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旧梦 跟你这样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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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1 2078/5/15……
“抱歉，你好像认错人了。”浪人把头转了回去，冷漠地回答。
沈轻舟不相信严昊真的不认识自己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再说了一遍：“严昊，我有话要跟你说。”
躲在一旁还没来得及逃出去的众人都害怕极了，都说浪人杀伐成瘾，喜怒无常。这么一个瘦弱漂亮的男孩子肯定要被揍得不成样子了，但是都不敢站出来，只是纷纷在心底为沈轻舟默默捏了一把汗。
“你这家伙是想要挑事吗？”
浪人先是松开了那个被抵在墙上的人，接着想要甩开沈轻舟抓住自己的那只手。出乎意料的是，那只手竟然纹丝不动地抓着自己。
“放开！”浪人更加生气了，他竟然连一个小白脸的手都挣脱不开了，这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他。
“我不放！”沈轻舟也提高了声音，“除非你答应和我好好谈一谈。”
就在浪人和沈轻舟对峙的时候，刚刚被抓住的任务目标趁这时跑了。
看着慌不择路地任务目标，浪人有些着急，但沈轻舟的手劲大得厉害，他越是用力想要甩开他，沈轻舟抓住他的力气就更大，似乎快要把他手臂折断一样。
虽然这样的疼痛对浪人来说也不在话下，但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察觉到这一点后沈轻舟慌忙松开手，他才发现此时严昊的右臂并不是原先的机械手臂：“对不起，我太着急了，我不想伤到你，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
“你这家伙，故意妨碍我做任务是吧！我现在没空和你在这里浪费时间，我的任务目标都快跑没影了。”浪人甩了甩已经有些麻痹的右手，愤怒地说。
“只要抓住那家伙你就可以好好听我说话了对吧。”沈轻舟沉着声音，认真地问道。
“对！”
沈轻舟了然地点点头，接着就捡起一个落在地上的啤酒瓶，走出了店外。
浪人饶有兴致地跟在他身后，看见已经快要跑到街道拐角处的任务目标。而沈轻舟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便将刚刚捡起的酒瓶朝前一扔，酒瓶一下子飞出去好远，正好击中那人的后脑勺，看样子这一下不轻，不然那人也不会直接晕倒过去。
“这样你满意了吗？”沈轻舟转头看着他，有些得意地笑了笑。
浪人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任务目标，又看了看面前的沈轻舟，眼睛都笑弯了，说了句：“行啊，挺厉害。”
……00:43 2078/5/15……
在陪浪人把任务目标带到指定地点后，浪人终于愿意和他说话了。
“小鬼，我认识你吗？”浪人看实在甩不掉沈轻舟了，便索性大大方方地问道。
说这话时，他们走在黑夜中西区靠近河坝的街道，那里向来没什么行人，入夜了更是连路灯都没有几盏，除了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剩下的就是水流哗啦哗啦的声音。
浪人已经摘掉了刚刚遮住脸的那块布料，借着微弱的街灯，沈轻舟看着他熟悉的侧脸，一直盯着也没有移开眼。
“严昊，你一定要继续装作不认识我吗？”
“我都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你找错人了。”浪人的眼睛始终直视着前方，像根本察觉不到沈轻舟的视线似的。
正当沈轻舟想要继续据理力争时，突然听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这使得他一下子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放弃了？快离我远一点吧，我对你这种搭讪方式不感兴——”
“有人在跟着我们。”沈轻舟打断道。
话音刚落，从周围就突然窜出来了八个人，一下子包围住了他们俩。
为首的一个脸上有疤的男子肩上扛着一把枪，语气不善地说：“浪人，我们老大想见见你。”
浪人刚把嘴张开还没说上一句话，沈轻舟就挡在他的面前，坚决地说：“你们不能带走他。”
“这家伙是你什么人？”有疤的男子问道。
浪人看到沈轻舟挡在自己面前时稍微恍惚了那么一下，接着摇摇头：“我不认识他。”说完一只手搭在沈轻舟肩上，想要把他先推到一边，自己好好和这群人说话。可还没等他下一步动作，脸上有疤的人就直接举起枪朝沈轻舟脑门砰地来了一枪。
“沈轻舟！”浪人一下子急了，沈轻舟的身体随着子弹的冲击向后倒去。浪人急忙扶住了他，接着半蹲在地上查看他的伤势。初步来看是眉心中弹，不是贯穿伤，从外观还看得见子弹的末尾，伤得不是特别深。但刚刚那个距离的枪击，换做是其他人的话早该脑袋开花了。
其他人也在这时端着枪围了上来。
“你们是为我来的，为什么要把他牵扯进来！”虽然看起来落于下风，浪人也毫不示弱地瞪着他们。
“你不是说你不认识他吗？”刀疤脸笑着说道，拿枪口故意恶趣味地戳了戳浪人的眼眶骨，“不认识还知道人家名字？不认识还这么紧张干嘛啊？”
