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成糖》波吉亚之泪

35、北京你好 妖怪

　　九月，北京。
　　许眠站在北师大校门口，仰头看着那四个字，心里涌起一股不真实感。三个月前，她还坐在高中的教室里刷题；三个月后，她已经站在了梦想中的大学门口。
　　“许眠，走啦！”林小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考上了传媒大学，和北师大离得不远。
　　“来了！”许眠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校门，转身跟上林小溪。
　　报道流程很顺利。领了宿舍钥匙，办了校园卡，交了资料。宿舍在六楼，没有电梯，两个女孩吭哧吭哧地把行李搬上去。
　　“还好是六楼，不是十六楼。”林小溪气喘吁吁地说。
　　许眠也累得够呛，但推开宿舍门的那一刻，所有的疲惫都消散了。四人间，上床下桌，窗明几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片光晕。
　　“真不错。”林小溪感叹。
　　许眠选了靠窗的位置。把东西收拾好，铺上床单，挂好蚊帐，小小的空间瞬间有了归属感。她从包里拿出那个“北”字的钥匙扣，挂在书桌旁。
　　手机突然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江淮发来的：“到了？”
　　“到了。”她回复，“宿舍不错，靠窗。”
　　“我这边也到了。”他说，“清华比想象中大。”
　　“累吗？”
　　“有点。”他说，“晚上一起吃饭？”
　　“好。”
　　傍晚，许眠换好衣服下楼。走到校门口时，远远看见一个人站在路灯下。白T恤，牛仔裤，斜挎着包，背挺得笔直。即使在人流中，她也能一眼认出他。
　　“江淮！”她跑过去。
　　他转过头，看到她，唇角微微上扬。走近了，许眠才发现他好像又瘦了一点，但精神很好。
　　“等很久了？”
　　“刚到。”他说。
　　两人并肩走在北师大的校园里。九月的北京还有夏天的尾巴，空气中带着微微的热意，但已经不像盛夏那么灼人。校园里到处是新生和送行的家长，热闹而充满生机。
　　“你的宿舍怎么样？”许眠问。
　　“四人间，没空调。”江淮说，“不过晚上还行。”
　　“没空调？”许眠皱了皱眉，“那夏天怎么办？”
　　“熬一熬就过去了。”江淮说得轻松。
　　许眠看着他，突然觉得他好像长大了。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高中时他们也天天见面，但此刻站在大学的校园里，他身上的少年气褪去了几分，多了些成年人才有的沉稳。
　　“看什么？”江淮注意到她的目光。
　　“没什么。”许眠摇摇头，“就是觉得，我们真的上大学了。”
　　“嗯。”他应道，“感觉不太真实。”
　　他们找了家小馆子吃饭。点了几道家常菜，边吃边聊。江淮说起清华的迎新活动，说起室友都是各地的学霸，说起姚班的课程安排有多密集。许眠则说起北师大的校园有多大，说起教育学专业的课程设置，说起林小溪也在北京。
　　“以后周末可以一起玩。”许眠说，“北京很大，我们要慢慢逛。”
　　“好。”江淮点头，“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
　　吃完饭，天已经全黑了。江淮送许眠回学校，两人并肩走在夜风里，偶尔有电动车从身边经过，留下一串铃声。
　　到了校门口，许眠停下脚步：“到了，你回去吧。”
　　“嗯。”江淮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他看着她，月光下的眼睛清亮而温柔。
　　“怎么了？”许眠问。
　　“没什么。”他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明天我来接你吃早饭？”
　　“好。”许眠笑了，“那说定了。”
　　“说定了。”
　　她转身走进校门，走了几步又回头。他还站在那里，看着她，月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银边。
　　“回去吧。”她朝他挥挥手。
　　“嗯。”他这才转身离开。
　　许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北京很大，人很多，但她不是一个人。有他在，哪里都是家。
　　开学第一周，许眠忙于各种迎新活动和选课。教育学专业比她想象中要有意思得多，课程涵盖了心理、管理、社会学等多个领域。她选了一门“教育心理学”，一门“中国教育史”，还有一门“儿童发展心理学”。
　　“你以后真要当老师啊？”林小溪问她。
　　“嗯。”许眠点头，“小学老师，或者初中老师。我喜欢和小孩相处。”
　　“那江淮呢？清华毕业的，肯定前途无量。”
　　许眠笑了：“他前途无量是他的事，我当我的老师，不冲突。”
　　周末，江淮带她逛清华。
　　清华比北师大大多了，走一圈要花一个多小时。他们从东门进去，路过二校门，在清华学堂前拍了照，又去看了大礼堂和图书馆。
　　“真大。”许眠感叹，“比我们学校大多了。”
　　“各有各的好。”江淮说，“你们学校有小湖，我们这里没有。”
　　“那倒是。”许眠想起北师大那个小湖，“秋天的时候湖边的树会变黄，特别漂亮。”
　　“到时候我去看。”
