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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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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阵内,金光流转,万条灵光倾泻。
凌渊峰的灵气充沛馥郁,在法阵启动之时,灵气汇聚成万丈灵光极速朝法阵涌去,又被法阵结界隔绝在外,汇成光束的灵气层层叠叠萦绕在结界周围,像是风中四散的裙摆。
法阵中间,最后一道解契程序。
时无尘举起手臂,短小锋利的玄铁匕首从皓腕划过,流转着灵光的合籍腾纹在刹那间迸发出耀眼金光,同时,无法言说的疼痛伴随着苦楚从伤口处快速蔓延至全身。
时无尘蹙起眉尖,一时疼痛难耐,尤其是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凄楚苦涩之感,犹如海啸朝他兜头浇下,撞得他头晕目眩。
茕茕天地间,仿佛有无尽的悲哀浩瀚绵延,而满目烁烁珠光,更是让他睁不开眼,随之,他身形晃了晃就向后倒去。
就在这时,后腰贴上一支有力的手臂,承受着他半身负重,顺着这股力道,他方站稳身形。
“谢谢。”时无尘没有偏头,眼尾余光看了看身旁的大妖。
随着与大妖肢体的碰触,那股弥漫于天地间的悲哀在瞬间退潮。
时无尘眸光动了动,没有说话。他不知道,方才的感受是因真神解契,故而山河同悲。
沉默片刻,他听到九见渊低低得说:“你我何须言谢。”
属于彼此的那缕分神从合籍腾纹里一跃而出,升腾至半空中,而后交错向法阵内的两个身形飞去。
忽然,九见渊身侧的明珠猛然炸裂,珠片四射,如星碎片里,一只白鹳飞身而出,直直朝着九见渊撞来。
时无尘侧首,在这骤然巨变中沉静如水,那双清透的眸定定看着飞掠而来的白鸟双目赤红,周身煞气涌动,“是青宣,小心!”他惊呼出声。
他竟然为了九见渊藏身在这浩然罡风四溢的法阵内,疑惑在时无尘脑中飞速闪过,他远不是九见渊的对手,所以他以命相搏是为了什么。
时无尘的目光落在疾驰而来的白鸟身上,白鹳的双翅已被煞气尽数染成黑羽,远看竟有一些白鹤的影子。
九见渊冷哼一声,护体真气一时间若隐若现,高高凝起的光刃狠戾决绝得劈向已至身前的白鸟,不留余力。
“找死!”
“留他性命。”
在劲霸的灵力冲击之下,白鹳的肉身在瞬间化成尘埃消散在结界里,一息不过,升腾而起的元神也在浩然罡风中荡然无存。
九见渊收起光刃,转身看着时无尘,眼底暗潮翻涌,眸光难掩欣喜,“你刚刚,是在关心我。”他向时无尘走近几步,“你还是关心我的。”
如漆双眸里迸发出灼灼烈火。
在他的身后,白鹳四散的元神里分离出一簇怨煞之气朝着停留在半空中的分神掠去。
时无尘被逼退开几步,看着青宣魂飞魄散的地方有些走神,这只胆小的鸟以后都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他其实也并不清醒,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关于无妄渊和煞气之事,他还想从他这里入手的。
稍稍平息心绪,他偏头看向大妖的目光没有闪躲,言语也格外平静,“我是关心你的,这里的每一个生灵,我都关心。”
“不对。”眼尾眸光扫过被剧变打断停在半空中的两缕分神,时无尘蓦地出手把九见渊向后推去。
顺着时无尘的目光,九见渊看到一簇再熟悉不过的怨煞之气朝着他的分神而去,眼看就要没入。
九见渊皱了皱眉头,眉宇间一片阴鸷,还有极深的不耐烦,他的右手腕骨高高举起,那缕分神受到感召,快速顺着腕骨处的伤痕隐入。
同时,时无尘袖袍一展,清风扫出,推了九见渊分神一把。
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们谁都没有预料。
那股怨煞之气在靠近九见渊分神之际,猝然转了个弯,在时无尘的分神将要没入腕骨之时,快速隐入。
时无尘看着腕骨上的伤口在一息间愈合,而怨煞之气在没入自己身体之后,周身经脉并无任何异样。
眼看着合籍腾纹金光渐渐黯淡,腾纹慢慢消散,如风而逝。
一切尘埃落定,那么不真实。
时无尘的心轻轻放下。
