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成糖》波吉亚之泪

34、盛夏的果实 十指紧扣向

　　高考结束后的第一天，许眠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睛时，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上午十点半。这是三年来她睡过最久的一次。
　　手机里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林小溪发的，各种表情包和“终于解放了”的狂欢。还有一条是江淮的，早上七点发来的：“醒了告诉我。”
　　许眠笑着回复：“刚醒。睡了个昏天黑地。”
　　不到一分钟，电话就响了。
　　“醒了？”江淮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淡淡的笑意。
　　“嗯。”许眠还带着起床的慵懒，“你怎么起那么早？”
　　“习惯了。”他说，“今天有什么安排？”
　　许眠想了想：“没有安排。就想躺着。”
　　“那下午呢？”
　　“也没有。”
　　“那我两点来接你。”江淮说，“带你去个地方。”
　　挂了电话，许眠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然后爬起来洗漱吃早饭。妈妈看她精神焕发的样子，笑着问：“考完了，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许眠说，“反正考完了，不想了。”
　　妈妈点点头：“小淮刚才打电话来，说下午来接你出去玩？”
　　“嗯。”许眠应着，脸微微有些红。
　　妈妈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小淮这孩子，真不错。这么多年，一直照顾你。”
　　许眠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下午两点，江淮准时出现在门口。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清爽干净。手腕上还戴着那条贝壳手链，和许眠手腕上的那条是一对。
　　“走吧。”他说。
　　“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
　　他骑着车带她穿过熟悉的街道，一路往城郊走。许眠坐在后座上，抓着他T恤的下摆，看着街景飞速后退。夏风温热，吹起她的发丝，带来他身上干净的气息。
　　骑了将近一个小时，他们到了一片山坡前。许眠抬头看去，愣住了——是那片柿子林。
　　“你还记得？”她轻声问。
　　“记得。”江淮停好车，“你说过，每年都要来。”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们在这里确定了彼此的心意。一年过去了，他们依然在一起，而且感情更深了。
　　夏日的柿子林郁郁葱葱，树上挂满了青涩的果子。等到秋天，它们才会变红变甜。但现在这样也很好，满眼的绿，生机勃勃。
　　他们在林间走着，江淮牵起她的手。掌心贴着掌心，熟悉的温度。
　　走到那棵最大的柿子树下，江淮停下脚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许眠。
　　“打开看看。”
　　许眠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钥匙扣——银色的，一个是“清”字，一个是“北”字。
　　“这是...”
　　“提前准备的。”江淮说，“等录取通知书到了，就挂上去。你挂‘北’，我挂‘清’。”
　　许眠看着那两个字，眼眶有些发热。她拿起那个“北”字的钥匙扣，握在手心里。
　　“江淮，”她轻声说，“万一我没考上呢？”
　　“不会的。”他说，“我相信你。”
　　“万一呢？”
　　“那就再考一年。”江淮看着她，眼神认真而坚定，“反正我会等你。”
　　许眠的眼眶更热了。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夏风吹过柿子林，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鼓掌。
　　“江淮，”她埋在他胸口说，“我好喜欢你。”
　　“我知道。”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也是。”
　　高考结束后的日子，像按了慢放键。没有了早起的闹钟，没有了做不完的试卷，没有了倒计时的压迫感。时间突然变得很多，多到不知道该怎么花。
　　许眠和江淮几乎天天在一起。去图书馆看书，去公园写生，去电影院看电影，去小吃街吃遍各种美食。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找个地方坐着聊天，聊过去，聊未来，聊一切能聊的。
　　六月底，高考成绩公布。
　　那天早上，许眠紧张得手心冒汗。虽然估过分，虽然觉得考得还行，但真正面对成绩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害怕。
　　江淮的电话打过来：“查了吗？”
　　“还没。”许眠声音发抖，“不敢查。”
　　“我帮你查。”他说，“把准考证号发我。”
　　许眠把准考证号发过去，然后握着手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过了大概五分钟——其实只有两分钟，但感觉像过了半个世纪——手机响了。
　　“多少？”她急切地问。
　　“六百三十八。”江淮的声音很平静，但许眠听出了笑意，“北师大稳了。”
　　许眠愣住了。六百三十八？比她估的还高了十几分。她激动得跳起来，对着电话喊：“真的吗？你没骗我？”
　　“真的。”江淮说，“恭喜你，许眠。”
　　许眠的眼泪涌了出来。她蹲在地上，又哭又笑，把妈妈都惊动了。妈妈跑过来问她怎么了，她抱着妈妈，哭着说：“妈，我考了六百三十八，我能上北师大了。”
　　妈妈也红了眼眶，拍着她的背说：“好，好，我家小眠真棒。”
