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14章（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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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月半隐云层，酣睡正浓，慵懒困倦的清辉自茂密的木梨树枝头漏下，星碎的光正好被两颗夜明珠拥着，缱意悠悠。高悬的夜明珠下，那一方石桌旁，对酌的友人微醺在酒香里，不觉已是夜正半。
“无尘，这事并不怪你。”苍龙给时无尘手中的琉璃盏添满酒酿，又自顾轻辍一口，清冽酒香穿喉而过，“万灵的气运、时寿都受天道桎梏，殒命于蛟便是他的命数。”
他并不想为九见渊开脱，只是在苍龙眼中，时无尘时常主动担负，这只一尘不染的鹤一定是把柔丝草的不幸追溯回那无意间渡出的一口神息，而把自己放在承担所有的位置。
“你无需自责。”苍龙观时无尘久久不语，又补充道。
时无尘看了眼额头抵着桌面沉醉不醒的大妖，沉默须臾，抬起的眸色沉了沉，“我虽未执刀，伯仁却因我而死。”
他抬手拂落飘散在桌面上的素色花瓣，动作轻缓。时无尘从不泛滥善念，然一切都靠自己坚强的人不习惯亏欠。
“可有蛇头上生角？”他倏地想到在那一片识海的动荡不安中瑟瑟发抖的小黑蛇，那个小可怜的形象和眼下这只暴躁阴鸷的大妖委实相差太多。
“嗯？”苍龙挑起眉尖作疑惑状，继而豁然笑得开怀，笑声清爽朗朗，面容俊朗的真龙揉了揉眼角：“酒仙这酒当真是好，这就把白鹤真神灌醉了。”
时无尘胳膊撑着石桌高高举起手中琉璃盏，修长的指节在花纹突起的杯壁上细细摩挲，看着封柏打趣自己，他浅浅笑着摇了摇头，“我自然是知道蛇无角无鳞无足，封柏可知这世间是否有例外，或者何种情况下蛇会生出两角？”
苍龙看时无尘极为认真的模样，敛尽玩笑姿态认真思索后才回答：“确实不曾见过。”
满树素香在一阵夜风中被卷起，翻涌着在雪衣身后铺开一卷迤逦画轴。苍龙恍惚在这如梦似幻的画卷里，久久才拉回神思。
他不自在得清了清嗓，道：“倒是想起件趣事，听兄长说，当初我刚破壳时受到惊吓，肉身极为细弱，尤其是腹下四足蜷在鳞片里整整百年方才伸出，被调侃像条青蛇，母亲那时整日忧思，唯恐我化出道身后有腿疾。”
时无尘跟着轻笑，晃了晃琉璃盏邀月共酌。
一捧月华洒下，柔和得抚过那一双眉眼里的清寂，又悄悄漏进眸中化成散碎流光，在一刻，时无尘是舒悦的。
直到月下枝头，天际染青，这对友人散去时仍是意犹未尽。
房内的云榻上，时无尘正襟而坐神色复杂，那双染了酒醉的眼眸此刻添了几分倦色，他定定望着搭在膝盖上手腕，若有所思。
醉酒之后的大妖，识海进不去了。
“你就准备这么放纵他？”老猫不知何时离开了时无尘脑中化出实体，它卧在云榻一角盯着时无尘很是痛心疾首，“助三皇子夺嫡那次任务你手持银剑血溅朝堂时可没这么心软。”
说话的时候，老猫死死盯着时无尘皓腕上缠绕两圈的小黑蛟。
这条蛟属实可恶，借着酒意化成小手指粗细的长条，趁着时无尘毫无防备攀上那段白皙腕骨装睡，呵，诡计多端的反派，赤果果的碰瓷。
“你心里还有他？”老猫不甘心。
许久的沉默。
“没有。”时无尘拢了拢散乱心绪，承受着如潮水反复起伏的情绪，“但我没办法一下子就把这些胶着的情绪抽丝剥茧从我大脑里分离出去。”情愫不会在关系猝然切断的时候跟着喊停，它是反复的，今日你想开了，明晚它卷土重来再一次淹没你，在一次次反水之后慢慢退潮。
时无尘想明白了，坦然接受。
他勾着指尖戳了戳腕骨上睡得酣甜的大妖，大妖扭动了下细长蛟身，细密黝黑的鳞片泛着森森寒凉，在蛟身翻动间，压在腹下的两对蛟足被他看得清楚。
老猫开始舔.毛发，不再说话。
时无尘眉宇间露出疲惫，想到大妖的识海就让他隐觉不妥，相互吞噬的两股灵力是不正常的，“他现在的修为影响他化龙吗？”
他化龙之后会改变吗？
老猫停下动作，认真分析，“只要他挺得过最后一道雷劫，劫后重生之时，两股灵力会自动相融的，我倒是更担心他知道你用化龙威胁他之后，会不会一怒之下再次杀死你。”
时无尘回答得很轻松，“杀死我任务依然结束，我早就不在乎此次任务是否成功了。”
他忽尔蹙起眉尖，重返任务后的九见渊，性情在原行的轨迹上逐渐偏离，就像是原定的人设都被推到了最高阈限值，极端到极限之后又时而生出另一副委屈模样，他原本不是这样的。
他思索着揉了揉眉心困意，开始在脑中翻找此次出任务的那半本书再一次翻看，忽而，紧闭的眼帘动了动，眼前出现一段先前被他忽略的楔子——
“地之所载，有一十四洲，于六合之间，四海之内。灵洲蓬逻，万物有智，擅化异形。远绝于人，唯圣能通其道。
凶兽祸世，天道不忍杀戮将其镇压于无妄，又循万物相生之道，命真神守之。”
他极度耐心得一页页看下去，直到看完坑前最后一章，他也未能解开心中所惑。
“老布，凌渊峰山背的无妄渊里究竟有什么？”
“上古凶兽。”老猫舔完最后一处毛发，眯了眯眼把身体盘成半圈，“哪本仙侠小说里还没两只凶兽，这本书世界观构建宏大，可惜作者没写多少就跑路了，没准作者根本没写那里边镇压着什么。”
时无尘摇了摇头，不认可系统的说法，“书中既成微型世界，这个世界就会自动补全被作者遗漏掉的细枝末节，就如以往任务里台词都没有的炮灰，在微型世界也会拥有完整的人生线。”
“第一次见青宣时，他是不是说他在无妄渊被煞气所伤？”
老猫翻了个身仰躺着露出毛茸茸的肚皮，接着抬了抬眼皮，“时主任，你是又犯毛病了，真的可以不用事事追求完美的。”
在系统看来，做完任务主线已经完成任务了，那些山路十八弯的支线，那些本就潦草的炮灰们是管不过来的，就如此次任务，他们只是来助蛟化龙的，别的无需理会。
时无尘摇了摇头，“我们找机会下无妄渊看看。”
“你现在只有两成修为。”老猫仰躺着扫去一记不屑的目光，“也是，反正你现在不怕死。”
酒意慢慢在体内发酵，昏沉感逐渐压得眼皮无力抬起。时无尘在酒酿的推助下终于放弃了心中种种疑团，沉重的负荷消弭于无形，他有太久没有如此轻松的睡去，甚至无暇理会腕骨上的长条在慢慢扭动。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14章（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