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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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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神,封柏真神过来了。”揽霜敲了敲门,等在门外。
门从屋内打开,时无尘出现在门口,怀里抱着那只滚圆的蓝猫,揽霜盯着那只胖猫惬意摇摆的尾巴尖,脸上拧出不解之色。
这只怪猫是什么时候跟进去的?揽霜这么想着,有意化回了原身,跟在时无尘腿边边走边蹭脑袋。
时无尘走出寒溪篱舍,靠近沧澜宫阙有处飞檐翘角的八角亭子,在天光云影的散射下,朱红的琉璃瓦更显莹透。
“无尘,快过来。”清朗的声音随风送出,亭子里苍龙挥了挥手,亭内山风横过,卷起一袭青衫猎猎,唯见浩荡神姿立于天地。
时无尘走过最后一个台阶,看到苍龙手里拿着一枚精致的碧玉小瓶子,瓶身正流动着柔和的青光。
“这个你拿着。”小瓶子被送到时无尘面前,“这是我早年炼化的一枚龙鳞,可助柔丝草早日恢复。”
时无尘看着递到跟前的碧玉瓶子,摇头拒绝,“如此珍贵的宝物,我受之不妥。”
有说,一枚龙鳞可让人界帝王绵延百年国运。
苍龙笑得毫不在意,“宝物一直存放着便等同于废物,要用了才能显其价值。”他拍了拍时无尘肩膀爽朗一笑,把瓶子塞进时无尘手中,“你我不需这般客气。”
忽然,他定了定神看着时无尘怀中的老猫,“这是老布?”声音难掩诧异之色,“我还以为它没挺过雷劫早已经……”苍龙伸手在老猫挤出五圈肉条的脖子上揉了揉。
“这山风时猛,你们快坐下吧。青宣他们做了新的糕点,还酿了花露,我去给你们端过来。”健硕的雪狮转身飞跑而去。
老猫从时无尘怀中跳开,直接落在了一张石凳上,它吃力仰起头看着苍龙撩了下青色长袍坐下,“封柏,你们这边,若是要离婚,而夫妻一方又不愿意,能不能强制执行?”
系统已经不相信时无尘真的可以狠下心来逼迫九见渊解契了,只能寄希望于别处。
苍龙怔了怔,极力思考这段话的含义。
“它问,若是九见渊介时不同意和我解契,当如何?”时无尘收起那枚碧玉瓶子,清洗着玄晶石桌面上的白玉茶具充当翻译,又在脑中同系统说道:“说到底也是来出任务的,你也该有点系统的职业素养,至少切换了语言包。”
“不换,反正快回去了。”老猫不屑,归心似箭。
苍龙恍然大悟,“如果到了你们的约定之期,妖祖反悔,也不是真有没有办法,无尘你还是可以独自去灵台上禀天道祈求解契,若是天道本就对这段姻缘有异议,介时也仍可切断合籍腾纹的联系。”
“那可真是太好了!”老猫从石凳上一跃而起跳到时无尘腿上,用头拱着时无尘的膝盖,“你现在就去灵台,我看你们结婚那天的回放,天道根本就不同意你们的结合。”
苍龙探过胳膊拎了拎老猫的后颈皮毛,老猫纹丝不动,他只得作罢,“无尘既然和妖祖约定足月,也不好言而无信。”
老猫不满,气呼呼跳回了自己的石凳上。
茶壶里飘出香茗徐徐,白皙润泽的指节握在白玉茶壶的柄上,相映成画。时无尘斟满两杯清茶,放到苍龙面前一杯,“封柏,多谢你。”
他很珍惜这段友情,也不是没有想过直接向局里申请抹去这个世界的存在,只是和这里相处得越久,越觉得他们都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生命,不能把他们当做单薄的纸片人。
老猫胖脸一怔,气呼呼道:“我不配喝茶吗?!”