　　他们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路边种满了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几片叶子飘落下来，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许眠弯腰捡起一片，对着阳光看。叶脉清晰，像一幅精致的画。
　　“好看吗？”江淮问。
　　“好看。”许眠把叶子小心地收进包里，“我要把它夹在书里，做成书签。”
　　江淮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唇角微微上扬。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她拍了一张。阳光穿过银杏叶洒在她身上，她手里捏着叶子，眼睛弯成了月牙。
　　“偷拍我？”许眠发现了。
　　“光明正大拍。”江淮说，“给你看看。”
　　他把手机递过来。照片里的女孩笑得很甜，秋日的阳光在她周围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
　　“还行。”许眠评价，“就是脸拍圆了。”
　　“不圆。”江淮把手机收回去，“很好看。”
　　许眠的脸微微一红，低头继续往前走。
　　北京的第一个秋天，过得很快。银杏叶从黄到落，不过短短几周。冷风开始吹起来，许眠翻出了冬天的厚衣服。那条江淮送的粉色围巾，被她从箱底找出来，围在脖子上。
　　“还暖和吗？”江淮看到时问。
　　“暖和。”许眠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你织的特别好。”
　　“下次再给你织一条。”他说，“今年学了个新花样。”
　　许眠笑了。他就是这样，用行动表达关心，一句甜言蜜语都省了，却比什么都让人感动。
　　十一月底，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那天早上许眠醒来，拉开窗帘，外面白茫茫一片。雪花还在飘，纷纷扬扬，把整个校园都染成了白色。
　　她兴奋地给江淮发消息：“下雪了！”
　　“看到了。”他回复，“中午我去找你？”
　　“好。”
　　中午，江淮出现在北师大门口，肩上落了一层雪。许眠跑过去，帮他拍掉身上的雪。
　　“冷不冷？”
　　“不冷。”他摇摇头，“带你去个地方。”
　　他带她去了学校后面的一条小路。路两旁种满了杨树，积雪压弯了枝头，整条路像一条白色的隧道。
　　“真美。”许眠轻声说。
　　他们沿着小路慢慢走。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冬天的奏鸣曲。偶尔有风吹过，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走到小路尽头，是一个小公园。公园里空无一人，只有雪和树木，还有远处的钟楼。
　　江淮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许眠。”
　　“嗯？”
　　“今天是我们认识第十二年整。”他说，“十二年前的今天，我第一次去你家。”
　　许眠愣住了。十二年前的今天？她快速在脑中计算——是的，十二年前的今天，那个蝉鸣聒噪的夏日午后，那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孩走进她的家，走进了她的生命。
　　“你记得？”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记得。”江淮说，“每年都记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新的手链——这次是铂金的，细细的链子，坠着一颗小小的星星。星星上刻着两个字母：XM和JH。
　　“十二年了。”他看着她说，“谢谢你一直在。”
　　许眠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接过手链，看着他，又哭又笑：“江淮，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为什么？”
　　“因为你总是让我哭。”她擦着眼泪，“感动的哭。”
　　江淮笑了，伸出手，帮她戴上手链。铂金的链子在她手腕上闪着微光，小小的星星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给自己也戴上，然后牵起她的手。两个戴着一模一样手链的手，在雪地里紧紧握在一起。
　　“许眠，”他说，“以后每个十二年，我都送你一对新的。”
　　“好。”她点头，“那你要活到一百岁。”
　　“一百岁太少了。”他说，“要活到两百岁。”
　　“两百岁就成妖怪了。”
　　“妖怪也陪你。”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像一场盛大的祝福。两个年轻的身影站在雪地里，手牵着手，肩并着肩。十二年的时光，从童年到少年，从少年到青年，他们一直在一起。
　　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无数个十二年。但不管多远，他们都会一直走下去，一起走下去。
　　因为他们是许眠和江淮，是从六岁就开始的故事，是注定要写一辈子的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