　　哭够了，许眠才想起来问江淮：“你呢？多少分？”
　　“七百一十二。”他说，“清华应该没问题。”
　　七百一十二。许眠倒吸一口气。这个分数，别说清华，姚班都有希望。
　　“江淮，你太厉害了！”她真心实意地说。
　　“还行。”他永远是这副淡淡的语气，但许眠听出了他声音里的轻松——他也一直在担心，只是没说出来。
　　那天晚上，两家一起吃了顿饭。饭桌上，大人们聊着孩子们的成绩和未来，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许眠和江淮坐在一起，偶尔对视一眼，嘴角都带着笑。
　　吃完饭，两人出去散步。夏夜的街道很热闹，到处是纳凉的人。他们沿着熟悉的路线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学校门口。
　　“要不要进去看看？”江淮问。
　　“好。”
　　学校门卫认识他们，笑着放行了。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蝉鸣声。教学楼黑漆漆的，只有路灯亮着，在操场上投下昏黄的光。
　　他们走到小湖边，在长椅上坐下。湖水映着路灯的光，微波荡漾。
　　“江淮，”许眠突然说，“我们真的要离开这里了。”
　　“嗯。”他应道。
　　“会舍不得吗？”
　　“有一点。”江淮说，“但更期待以后。”
　　许眠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湖面。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有欢笑，有泪水，有拼搏，有陪伴。这里有太多回忆，但更好的回忆，还在未来等着他们。
　　七月，录取通知书陆续到了。
　　许眠的通知书是EMS送来的，红色的信封，烫金的字，写着“北京师范大学”。她捧着通知书，看了又看，忍不住笑。
　　江淮的通知书来得晚一些，是清华的。深紫色的封面，庄重而典雅。许眠看着上面的“清华大学”四个字，比自己收到通知书还激动。
　　“姚班进了吗？”她问。
　　“进了。”江淮说，语气依然平淡，但嘴角有压抑不住的笑意。
　　许眠跳起来抱住他：“太棒了！江淮你太厉害了！”
　　江淮被她抱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旁边有路人经过，看了他们一眼，但两人都不在意。
　　那天晚上，他们又去了柿子林。江淮把那两个钥匙扣拿出来，一个挂在许眠的书包上，一个挂在自己的书包上。银色的“北”和“清”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以后，”江淮说，“这就是我们的标志。”
　　许眠看着那两个钥匙扣，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设成了屏保。
　　八月初，他们一起去看了海。
　　这是高二那年就约好的，高考完去海边。他们选了和初二那年同一个地方——那个留下过美好回忆的小城。
　　三天的旅行，和记忆中一样美好。他们一起看日出，一起踩浪花，一起捡贝壳，一起在海边吃烧烤。晚上的时候，就坐在沙滩上看星星，听海浪的声音。
　　最后一晚，他们坐在沙滩上，看着夕阳慢慢沉入海平面。天空从金色变成橙红，再变成深紫，最后完全暗下来，星星一颗颗亮起。
　　“江淮，”许眠轻声说，“你说，我们以后还会这样吗？”
　　“会。”他回答得很肯定。
　　“一直这样？”
　　“一直这样。”
　　许眠笑了。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满天的星星，心里平静而满足。
　　从六岁到十八岁，十二年。他们一起长大，一起走过童年和少年，一起经历无数个第一次，一起面对所有困难。现在，他们即将一起走向成年，走向大学，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未来的路还很长，会有新的挑战，新的困难，新的不确定性。但有他在身边，她什么都不怕。
　　因为他是她的江淮，是那个从六岁就开始陪在她身边的人，是那个会用一辈子守候她的人。
　　海风吹过，带着咸咸的味道。许眠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了个愿。
　　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愿他们能一直这样，手牵着手，走向每一个明天。
　　回到家的那天，他们路过小学旧址。许眠突然说：“要不要去看看？”
　　江淮点点头。
　　小学已经改成了社区文化中心，但后门的小树林还在。他们穿过那片熟悉的林子，来到那棵大槐树下。
　　十二年过去，树更高了，树洞还在。许眠蹲下身，往树洞里看。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那里藏着他们所有的秘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她写的一封信。信上写着：
　　“十八岁的许眠写给未来的许眠和江淮：我们考上了理想的大学，我们即将一起去北京，我们还在一起，一直在一起。希望很多年后，当我们再回到这里，打开这封信时，依然像现在一样幸福。”
　　她把盒子放进树洞，又拿出另一个小盒子——那是江淮的。
　　他把盒子也放进去，两个盒子并排躺在一起，像两颗紧紧依偎的心。
　　“等我们老了，再回来看。”江淮说。
　　“好。”许眠应道。
　　他们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树，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树林时，阳光正好。十八岁的夏天，阳光明亮而炽热，照在他们身上，也照在前方的路上。
　　江淮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像他们走过的这十二年，和即将走过的无数个十二年。
　　“走吧。”他说。
　　“嗯。”她应道。
　　前方的路还很长，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