半隐在云雾里的八角亭传出一阵笑声。
揽霜一阵风跑来,手中托盘上点心、花酿却是纹丝不动,被护地很好。
糕点被摆上桌,香气诱人。少年做完这一切,左右摇了摇头幻回狮身,绕着苍龙一番亲昵后卧在了时无尘身侧。
而石凳上那只胖猫两只浑厚滚圆的猫爪里各抓着一块糕点吃得不亦乐乎,不时有碎屑从嘴角掉落。
“封柏快尝尝,晚了就要被老布吃干净了。”时无尘两指推着白玉盘身往苍龙身前推了推。
苍龙视线落在两抹淡红的润泽指尖,又跟随指尖收回的动作视线上移,目光轻轻落在那张从容不染风月的脸上,他忽然想起多日来的疑惑,“那日听浩煜说你为妖祖转换灵气,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时无尘倒满三杯花酿,逐次放好,他先喝了一口花酿,笑得毫不在意,“都是些轻如浮云的情意,也不是什么值得追忆的大事。”
“哦?”苍龙听得云里雾里,看向趴在他身侧的大雪狮。
揽霜一跃而起化回少年,“真神那些年的付出怎会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情。”稚嫩的少年音色里满是忿忿不平,他转头看向另一侧的苍龙,气愤道:“九见渊每百年一次渡雷劫,真神都以自己肉.身作介,吸纳山间灵气转化为妖可融纳的灵力,再渡于他,尤其是他那次千年大劫……”少年的声音戛然而断,他捂着一边被时无尘揪起的耳朵,痛得龇牙咧嘴。
“每一次雷劫?”苍龙很是震惊,心头跟着猛颤,看向时无尘的眼神里掩不住的痛惜。
他知道,化雷池里的雷电落在不同修为的妖身上,威力也是不一样的,修行本就是逆天道而为,是以道行越是高深的大妖,面对雷劫越是有殒命的危险,那一道道雷电落下,本就是冲着取妖性命去的,即便有大妖修为深厚抵过雷电加身没有当即丧命,雷劫之后的虚弱肉.身也已然是奄奄一息,想要恢复如初更是天堑之难。
九见渊那时是蓬逻灵洲唯一撑到八千年修为的妖,他的每一次雷劫都是冲着魂飞魄散去的。原来,他那时劫后竟是靠时无尘渡灵力活过来的。
苍龙握着盛满花酿的杯身久久不语,手腕更是在微微颤抖,“无尘,真神之体为妖转渡灵力是要承受天道反噬的,那每一次的锥心蚀骨之痛你是如何过来的?”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极力压制自己波澜不定的情绪,忽尔,他褐色的瞳眸缩了缩,“那些年你频频找我讨酒,莫不是为了借醉酒逃避刺骨灼心之痛?”
“那次千年大劫,真神足足醉了有一年。”揽霜捂着耳朵跳开到亭子角落里,仍是梗着脖子说道。
“哼!”老猫扔下被啃了一半的点心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一片虚无里,系统回到时无尘脑中生出一个双手叉腰急吼吼的形象,“快说!你做这些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说!”
时无尘垂了垂眼,纤密眼睫压下遮挡了晦涩不明的眸光,握着茶盏的手向上抬了抬,胳膊肘支在玄晶石桌上,宽大的袖袍随着这个动作慢慢滑下,露出一截窄薄皓腕,腕骨上合籍腾纹在天光下金光流转。
“我当时既是看清了自己的心意,在彼时心境下所做的一切就不存在值不值得。”漫不经心的气息慢慢在他周身流淌散荡开,漾出从容自得的随性,“我那时想做,就做了。”
揽霜气鼓鼓的挪到苍龙身后,皱巴着一张小脸都快气哭了,“可九见渊从不知你为他做这些。”
“不知?”苍龙放下手中杯盏坐直了身体,他向身后雪狮扫了一眼又把视线落在那张谈笑自若的脸上,“你既是做得坦荡,为何要瞒着妖祖。”
“我没有要瞒着。”时无尘看着他道:“只是他不曾问起,我不曾主动说而已。”
苍龙瞬时话语一噎,复握上面前杯盏,他自是知道,时无尘从来是淡泊性情。只是,那是数十年日日夜夜的蚀骨锥心之痛啊,承恩的妖一无所知。
浓烈的情意被包裹成春日的细雨润风,在最后染了满目血红。
神没有说。
妖不知道。
时无尘侧了侧头往南禺山方向望去,额角垂下一缕碎发,恰好挡去他潜流在眼底的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