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成糖》波吉亚之泪

36、岁岁年年 毕业

　　大一的寒假，许眠和江淮一起回了老家。
　　火车上，许眠靠着窗，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北方冬天的田野光秃秃的，偶尔有几棵枯树从眼前掠过，显得空旷而寂寥。
　　“困了？”江淮问。
　　“有点。”许眠揉了揉眼睛，“昨晚没睡好。”
　　“睡吧，到了叫你。”
　　许眠点点头，闭上眼睛。半梦半醒间，她感觉有件外套轻轻披在了自己身上，带着熟悉的体温和气息。她往那个方向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醒来时，火车已经快到了。她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江淮肩膀上，他的外套盖在她身上，他一只手护着她的头，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醒了？”他感觉到她的动静。
　　“嗯...”许眠坐直身体，“快到了？”
　　“还有十分钟。”
　　她揉了揉眼睛，把外套还给他。窗外已经能看到熟悉的景色——那条河，那座桥，那片曾经去过很多次的田野。
　　到家时，两家父母都在车站等着。许妈妈看到女儿，眼眶就红了：“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吃了，学校食堂挺好的。”许眠笑着安慰妈妈。
　　江妈妈则拉着江淮的手上下打量：“长高了，也壮实了。北京冷不冷？衣服够不够？”
　　“够的，妈。”江淮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柔软。
　　两家一起吃了顿饭。饭桌上，大人们问起大学生活，问起学习情况，问起未来打算。许眠和江淮一一回答，偶尔对视一眼，嘴角都带着笑意。
　　“小淮，”江爸爸放下酒杯，“你们在北京，互相照应着点。”
　　“我知道。”江淮点头，“会的。”
　　许眠妈妈也看着女儿：“小眠，你要听小淮的话，有什么事多商量。”
　　“知道了妈。”许眠应着，偷偷在桌下碰了碰江淮的手。他反手握住她，掌心温热。
　　寒假的日子过得很慢。没有了学业的压力，没有了早起晚睡的作息，每天就是吃饭、睡觉、看电视、出去玩。
　　许眠和江淮几乎天天见面。有时候去逛街，有时候去电影院，有时候就去那片柿子林。冬天的柿子林很安静，树上光秃秃的，但走在里面，能想起夏天和秋天的样子。
　　“等春天了，我们再来。”许眠说，“看它发芽。”
　　“好。”江淮应着。
　　除夕夜，两家合在一起吃年夜饭。许眠穿了件红色的毛衣，显得格外喜庆。江淮坐在她旁边，穿着深蓝色的毛衣，两人坐在一起，被大人们打趣：“像金童玉女似的。”
　　许眠脸红了，但没反驳。江淮也只是微微笑了笑，伸手给她夹了块鱼：“小心刺。”
　　零点钟声敲响时，他们一起去了阳台。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五彩的光芒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座小城。
　　“新年快乐。”江淮说。
　　“新年快乐。”许眠靠在他肩膀上，“又一年了。”
　　“嗯。”他应道，“每一年都和你一起过。”
　　许眠笑了。烟花在她眼中映出斑斓的光，她的笑容比烟花更灿烂。
　　大二那年，许眠开始实习。她在北师大附小当实习老师，每周去两天，给二年级的孩子上语文课。
　　第一次站在讲台上时，她紧张得手心冒汗。但当她看到下面那些稚嫩的小脸，亮晶晶的眼睛，所有紧张都消散了。她深吸一口气，笑着说：“同学们好，我是许老师。”
　　“许老师好！”三十多个孩子齐声喊道。
　　那一刻，许眠知道自己选对了路。
　　她会在电话里和江淮分享实习的点点滴滴：“今天有个小孩在课堂上偷偷吃糖，被我发现了。他藏得可好了，以为我没看见。”
　　“那你怎么办的？”江淮问。
　　“我说，许老师小时候也这样，把糖藏在课本后面吃。结果一紧张，把糖粘书上了。”许眠笑着，“全班都笑了，那个小孩脸都红了。”
　　江淮也在电话那头笑了：“你会是个好老师。”
　　“那当然。”许眠得意地说，“也不看是谁教的。”
　　大三那年，江淮开始做科研。他跟着导师做人工智能方向的项目，天天泡在实验室。许眠周末去找他，常常看到他趴在桌子上睡着，电脑屏幕还亮着密密麻麻的代码。
　　“你别太拼了。”她心疼地说。
　　“项目赶进度。”江淮揉揉眼睛，“马上就好了。”
　　“好，我不打扰你。”许眠把带来的饭菜放在桌上，“但你要按时吃饭。”
　　江淮看着她，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知道了。”
　　那一年，他们见面少了，但感情没有淡。每次见面，江淮都会问许眠实习的事，许眠也会关心他的科研进展。虽然领域不同，但他们都在自己的路上努力着，成长着。
　　大四上学期，许眠通过了教师资格证考试。拿到证书的那天，她第一时间给江淮打电话：“我考过了！以后就是正式老师了！”
　　“恭喜。”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请你吃饭。”
　　“去哪里？”
　　“随你挑。”
　　那天晚上，他们去了北京一家很火的日料店。许眠吃得心满意足，喝着清酒，脸上染了淡淡的红晕。
　　“江淮，”她突然说，“等你毕业了，我们是不是就要工作了？”
　　“嗯。”江淮点头，“我可能会留校读研，或者去公司。”
　　“那我呢？”许眠看着他，“我想回老家当老师。”
　　江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想回去，我们就一起回去。”
　　许眠愣住了：“可是你的专业，留在北京发展更好...”