法阵在解契完成瞬间失去了约束,结界消散。围绕在他们周身的明珠光泽耗尽,在一息间熄灭,天地骤然暗下,而原本萦绕在结界四周的灵气在结界消散那刻横冲直撞,掀起劲风呼啸,风过山巅,冲撞着山壁击打出悲壮山歌。
时无尘和九见渊相对而立,乱风胡乱扬起他们的发丝,那些发丝交缠在一起,难分彼此,而袍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我送你下去。”九见渊抬手撑起一方结界,把风挡在结界外面。
“不必。”时无尘转身走出几步,解契那刻,神力已尽数回归他的体内。
他凝起灵力欲幻出一片云头,眼看金色灵光在指尖跃出,他却忽然一手捂住了正心位置,体内周身经脉在磅礴灵力的冲撞下,几欲冲破经脉束缚喷薄而出,他暗自调息压下喉间上涌的血腥气。
感觉到身后大妖跟上来,随后修长有力的手臂环过自己腰间顺势一带,时无尘顺着力道倒向左侧,眉心撞在了大妖凌厉的下颌骨上。
“你……”时无尘刚开口,就见大妖指尖点上自己额间,如溪泉的纯净修为顺着额心涌入,原本躁动不安的经脉登时得到安抚,归于平静。
接着,九见渊动作极快在自己正心位置点了一下,“你锁了我的修为?”时无尘心有疑惑。
“你元神裂痕太多,无法承受这些神力。”九见渊解释道。
他箍在时无尘腰间的手臂紧了紧,这让时无尘很不自在。
“这是个小术法,可帮你压制修为,待你元神修复,可自行冲散这层桎梏。”他补充道。
时无尘躲开大妖伸过来的手,把右手掩在袖中,他垂眼看着别处,“放开我。”他想了想又说道:“化龙之事,你万般小心。”
而后,他暗自调息,体内灵力游走果然趋于平稳,同时他发现,他只能运用三成修为。
九见渊不愿松开手臂,低低道:“手给我,方才藏进你体内的煞气很危险,我把煞气引出来。”
时无尘摇了摇头,“没关系的,不用担心我,放开我吧。”
这副清冷疏离的样子落在九见渊的眼中,就像有细密的针扎在心尖上一样疼,他的手臂就那么僵持着,不知如何是好。
九见渊开始后悔了,他不想解契,他不想和时无尘毫无牵绊。
他曾以为时无尘的强大是来源于他醇厚无比的神力,他错认为只要夺取了他的神力,就可以让他依附于自己,直到如今,他终于明白,时无尘的强大是温润柔和的,如绵延细雨,纵使他毫无半点修为,纵使他看起来软弱可欺,可实际上,他依然浩立天地。
他以为他一直在拉着时无尘往自己的方向走,而事实上,自己才是那个不断向他靠近的一方。
落在腰间的手指动了动,却迟迟不肯落下,察觉到手臂的力道已经卸下,时无尘径自挪开两步,错开了身体。
他看了看大妖复杂难辨的神色,最终还是说道:“我是说我不怕这个煞气。”
他不怕在这个世界死去,还有什么好怕的呢,时无尘这么想着,不自觉唇角漾出一抹释然的浅笑。
就在他们胶着之时,白芷上来了。
“妖祖,那只白鹳逃跑了。”白芷似一阵风在山巅停下,周身清风萦绕,在她身体周围荡开圈圈如水波般的涟漪,竟是把那劲道山风阻隔在外。
她打量着两道颀长身形之间流动着的情绪涌动,一时怔愣,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法阵已经被破坏掉,“妖祖,那只白鹳撞晕参叔跑出来了,他从无妄渊逃脱,身上定然带着煞气,可能会来找你。”
九见渊看了白芷一眼,又偏头往无妄渊方向看去,神情逐渐冷冽,过了一会儿他低低开口:“不是冲我来的。”
煞气没入时无尘体内那一刻,他就想明白了,那只鸟本来就是冲着时无尘去的,只是他不明白,为何会是时无尘。
白芷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时无尘,她拱手垂首见礼:“真神。”
时无尘轻颔首,打趣道“白芷,许久不见了,观你上山时风风火火的样子,想来修为大有长进。”
白芷眼尾余光看了看九见渊,始终是有些顾忌,没走太近,“多谢真神当年相助,真神体内的煞气,可愿让我帮您看看?”
时无尘摇了摇头,“不妨事的,只是,不知煞气为何会冲我而来。”
白芷站着,视线在时无尘和九见渊脸上交换,他们失去的记忆依然没有恢复,白鹤真神不记得无妄渊何故叫无妄,更不知道自己曾在那里施下最残酷的镇压法阵,就像从来没有过那一段经历一样。
而九见渊借蛟身修补出完整元神后,也不记得白鹤真神了,他记得所有的事情,唯独没有关于白鹤的记忆,仿佛被挖走一块儿过去。
生长在无妄渊山壁上的白芷看着他们,心道:天道当真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