吧，我先去那边那个自动贩卖机买瓶饮料。”
“我是真的好心劝你，你听进去了没？”
“我当然听进去了，靠，怎么还有流浪汉睡在自动贩卖机前面啊。”
矮个子的年轻人走上前来一看，一个头发花白，浑身脏兮兮，蓬头垢面的人一动不动地侧躺在自动贩卖机的出货口处。
“我去，这人是死是活啊？”见这个流浪汉身材瘦弱，高个子那个忍不住上前踢了两脚。
“没反应啊。”
“不会这么晦气吧，又遇见一个死掉的流浪汉。艹，我说哪儿来的臭味呢，就是这家伙身上传来的吧。”
“行啦，别在这儿买东西了，咱们走吧。”矮个子那个刚想把高个子劝走，刚刚被他们踢了两脚的“流浪汉”突然从地上坐了起来，把他们都吓了一跳。
“这是哪儿？”那“流浪汉”幽幽地开口，声音听起来是个年轻男性。
“他妈的，你活着啊。活着就赶紧挪窝，这不是你睡觉的地方，别挡着我买东西。”高个子年轻人有些来气，忍不住骂道。
“流浪汉”把挡住视线的头发扒开，环视了一周，接着慢慢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没听见？”见对方像聋子一样充耳不闻，高个子年轻人更生气了，举起拳头就要像那个“流浪汉”打去。
矮个子年轻人在后面正想劝住，可他一个字还没出口，就看见他的朋友瞬间被打飞了出去，后背撞到另一侧的墙壁，一下子昏倒在地上。他甚至都没看到这个“流浪汉”出拳的瞬间。
他吓傻了，整个人愣在原地，腿跟灌铅了似的动都不能动。
那个“流浪汉”把目光转移到他的身上，开口道：“回答我的问题，我不会伤害你。”
他连忙点头。
“现在是什么时间？”
他看了看手表：“十一点二十四。”
“流浪汉”皱了皱眉，显然有些不满，提高了声音：“我问你现在是哪一年的几月几号！”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问出这种奇怪的问题，但还是颤抖着声音说：“现现……现在是2078年5月14日。”
“2078年？”那个奇怪的“流浪汉”重复了一遍，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会是78年，为什么我还活着？我失败了吗？但也不对啊，我明明……”
突然，“流浪汉”想起了什么，继续向这个矮个子年轻人发问：“我问你，2077年的瘟疫爆发了吗？天启爆炸了吗？”
“什么瘟疫，什么爆炸，我听不懂……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应该打扰你休息，别杀我，我现在就从你眼前滚出去，别杀我，求求你了……”这可把矮个子年轻人急哭了，他这下是彻底确定面前的人是个疯子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赛博精神病，难怪刚刚有那么大力气把一个青壮年直接撂倒。
听完这个回答，“流浪汉”直接上前一拳打晕了这个又哭又叫的年轻人，接着把他的衣服扒了下来，然后脱下了自己这一身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服，把人家的衣服换到了自己身上。再把这两人随身携带的所有现金给卷了去。借着水沟的倒影，沈轻舟简单理了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使他看起来没那么糟糕，便走出了小巷。
他想去见严昊，这是他唯一的想法。
如果他成功了的话，严昊应该也活下来了。先不论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2078年的西区，他只知道，只有见到严昊了，确认他是平安的，那么他才能放下心来。
……12:23 2078/5/15……
沈轻舟不知道严昊原来住在哪里，但还依稀记得严昊之前常去的那个酒吧好像叫做焰火。
在“亲切友好”地询问了几个路人后，他来到了这家名叫“焰火俱乐部”的门口。
他先是在门口张望了一下，老实说他还是对进入拥挤逼仄的公共场所感到排斥，可这里是唯一能和严昊有联系的地方了。就在他准备往里走时，刚刚好撞上一个从里面出来的穿西装的男人。他浑身酒气，一只手还拿着电话，嘴里咒骂着这找不着工作的行情。沈轻舟身体一僵，因为他认出这个穿西服的男人，正是曾经在天启监视自己和严昊的员工之一。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人好像姓刘，严昊一般喊他刘律师。
