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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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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受伤了!”九见渊闻到时无尘吐息里淡淡的血腥气,这几个字从喉根深处挤出时掺杂着痛楚。
他又把时无尘往怀里拉了拉,抱得更紧了,他似乎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只是肺腑里有处未知的角落有情绪蠢蠢欲动。
“嗯,你伤了我。”时无尘被迫又一次贴上冰冷的胸膛。
“对不起。”大妖的唇落在时无尘额角、发丝上,就像是猫崽子在舔伤口一样,他有些无措,“我是不是常累你受伤。”
“也不是的。”时无尘感受着这具身躯里错乱跳动的心脏,终于还是安抚着他,他的手穿过如缎长发轻轻抚在大妖平展的后背上,语调带着商量,“你先放开我,我们回去,夜深了。”
猫崽子心中极深的愧疚感得到了宽恕,他慢慢松开了箍在细韧腰间的有力手臂,却在时无尘刚呼出半口气之时,又固执地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
通往寒溪篱舍的石阶小路幽长,又逢春末夏初,万物盛长,小路两旁绿植灵株长势旺盛,已然蔓延到了石阶中央。
时无尘在离开之前,又连给周围下了数道结界,才一路小心避开石阶中央的丛植往回走。
“你的修为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时无尘拂过缥缈月纱,偏头看了看紧紧走在自己身侧的大妖,再一次试探问道,大妖情绪上的变化太显而易见,他无法视若无睹。
九见渊的侧脸线条锋锐,此刻,在暗沉幕色和朦胧清辉的笼罩下,难得显出一点温柔来。
时无尘心间动了动,不自觉抽了抽被紧扣的手指,毫无意外的,又被握得更紧了。
后山的夜间并不寂静,晚风吹动叶片一阵簌簌声响,隐在绿丛里的虫鸣此起彼伏,可时无尘却觉得,此时的一切都沉寂着,唯有走过石阶的脚步声混在流动着的呼吸里彼此纠缠。
果然,他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只有大妖冰冷的指尖固执得按上他的手背。
他沉沉吸了口气,缓慢悠长的叹出。决绝的情绪在无声的黑暗中反水了,换来无尽的落寞。
看似依赖过度的手啊,也曾握着最锋利的凶器。
直到踏入寒溪篱舍的院子,时无尘终于得以抽出自己的手指。
原本趴在木梨树下垂头丧气的雪狮一看到时无尘走进来,瞬间有了精神,左右甩着尾巴就从树下走出,却在看清时无尘身后跟着一同走进的九见渊后,粗.大的尾巴直直竖起,喉根嘶吼着就冲大妖扑去,快若流光。
“我一猜就是你害真神呕血!”稚嫩的少年嗓音从雪狮口中传出。
“多事!”蛰伏在九见渊平静湖面下的怒火和怨念终于寻到了发泄口,光刃破风而出,撕碎月色。
两只妖像是苦大仇深的宿仇,向对方出手的样子狠绝又迅猛。
时无尘习惯了,他微仰头看着夜中缠斗在一起的妖,金光在指尖跳跃着,随时出手护下揽霜。
原本缓缓流动的风被凶猛的妖力卷出狂啸。似繁星点点的素木梨纷纷扬扬散在波动不安的空气里。
只过两招,缠斗的妖陡然分开,九见渊在风中面容冷漠,硕大的雪狮翻滚着向后退去,径直出了这处院子。
时无尘看着这场缠斗来得快去得也快,指尖动了动,朝着雪狮飞出的方向弹出一抹金光,金光在黑暗中逐渐变大,化作一个柔光圆球包裹了在空中极速翻滚的雪狮。
“你也回去好好休息吧。”他不愿再看九见渊一眼,转身往室内走去。
“发生了何事?”原本宿在隔壁院子的苍龙听到打斗声,匆匆赶来。进门恰好撞散了方才被妖力卷起的劲风,被风卷起的素木梨纷纷扬扬落下,在苍龙周身下了一场繁花似雨。
时无尘闻声已知是封柏,转身冲长身玉立的青衫笑了笑,“惯常打斗,吵到你了。”
九见渊冷哼一声,站到时无尘身前,挡去他和苍龙的视线,如冬霜的气场里嫉意翻腾。
苍龙并无介意,他抬手掌心朝上,金光闪过,一只翠色酒葫芦凭空出现,酒壶被指骨分明的手指握住摇了摇,“妖祖若不介意,我请无尘和你喝一杯忘尘。”
九见渊凝起眉心,低沉凛冽的气息搅动着玄色袍角翻动萧萧,“谁让你这么唤他的!”