　　“哪里都可以发展。”江淮说，“你在哪，我就在哪。”
　　许眠的眼眶有些热。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清酒，轻声说：“江淮，你真的太好了。”
　　“不是好。”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是爱你。”
　　大四下学期，许眠开始找工作。她把简历投了几所老家的学校，也投了一些北京的小学。面试了几家，都有回音。但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毕业典礼那天，阳光很好。许眠穿着学士服，和同学们一起拍照留念。林小溪也来了，两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真的要毕业了。”林小溪说。
　　“是啊。”许眠感慨，“四年就这么过去了。”
　　“你和江淮呢？定了吗？”
　　“定了。”许眠笑了，“他跟我一起回老家。”
　　林小溪瞪大眼睛：“他那么好的成绩，回老家？”
　　“嗯。”许眠点头，笑容里带着骄傲，“他说，我在哪，他就在哪。”
　　林小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也笑了：“你们俩，真是我见过最让人羡慕的一对。”
　　毕业照拍完后，许眠在人群中找江淮。他站在二校门那边，穿着学士服，被几个同学围着。看到她，他和同学说了什么，就朝她走来。
　　“拍完了？”他问。
　　“嗯。”许眠点头，“你呢？”
　　“刚拍完。”他说，“走吧，再去拍几张。”
　　他们找了很多地方拍照。二校门，大礼堂，图书馆，小湖边。每一张照片里，他们离得很近，笑着，看着镜头，也看着彼此。
　　最后一张，是在那片银杏树下拍的。初夏的银杏叶是绿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许眠和江淮并肩站着，手牵着手。
　　“准备好了？”拍照的同学问。
　　“好了。”许眠说。
　　“一、二、三——”
　　快门声响起，那一刻被永远定格。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容灿烂，眼中盛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毕业后的夏天，他们回到了老家。
　　许眠在一所小学找到了语文老师的工作，江淮则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当算法工程师。两人租了间小公寓，离双方父母都不远，周末可以回家吃饭。
　　搬家那天，两人忙了一整天。东西不多，但收拾起来还是费了不少功夫。许眠负责整理衣物，江淮负责安装书架和桌子。
　　晚上，当最后一箱东西归位，两人瘫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属于他们的小小空间。
　　“终于搞定了。”许眠松了口气。
　　“嗯。”江淮靠在她身边，“饿不饿？”
　　“饿了。”许眠说，“点外卖？”
　　“我去煮面。”江淮站起来。
　　许眠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满足感。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平凡，简单，但有他在。
　　面端上来时，许眠吃了一口，笑了：“比以前好吃多了。”
　　“练了一年。”江淮也在她身边坐下，“专门为你练的。”
　　“那我以后有口福了。”
　　“嗯。”他看着她，“一辈子都有。”
　　窗外，夜色渐浓。小城的灯光温暖而柔和，像他们的生活，平淡中带着光。
　　许眠看着身边这个陪了她十五年的人，突然想起那年夏天，他第一次走进她家时的样子。那时他们都还小，她讨厌他，他冷淡她。谁能想到，后来他们会走这么远，这么久。
　　“江淮，”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一直在我身边。”她说，“从六岁到现在。”
　　他放下筷子，看着她。灯光在他眼中映出温柔的光。
　　“不用谢。”他说，“因为从六岁到现在，我也想一直陪着你。”
　　许眠笑了，靠在他肩膀上。窗外星光微明，像他们十五年前一起看过的那些星星。时间在流转，他们在成长，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比如这份感情，比如这份陪伴，比如这个从夏天开始的故事。
　　未来的路还很长。他们会结婚，会有孩子，会一起变老。会经历风雨，也会享受阳光。但只要他们在彼此身边，一切就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