可刘律师只看了撞上自己的沈轻舟一眼，便继续讲着电话走远了，就好像从来没见过沈轻舟一样。
沈轻舟虽然疑惑，但还是走进酒吧，环顾一圈，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决定先坐到吧台边打听一下消息。
甫一坐定，一个酒保就从吧台另一侧走了过来，笑嘻嘻地说：“是位新客啊，第一次来焰火吗？想来点什么吗？”
看清酒保的样子后，他瞪大了眼睛，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激动地说：“唐海？你是唐海？太好了，快告诉我严昊在哪里。”
唐海被这位造型别致的陌生人给搞懵了：“先生先生，你先冷静，我确实是唐海没错。可你说的……严昊，是谁啊？”
沈轻舟有些不可置信，又问了一遍：“我说的是严昊。严昊，严昊啊？他不是你朋友吗？”
“哈？”唐海听得一脸茫然，“我不认识什么叫严昊的朋友啊。倒是你，怎么这么肯定我认识他。我们也才第一次见吧。你认识我吗？”
沈轻舟不敢相信地重新坐回到座位上，眼神放空。
怎么可能？为什么唐海会不认识严昊？开什么玩笑？未来真的改变了？可这也变化太大了吧。严昊呢？严昊去哪儿了？
“那彭维呢？彭维在吗？”沈轻舟不死心地继续问。
“得了，这位客人，你又给我说了个我从没听过的名字，”唐海转头向旁边一位刺猬头的女调酒师搭话，“诶，你认识什么叫严昊或者彭维的人吗？”
那女生仰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没什么印象。”
“小兄弟，你是不是来这儿前就喝多了啊，”坐沈轻舟左边的那位戴着奇怪圆框眼镜的青年突然开口，“这样吧，我给你点杯醒酒茶，记我账上。”说罢就朝唐海挥了挥手。
很快一杯醒酒茶就被推到了沈轻舟面前。
“我没醉。”沈轻舟抬头看着他，冷着脸说。
“没醉也喝点吧，放心，这里面没毒。我叫克罗格，原来是个黑客，现在退休了，在东边街道那里卖电子器材。没在这一带见过你，新搬来的吗？”
沈轻舟没有立即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好吧，有防备心我理解，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吧。”克罗格开玩笑说。
“沈轻舟。”
“哟，”克罗格挑了挑眉毛，“你和那位大人物的儿子同名呢，这可真巧。”
他说着，指了指挂在墙上的电视机上，里面在重播昨天早晨的一段演讲，因为一直处于静音状态，沈轻舟这才发现演讲的主角竟然是沈默。
电视里年纪轻轻又意气风发的沈默，他正在因为受到国家表彰而发表慷慨激昂的陈词。沈轻舟看着这样的画面，感到一切都奇怪极了。好像他突然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即使这个世界里的人的样貌没有变，可他们命运的道路却有了千差万别的不同。
“我记得他去年宣布自己孩子名字时的阵仗闹得还挺大。”唐海也接过话头，继续说，“好像就是去年这个时候，他不是掀起了彻查生物科技公司资产结构来着吗？借着制裁天启后的东风就在演讲的时候宣布自己刚出生孩子的姓名。”
“对，我也记得，”唐海旁边那个女调酒师搭话道，“他当时好像还说这个名字引用自那个诗句里面的，具体是那首诗我忘了。反正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漂亮话，好像要带领全体人民脱离资本压迫了似的。”
“要我说，像沈默这种人，走正道可以走得笔直，走歪了也可以歪得很彻底。”克罗格喝了口酒，笑着说。
“天启出什么事了？”一旁的沈轻舟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忍不住出声问道。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愣住了，凑过来大惊小怪地打量着沈轻舟。