苍龙怔愣住,唤谁?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仙境三百年前自人族飞升了一个酿酒好手,被封酒仙,此酒正是出自他手,仙家皆说一杯忘尘了却烦忧。”
言罢,他抬起空着的手释出一缕灵力,就见原本悬于门前的两颗夜明珠被引到了木梨树下那处石桌上方,两颗明珠高悬宛若两轮皎月,照出一片清柔光亮。
“封柏的酒一向醉人。”时无尘朝苍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又轻轻拍了拍大妖肩头,无声安抚炸毛的猫崽子。
苍龙先走至石桌,放下酒壶的一息间反手化出三只琉璃酒盏,“是你酒瘾太难满足。”
时无尘走出两步,又顿住侧身看了看身后直直站着一动不动的大妖,他想了想又走回两步温声说道:“从未见你饮酒,过来试试。”说完就拉着玄色袖角往树下走。
他计划着酒过三巡,再问一问大妖重血誓和他修为的事情。
九见渊漆色双眸动了动,终是跟着往树下走去。
忘尘酒香清冽,在这温热的夜风里犹如开刃的柳叶。
石桌前,苍龙斟满三盏琉璃酒杯,拿起满杯酒香举过酒壶,冲时无尘递了递,“请!”
时无尘拿过面前的精致琉璃盏欲碰上去,“在你这里总是能寻到好酒。”
就在两盏琉璃杯壁将要碰上时,“汀”一声清脆声响,第三只酒盏横插在中间,阻隔着将要碰到一起的两盏琉璃杯。
九见渊看着那两只就要碰到一起的酒盏,极力压抑着翻腾在肺腑间的酸醋气。
苍龙脸上晃过一瞬错愕,继而笑道:“能和妖祖共饮,荣幸之至,请!”
泠冽清酒淌喉而过。
“酒仙之名名不虚传。”清透的双眸里溢满浅笑,时无尘却是喜酒之人。
苍龙又给三只琉璃盏添满,“不知这忘尘可还合妖祖口味?”
时无尘也看向九见渊,相识这千年来,偶尔唤他一同吃饭都被嗤之以鼻是人族才会做的事情,更是不曾一起饮酒。
九见渊恍若未闻,望向虚空之中的眸光逐渐涣散,原本结出一层冷霜的脸竟有些呆滞,苍白的脸颊上飞起一抹胭红。
“这……”苍龙看着九见渊的变化,又看向时无尘斟酌着用词,“妖祖的酒量当真是浅了些。”
“这许是他第一次饮酒。”时无尘笑了笑,又看向九见渊,指尖朝着大妖搭在桌沿的手腕探了探,终是又收回手指握住了琉璃盏,“若是不舒服,你先回屋休息。”
大妖朝时无尘望过来,原本漆黑的双瞳陡然幻作琥珀色蛟目,“一起回房。”眉宇间一片委屈模样,时无尘尚没来得及拒绝,就见大妖话落后脑袋直直砸在了石桌面上,“嘭”一声沉闷声响,紧接着细碎裂痕自大妖额头下向四周延伸。
一阵沉默后,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破碎笑声终于响彻整个院子。
郁结于心的苦闷在这一刻消于无形。
“妖祖还挺可爱。”
酒香习习,琉璃交错。这一夜的凌渊峰不再是禁锢任务者的囚笼。
“你们解契的事,你当真有把握?”苍龙看着趴在石桌上的九见渊,“我观妖祖对你很执着。”
时无尘微垂首看着手中酒盏,额角长发随动作落在月色里,丝丝分明,“他化龙之前,一定会和我解契的。”
酒杯相碰,相对无声。
春末的夜风温柔得就像时无尘的眸光。
“方才感应到后山有灵力波动,发生了什么事?”酒过三巡,苍龙一支手腕撑着额角,望着昔年旧友询问。
时无尘敛了敛笑意,带着对过往的回忆悠悠道:“是一株殒命在大妖手下的柔丝草,当日在她魂飞魄散之际,我护住了她的元神,又给她的真身设了结界掩于后山。”
星白羽,这个名字是他取的。
对于她的死,他是自责的。
那是第一次和大妖以灵力双.修之后,时无尘陷入陌生的情愫里,是自觉荒唐的同时,又不可控地滋生出令他惘然的希冀,肇事者撑起结界闭关不出,他困于心间苦闷无从言说,从封柏那里讨了半屋子的酒酿。
又一次月下独酌,微醺十分,时无尘斜坐在后山一棵罗汉松伸出的枝干上仰面听风,发丝拂动间,眼尾余光扫过树下陡峭山壁上一抹粉色。
金芒一晃而过,体态优雅的仙鹤挥动翅膀,横跨满月投下舞动的剪影,轻盈落在那处山壁的粉红旁化回雪衣拂动的人影。
只见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长在手指粗的一株秃枝上,茎身三寸长不见半片叶子。
“这是什么植物?”微醺的月下仙鹤自言自语,白皙润泽的手指探出,指尖在花苞上碰了碰。
植株随风摇曳,婀娜多姿。
“呵。”时无尘心下好奇,凑近了紧缩的花苞一声轻叹,神息脱口而出不胫而走,尽数落在了那株植株上。
得真神渡一口气,柔丝草自此开启灵智,在迷离清柔的目光注视下化成了一个粉裙娇俏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