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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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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得道修成道身的柔丝草懵懵懂懂,层层粉纱在月下纷飞,缱绻幽柔的花香在月下缓缓流动,望着神明打量的那双桃花眼纯粹又妩媚。
彼时,揽霜尚未化形,醉意朦胧的时无尘望着眼前景象竭力凝聚被酒酿撕成碎片的意识。
“我既受你唤醒,你就是我的主人了。”妩媚小妖柔弱无骨,两条白皙手臂灵活如藤萝顺着不染浮尘的神明攀缠。
时无尘酒意登时尽数消散,难得生出几分窘迫得连连后退,同时施出一个定身咒,初化道身的小妖僵硬立在原处,桃颜粉面不知所措。
“你是方才那株粉色小花?”时无尘将将弄清眼前情形,出声询问。
“我是柔丝草。”声音叮咚若清泉,小妖点了点头,一头秀发随着她点头的动作滑下肩头。
凉风忽尔骤猛,吹乱了原本静谧的夜,和层层裙角。
时无尘束手无策。酒意不知深浅时,竟唤醒一株妖灵。
得遇机缘生出灵智的柔丝草跟着回到沧澜宫阙,行止之处惑人芳香弥漫。
“主人,这果子送给你。”少女笑容烂漫开怀,寒溪篱舍凝滞的空气日渐瓦解,呈现出另一种勃勃生机。
素花翻飞,漏出几许叫作惬意的时光。
时无尘看着柔丝草想了想,“你日后就叫星白羽。”
“嗯。”桃花眼明媚纯净,一颦一笑间生出纯纯媚态,少女双手叉腰睥睨着威风飒飒的雪狮不甘示弱道:“不许再叫我小花妖。”
雪狮闷闷一声吼,转而和少女追逐着翻滚在云层里。
时无尘看着嬉闹的两只小妖,笑得温润。
灵山不知岁月,几多春雨转霜寒。
寒溪篱舍偏房小屋里,木质窗扇向外开满,隔窗望去,正好看到小雪狮在铺满厚雪的院子里打滚。
邻窗的灵木矮桌上,火炎石做的小火炉里开水滚烫。
桌前,时无尘听雪烹茶,裹挟着霜雪寒香的风过窗入室,吹得桌对面的星白羽一阵哆嗦,发髻间的桃红花蕊在喷嚏连声里颤颤飘落几瓣粉红。
时无尘递过去一方云帕,探身关了半扇窗,“快擦擦吧。”
星白羽接过云帕抹干净鼻涕,双手托腮望着对面真神,眼神专注又痴迷,“主人,你真好看。”
繁雪绵密,山海一片岑寂,万籁萧索。时无尘动了动唇角,终是静默不语。这个世界在这漫天飘雪的刹那,使他滋生出孑然孤寂的悲怆,他在这一刻发现了这次任务究竟难在何处。
漫无尽头的岁月,是真实捱过的。
“主人,你不要孤独。”星白羽双肘撑着桌面向前探身,眨动着眼睛向那处淡色的唇线凑了过去。
少女并不知道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只是本能的想要亲近,想要尝一尝那淡淡木梨香的滋味。
时无尘怔愣一下,偏头避开,温热的手掌轻轻拍在小花妖的额头上,“胡闹!坐回去。”
星白羽摸着额头,回味着方才轻飘飘的肌肤触碰温暖如春,她双手捂着脸揉了揉桃红一片的脸颊说道:“主人,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不要孤独。”笑靥深放。
这一次,时无尘终于听清了。院子里被重雪压满的枝头一声干裂声响,雪层簌簌落下。
“你怎会知我方才的感受?”困惑的眸光落在小花妖身上,时无尘不解,纵使酣睡在他脑中的系统也无权探查他的思想。
星白羽伸手推开那半扇关上的窗,试图迎着霜风降下身体上无端的燥.热,有大片的雪花落在她纤长的眼睫上,一息化成晶莹水珠。
小花妖喝了满腔风雪方才坐回位置上,“我是被主人唤醒的,是你的灵宠,自是可以感受到你的情绪。”桃花眼眨动着掉落细小水珠,她并不知何谓孤独。
原是这样,阴差阳错渡出的一口神息,竟养成血息相承的灵宠。
“谢谢你。”时无尘看进那双纯粹柔媚的眼睛,神情认真,这一刻,他是有被安慰到的。
星白羽转动着眼睛想了想又说道:“我还感受到主人盼望那处结界里闭关的妖出来。”
刃风卷着绵雪扑灭了桌子上煮水的小炉子,一阵晃动不安。时无尘心头跳了跳,握着茶盏的指节不自觉攥紧,被说中心事的神少有的局促。
你的琴声难听至极。
你做的东西很难吃。
你过来帮我。
你身上的木梨香和树上的不一样,更好闻。
……
时无尘松开指尖放下茶盏,偏头看着窗外山脉连绵竞相白头,室内岑寂,唯有风声可闻。几息后,他笑出声来,笑声畅意潺潺,是隐秘的心事就这么猝不及防被说破后的豁然释重。
想了就是想了,那就想呗。心动的声音颤若蝶翼,天之骄子又啜了口清茗。
把大妖带到凌渊峰助其修行,他做到了,大妖也做到了。
“主人很在意他吗?我感受到你为他付出了很多。”
时无尘回过神来,回答:“是的,我在意他。”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大妖的相处变了味道呢?