“你是山顶洞人吗？去年出那么大的事，别告诉我你一点不知道？”克罗格狐疑地打量着他。
沈轻舟被他们盯得不自在，一个劲往后面缩，可又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解释。
克罗格见他是真的不知道，便解释说：“我记得是去年一月吧，天启和北区山口准交易的丑闻爆出，造成股价暴跌，虽然发言人解释说是因为部分人员失职造成的，但已经对天启造成不少损失。然后去年六月，关于天启的更多违规交易又被连续爆出，其中还有和政界的交易。这一系列的事件，导致天启市值蒸发百分之七十，还听说一半以上的人都被裁员了。后来才知道这些都是沈区长的儿子，沈默做的。沈区长的这位好儿子啊，可是大义灭亲，把自己亲爹都送进监狱里去了。”
听起来倒真不像是沈默能做出来的事，沈轻舟默默思索着。原来正常世界的沈默，是这么一个追求正义的人吗？沈轻舟搞不懂。
而克罗格刚说完这番话不久，坐在沈轻舟右侧的那个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女生，突然哭了起来。
这把唐海给吓了一跳，他忙走过去询问：“美女？小姐？你还好吗？”
可那女生还是把脸埋在臂弯里面哭得稀里哗啦，边哭边骂：“艹他妈的沈默，艹他妈的天启，害得我爸爸进了监狱，我好不容易逃离北区，现在只能在西区躲躲藏藏，什么都做不了。现在钱也快花光了，我该怎么办啊……”
唐海和克罗格面面相觑，一下子明白过来，这姑娘指不定和沈默收拾的那群贩/毒□□有什么关系。他们倒是没有什么报警的打算，只是有点可怜这姑娘。
沈轻舟打量着这女生的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改良和服，腰间还有把缠着布带的武士刀。
“山口百合？”他有些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山口百合一下子惊觉，从桌子上抬起头来，红着眼睛瞪着沈轻舟：“你你你你你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还真的是她。沈轻舟在心中暗暗感叹。
“小妹妹，你在旁边的碎碎念我们都听到了，你还以为你藏得很好吗？”克罗格忍不住吐槽。
山口百合愣了愣，眼泪又流下来了，哭着说：“我真蠢，现在好了，身份也暴露了，你们接下来是不是要报警抓我了？随便你们好了！”
唐海有些无语，收走了山口百合面前喝光的酒瓶：“放心吧美女，我们没兴趣和警察打交道。你自己往后小心点吧，低调点过日子，喝不了酒就别喝，这么容易就把自己身份抖露出来了。”
山口百合还在抱怨：“我能怎么办嘛！我什么都不会，做什么工作都不长久，那些老板也不是真的想帮我，只会骂我，还动手动脚。”
克罗格听后，盯着山口百合思考了一会儿，突然对着她说：“要不你跟着我做事吧，实话告诉你，我以前可是个特别厉害的黑客。可惜我的技术一直没能传承下去。你来我这里做事，我教你怎么变成黑客！”
山口百合擦了擦眼泪鼻涕，不太信任地说：“真的假的，我怎么感觉你这人一点也不靠谱嘛。”
唐海也开玩笑说：“是啊，你这家伙，一直在我面前吹嘘你自己曾是什么大黑客。要我说，真是大黑客能到我们这小店里来喝酒？还是别吹牛了。难道你还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幽灵’不成？”
“万一我就是你说的那个‘幽灵’呢？”克罗格不服气地说，“不怕吓着你们，我的黑客技术，放眼整个世界。排上前三，没有问题。”
大家都被逗笑了，以为克罗格已经完全喝醉了。
“说得这么厉害，你怎么证明？”
克罗格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接着慢慢说：“说个简单的，我可是能直接连通整个人口信息数据库的，所以你们每个人的年龄、生日、联系方式、家庭住址、家庭成员、犯罪记录等信息，我只用扫一眼你们的脸，就全知道了。”
说到这，他突然顿了顿，转而看向坐在旁边，已经好久都没有说话的沈轻舟。