严昊咬了咬唇，知道自己情急之下的反应还是暴露了。就在他飞速思考如何脱身时，倒在自己怀里的那个人突然一只手揪住他的衣领，猝不及防地亲了他一下。而另一只手也一瞬间扳断了刚刚戳到严昊的枪管。
“我就知道你是严昊。”沈轻舟亲完后笑着说，似乎早料到严昊会自己露出马脚。
那枪管的断面闪过一瞬间的电火花，接着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个小小的插曲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严昊看着刚刚还流着血的沈轻舟脑门上已经变得一干二净，甚至连一点疤痕也找不出。
而除严昊之外，包围着他们的那群人倒是被吓傻了。一时间竟忘了攻击，只是呆呆愣在原地。
“我去，这家伙是什么东西？”
“刚刚…刀哥是打中了这家伙的脑袋对吧？”
刀疤脸看着手里已经完全不成样子的枪，后退了两部，接着把那破烂扔到了地上，颤抖着声音说：“没想到啊，浪人身边还带着一个怪物，他妈的，管不了那么多了，把他们全都击毙！”
“可是刀哥，老大说的要抓活的浪人啊。”
“我再说一遍，开枪！”
“你再说一遍，你要做什么？”沈轻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刀疤脸的身后，在他耳边鬼魅般地轻声问了这么一句。一只手也悄然攀上了刀疤脸的脖子。
他的这一大胆举动吸引了这伙人全部的注意力，他们立马调转枪口对准没有任何武器的沈轻舟。
可沈轻舟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便迅速拧断了刀疤脸的脖子，接着又如幻影一般，闪身到了另一个成员背后，正当他准备重复类似的攻击时，严昊却站起来制止道：“好了，沈轻舟，可以了。”
然后又向那些已经被吓到双腿发软，还要强迫自己拼命握住手中的枪的那几个小年轻说：“你们快走吧，我们不会赶尽杀绝的，告诉你们老大，要是真的想见我，就找中间人，别搞这种帮派绑架，我不玩这一套。今天留你们的命，是我对他最后的敬意，不要挑战浪人的底线。明白了吗？”
剩下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年轻顿时点头如捣蒜，一溜烟地跑了。
看着他们跑远，严昊叹了口气，帮派争斗倒不至于让他头疼，真正麻烦的人可是这位啊。他回过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沈轻舟，正抱臂不满地看向自己，满脸都写着“给我一个解释”。
严昊走过去擦了擦沈轻舟额头上残留的血迹，确认那下面的确没有一点伤痕。
“那颗子弹呢？”
沈轻舟指了指旁边的地上，那颗带血的子弹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果然还是真的中弹了啊，严昊心想。
“痛不痛？”他伸出拇指，不轻不重地揉了揉沈轻舟的眉心，那里的皮肤光洁，像是刚出生的婴儿一样。
沈轻舟突然觉得委屈一下子就上来了，鼻酸得要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好像严昊只要再多说一句话，他就会马上哭出来。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我不该故意装作不认你。”严昊轻声细语地说着，眼里满是歉意和温柔。
沈轻舟没有说话，只是瘪着嘴，不满地瞪着他。
“我一直在避免和原来认识的所有人接触，我总感觉这样，他们才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所以唐海他们根本不认识你。”
“是的。”严昊点点头。
“到底怎么回事？这个世界变化太大了，好多人都不一样了，你也不一样了。”
“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我关于你的最后一点记忆就是那次自杀，之后我就突然发现自己来到了这里，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新世界，我是这样称呼它的。我最初的猜想是时间线变动，但具体是因为什么，我也一直没弄明白。”
“新世界？”沈轻舟不解。
“你是才到这个新世界不久吗？看起来一脸茫然的样子。”
“我一醒过来就想着找你，然后就去了焰火，接着在那坐了一会儿就遇见你了。”
严昊皱了皱眉：“真是奇怪。”
“怎么了？”
“因为从我上一次自杀后来到这个新世界，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年了。”
“两年？”
“当我恢复意识后，发现自己不仅没死，原本的机械手臂也变成了正常的手臂，曾经的那些旧伤也没了，换了些不同的伤口。我发现自己醒在一个狭小的出租屋里，接着就有人给我打电话，要我去执行一个任务，而对方把我称呼为浪人。那时我才发现，我好像来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接着我就想起沈江陵之前和我讲过的一些悖论的原理，所以猜测是不是我们的死亡引起了悖论，使时间线发生变动。我尝试去寻找我原来认识的人，无一例外他们都把我当作陌生人，除了我之外，没有一个人保留下来了旧世界的记忆。”
“所以这个新世界的你不叫严昊，而是浪人？”
“根据记忆，浪人只是个称号，这个世界的我从来就没有名字。浪人开始是中间人用来称呼没有名字的野路子雇佣兵的，但因为我在这一群野路子中表现比较突出，所以浪人这个称呼，基本上就用来指代我一个人了。”