时无尘想不清楚。
心动的时候,本就没有原因的。
那一日,时无尘向星白羽讲了许多,讲江湖侠客误把嗜血滥杀当做快意恩仇,讲皇子为夺帝位弑父弑兄,讲他小时候为了成为父亲的骄傲躲在被窝里悄悄学习。
小花妖眨动着妩媚纯粹的双眼听得懵懂恍惚,她什么都不明白,但她知道那一刻的时无尘是放松愉悦的,他需要一个倾听者,她感受着时无尘在说到大妖时心尖上的颤动,小花妖桃红色的心脏也跟着跳动。
柔丝草,最懂柔情蜜意,勘量万丈红尘。
时无尘把星白羽视作可以说话的人,在星来月往间,他诉尽对往昔的追忆,对未来的祈盼。
她不懂他的跋山涉水,可她明白他的波澜起伏。
九见渊闭关第五年,星白羽早已成为时无尘可以敞开心扉的倾听者。
那一晚的春日如梦芳菲,层层粉纱在木梨树下舞动清晖。
星白羽伏倒在树下的石桌上,柔媚双眸平添几许星火碎光,她的侧脸枕在那一截藕臂上,“主人,我好像病了。”声线娇.喘。
另一侧的时无尘闻言生出困惑,妖还能生病?他当真束手无策,却仍是走到小花妖身旁,指尖凝起灵力欲渡于她。
“真神,不可。”雪狮跳起,爪心厚厚肉垫拍开了清瘦手腕,“您是真神,她是小妖,灵力不可渡,会把她焚成灰烬。”湿润的鼻头凑近星白羽嗅了嗅,忽然一声喷嚏响彻山间夜色,“柔丝草要开花了!”雪狮幼嫩的声音消失在寒溪篱舍,它飞奔而去的速度快如流火。
开花?时无尘一头雾水。
这时,在柔丝草一片粉红的识海里,那一株紧闭的花苞正徐徐绽放。
惑骨花香顷刻间弥漫在凌渊峰的暮色里,山间生灵如痴如醉,唯有真神之躯仍是清明疏朗,在这蚀骨柔丝里雪衣习习。
“主人,我为你而生。”星白羽离开石桌,本能驱使着她攀上身侧真神,周身陌生的燥.意似潮水推波,难耐而又舒愉。
时无尘恍然大悟,两手扶起星白羽的同时努力错开身体上的接触,而后右手引着木梨树下成簇聚起的灵气化作清徐寒凉似水,汩汩注入星白羽额心。
隔壁院子里白光晃过,结界撤去。
九见渊双手抱怀凌空而立,身后披着浓稠夜色,他垂眸冷笑,言语一贯寡薄,“你可当真是悲悯世间生灵,多情得很。”只是这次,声线里透着丝丝酸气。
“她要开花了。”时无尘仰头注视着那张苍白妖冶的脸,短暂无措,重复着雪狮的话。
九见渊驭风落地向时无尘走去,玄色衣袍在风中袂角翻飞,那双漆色双眸打量着星白羽,“柔丝草?!”声音里有诧异,也有嫌弃。
此刻,看着她黛眉微蹙依附于时无尘的模样,本就受惑人香气影响的大妖心脉里沸腾着不知名的躁动。
惯于用修为解决一切问题的大妖不曾犹豫片刻,刚有所突破的妖力在每一支灵脉的细致末梢里嘶吼着,欲喷薄而出撕碎一切的障碍,彼时他还不知道这障碍是什么,只是受本能的怒火驱使着凝出了最汹涌的光刃。
“心怀不轨!”起伏的情绪里掩着毫不知情的嫉色。
纵使后来,妖祖也不曾承认,那一刻的他肺腑里填满的怒火是妒。
锋利的光刃在出手刹那刺穿了粘腻沉幕,以疾风迅雷之势冲星白羽的后心而去,原本沉寂的空气被光刃的劲风搅成旋涡,催动了高挂天幕的那轮皎月也跟着颤了颤。
正脸对着时无尘的柔丝草尚处在对自身体内变化的懵懂无措中,伴随着一声猝不及防的痛呼,她倒在了时无尘的臂弯里,那双纯粹柔媚的双眸里灌满痛苦难耐,“主人,我是不是要死了。”
“别怕,我一定救你。”时无尘被眼前骤然突变震得神魂一颤,接着便被铺天盖地的自责席卷了。
星白羽本就极浅的修为在光刃之下尽泄,层层粉纱化作片片花瓣纷飞,“别自责,不怪你。”柔若蒲丝的手指举起,在将要触及时无尘的那一刹化成漫天花瓣。
她在最后时刻,感受到主人极深的愧疚和懊悔。
“九见渊,你发什么疯!”难以压制的愤怒直冲月梢,时无尘紧咬下唇才让身体不那么颤抖。这是第一次,他对大妖的行为如此怒不可竭。
九见渊就那么直直站着,和时无尘有一段距离,方才还跃动着火焰的双眸此刻漆黑一片,沉沉眸色里闪烁着让时无尘看不懂的颜色。
“她对你图谋不轨。”隐秘而不自知的占有欲在阴郁的角落里疯狂滋长,扎进血肉生根发芽,在日后的某个岁月长成爬满骨血的噬人藤萝。
时无尘气急,口不择言,“那你呢?”
九见渊怔愣几息,迈出几步抹去彼此距离,“我想拉真神共沉沦,可以吗?”修长有力的手臂环过时无尘后腰,又往怀里一带,彼此心跳相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