“但你，”他用食指指着沈轻舟，“当你在我身旁坐下后，我就发现，你这个人，完全没有任何数据信息。你这张脸，也没有在任何现行流通证件登记中出现。如果是流窜的十岁以下的孤儿，没有信息录入倒还正常。可你看起来已经二十岁以上了吧，一个精神正常，穿戴整齐，且……没有一点义体植入痕迹的成年男性，我查不到你的任何信息，所以我才会在刚刚主动和你搭话。”
说到这，他的眼神突然变了，直接问道：“你到底是谁？”
沈轻舟感觉自己呼吸一滞，说实话，他没想过众人刚刚娱乐的话题会落到自己身上。而随着克罗格的锁定，周围不少人都停止了讲话，将目光都落到了他的身上，这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眼神闪过难掩的慌乱。
怎么办？他能怎么解释？要逃吗？还是先把这里的人都打晕？
这样诡异的寂静持续了五秒，最后是克罗格放肆的笑声打破了这一切。他大笑着拍了拍沈轻舟的肩：“哈哈哈哈，别紧张别紧张，我开玩笑的，我哪里有那种权限，直接识别人的面容然后搜索身份信息啊。你们连这都信，太搞笑了吧。哈哈哈哈。”
唐海听完翻了个白眼。周围的人也都喝完倒彩后不满地散去，只有沈轻舟还神情戒备地看着这位自称黑客的人。
只有他知道，这家伙没有在说谎。但这家伙也很有识别危险的能力，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于是适时闭上嘴，让大家以为这只是一个没品的玩笑。
还好，要是继续被逼问下去，沈轻舟想自己也只能逃走了。他不是严昊，不能左右逢源，也编不出能让人打消疑虑的漂亮谎话。不过这也提醒他了，他该离开这里了。既然唐海已经不认识严昊，那说明严昊不会来这个地方。自己也要去别的地方继续找他了。
到现在为止，他遇见的每个曾经认识的人，都变得不一样了，而且他们也都不认识自己。
这不禁让沈轻舟有些紧张，严昊也会忘了自己吗？
正当他准备起身离开时，却听到奇怪的响动，接着一个看起来有七十公斤重的成年男性突然被人从外面的街道上扔了进来，直接打碎了焰火的橱窗玻璃，还打翻了里面的好几张桌椅。
俱乐部里顿时一片慌乱。
“快快快，快报警！”
“杀人啦！”
“啊，是浪人！是浪人！”
“报警没用，警察不会管浪人的赏金任务！”
接着，俱乐部的门被推开。那个被称为浪人的男人是个一个身材高大的蒙面男性，只见他不慌不忙地走了进来，边走边收起擦了擦刚刚见血的短刀，吹着口哨，向刚刚被扔进来的男子走去。
而当那个男人推开门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瞬间，沈轻舟就像被定住了一般。
绝对不会错，绝对不会错，即使他蒙着半张脸，即使他只露出一双眼睛，即使他一句话都没说，他只用站在那里，沈轻舟便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开始沸腾。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是严昊，这个人就是严昊。
浪人的目光没有分一点给围观群众，他像鹰隼一样锁定着他的任务对象，一只手提起那人的脖子，把他抵在墙上。
周围的人都趁机四散逃走，只有沈轻舟当即朝严昊身边走去，旁边的人想阻止他都来不及。
他逆着人群往前走，像干渴许久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义无反顾地朝严昊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颤抖着声音叫到：“严昊。”
那个正掐着人脖子的雇佣兵先是愣了愣，接着转过头来看着已经走到他旁边的沈轻舟：“你在叫我吗？”
沈轻舟看着那双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眼睛，那双曾经装满柔情蜜意的眼睛，现在只有茫然和困惑。
“你不认识我了吗？”沈轻舟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抱歉，你好像认错人了。”浪人把头转了回去，冷漠地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