“没有名字？”
“就是没有身份信息的人，听起来很传奇吧，现在这个时代竟然还有没有身份信息的人存在。其实没什么值得惊讶的，西区的无名者，至少也有个四五千人吧。只不过其中只有一两百人是浪人，其余的应该有孤儿、流浪汉等等。”
“为什么你会成为浪人？”
严昊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因为这个世界的我并没有被唐海父母买下来，我一直待在角斗场，待了…很久很久，直到我逃出来成了个雇佣兵。这都是这个身体的记忆告诉我的。”
沈轻舟一下子明白过来，旧世界的严昊能够被唐海父母买走，是因为穿越到过去的自己确保了严昊当时的弟弟妹妹的安全。而这个世界的严昊没有被买走，说明他没有去到严昊的过去，所以时间线发生了变动。
看到沈轻舟一脸纠结的样子，严昊突然笑了笑，大步向前走去：“你可别因为这种事自责，我可没怪你。”
沈轻舟抬起头，有些惊讶：“你知道——”
“我知道当时唐海他爸妈收养我的时候你在场。好吧，也不能说知道，是我到这个世界后才想起来的。两年前，同时拥有两个世界记忆的我实在有些撑不住了，便开始记录和回忆所有能够想起的细节。结果让我发现，原来我早在那么小的时候，就已经见过你了。”
严昊说完这话的当下沈轻舟还不太能理解，可当严昊带着他来到作为浪人的基地，打开灯时，他便看见床对面的墙上像地图似的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和符号。仔细一看，那不是什么地图，而是交错纵横的时间轴。不仅有旧世界的，属于原来的严昊的记忆，还有新世界的，属于浪人的记忆。
“最初，我发现这个世界的我始终是孤身一人，我还有些庆幸，因为我终于不会再连累到别人了。可即使所有人都不记得我了，我也想找到你。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打听你的消息，但都一无所获，于是我开始接受，这个新世界里没有你的存在这一事实。我其实还想过找沈江陵，让他想办法解释这一切的，毕竟他是我认识的人里面对时空穿越的原理最了解的人。当然你也知道，两年前沈江陵都还没有出生。我没有办法，只能把我脑子里面混乱的记忆一个个剥离开，然后记录下来。开始我把它们记录在纸上，后来我发现写不下了，我便开始记录在墙上，不知不觉就变成了这样。”
沈轻舟抚摸着墙面上的每一处凹痕，每一处凹痕都是一个深刻的时间点。他的手指沿着蜿蜒曲折的时间线移动着，无法想象这两年里严昊是怎么一个人沿着记忆里的路径，一遍又一遍回溯，一遍又一遍寻找答案。
“我想我知道为什么会出现一个新世界。”沈轻舟突然开口。
“你知道？”
“那天，在西区的时候，我亲手引爆了那颗炸弹后，你是彻底死了，但我却还活着。我不仅活着，我还拥有了比原来更强的体质和能力，”沈轻舟转过身看着严昊，“但我没有选择继续活下去，我听从了沈江陵的建议，杀死了某个时间点上的我自己，因为这样可以引起绝对的悖论，沈江陵说这样一切都会被改写。”
“你傻吗？你明明都活下来了，你为什么——”
“为什么？你明明知道答案的。”沈轻舟打断了严昊的话，上前了一步，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
严昊被逼着往后退了一步，接着把头扭到一边：“那明明是我最好的结局。一个恶人的诞生，到他的消亡，一切都应该是这样。”
“你不是恶人。”
“你真搞笑。”严昊嗤笑一声，“我害死了多少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个垃圾雇佣兵，我的双手从来都沾满了鲜血，就连来到了新世界里，我也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浪人。不论在哪里，用什么样的方式审判，我他妈都是一个十足的恶人。”
“好吧，你是恶人，我也是恶人，那你觉得我就不该死吗？为什么你非要以那种痛苦的方式自杀，沈江陵都告诉我了！你自己想死，却想让我活下来。你觉得你这样的决定很伟大吗？”沈轻舟控制不住朝严昊吼起来。
严昊突然没了声音。
“你知道当我发现，你的所谓殉情也只是一场谎言，只是为了让我活下去时，我有多恨你吗！我恨你恨不得想杀了你，可那时的你已经彻彻底底的死了，连骨灰都找不到！”
“那你就一个人好好地活下去啊！”
“我做不到！”沈轻舟揪着严昊的领子，把他抵到墙上。
而严昊却在这时苦涩地笑了起来，他抬起手，轻轻擦了擦沈轻舟的脸颊，沈轻舟这才发现，他又不争气地哭了。
“沈轻舟，你是真实的吗？”严昊的手从脸颊逡巡到沈轻舟的眉骨、鼻梁还有嘴唇，问道，“跟你这样说话，就让我感觉像活在旧梦里。而现在，当我被你掐着脖子按在墙上，我一点不觉得害怕，反而还有些兴奋。”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眉眼，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挑逗方式。
沈轻舟揪着严昊领子的手松开，改为了掐住他的脖子，用一种足够有压迫但不会真的实际伤害到他的力度。
在手掌之下，他感受得到严昊因为生理唤起而加速的脉搏，他只用一只手便掌控了他爱人如蝼蚁一般渺小的生命。
接着他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旧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