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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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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渊峰的后山被夕阳罩出灿灿橘光,打在山石上拉出两道颀长剪影。
青宣依然是谨小慎微的模样,站在高大的天狼跟前愈发显得瘦弱,他高耸着肩膀点了点头,随后看着天狼昂首踩云而去。
一处山石料峭之地,九见渊眸如沉墨,照不进一丝光亮,他冷冷得望着这一切,俊美的脸上结出霜色。面无表情的脸看着青宣转身沿着石阶往回走,垂在宽大袖袍里的右手掌心凝起的灵力透过袖袍漏出碎光。
与揽霜方一交手,他的元神猝不及防产生震荡,他未来得及稳住元神就失去了意识,彼时,他看到这只鸟正巧经过。
他的元神在回避那只小妖,这是不正常的。
看了片刻,倏尔,他露出几许不耐之色,动了动右手朝着青宣的方向抬起,光刃腾空。
“妖祖。”声音带着些微疑惑和探询,以及掩不住的兴奋。
光刃散于无形,九见渊拧起眉心,侧了半身循声望去。
一只小兔妖,耳朵尚不能隐去,直直竖在头上。
“你是老参精选送过来那只兔子?”九见渊打量着无端阻挠了自己出手的小兔妖,疑云又增。
师云浅猛点头,两只长长的兔子耳朵晃动着折起。
老参精曾夸他是这一代小妖里最不怕妖祖的。
“参叔果然没骗我,原来只要我乖乖来给真神做饭,就能在此处常见到您。”因他化形不久妖力微弱,话间难掩兔一族习性,鼻翼随着呼吸有节奏的鼓动。
九见渊眉梢挑了挑,“见我做什么?”声音里是疏漠。
“我爹说您是蓬逻灵洲妖力最高的妖,我也要像您一样厉害。”小兔妖说完,眼睛“嗖”得化回了红宝石一样的兔眼,亮晶晶的。
九见渊面容依旧冷淡,未有动容之色,径直并拢双指抹过师云浅额头,一抹灵光刹那间顺着额心流过他全身经脉,继而散于无形。
这一切在小兔妖红宝石一样的眼睛两次眨动里就结束了,一只折下的耳朵忽而竖起,他只觉周身流过沁骨冷凉。
“妖祖,我要怎样才能变成您这样厉害的大妖?”师云浅追问。
九见渊未在小兔妖体内追寻到他要找的气息,不再理会,径直往回走。夕阳在他身后坠落天际,留下沉幕汤汤。
“勤加修行,切勿食妖。”这怕是九见渊万年修行生涯里唯一不屑走得路了。
没有感情的声线从远处飘来,落在师云浅耳中竟成了和颜悦色的教诲,已化回正常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难耐。
九见渊沿着石阶往寒溪篱舍去,路过一处浓郁丛植,只见绿色草丛里有灵光若隐若现,广袖扫过,劲风阴冷卷起,草植向四周散开,露出了中间一株颤巍巍发抖得灵草被罩在一方小小结界内。
灵草周身光秃秃的,手指粗的枝杆顶着一朵紧紧闭合的粉色花苞。
“星白羽!”九见渊在看清灵草的刹那脸上已是雷电之色,来自记忆深处的憎恨若缕缕游丝从骨髓深处钻出,化作噬人的漩涡兜头浇下漫天血腥。
他不曾思考,裹挟着磅礴妖力的光刃以雷霆之势向结界里的灵草劈了过去。
结界在光刃的冲击下爆出耀眼金光,照亮了这山海暮色。
金光之后,结界摇摇晃晃,却仍是坚固。结界内,隐隐传出嘤嘤的哭泣声。
她怎能还活着。
并拢的指尖再次凝出数道光刃从四面八方向着结界落下,一息间,“嘭”得一声雷响响彻山间。
结界四分五裂,碎成星火。
就在这处一寸见方的结界应声炸裂的同时,刚与封柏话别的时无尘站在自己的房门前抬起手指作推门状,毫无防备的,心肺间犹如猝然重击,血液骤然翻滚涌上喉头,直直破口而出落在门扇上珠珠血红。
“真神!”院子里趴在山石旁的雪狮一跃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流光。
清透的眼眸里画出诧异的涟漪,接着,金色光芒在幕色里一晃而过,“星白羽的结界破了。”
雪狮将将在门前落地,时无尘的身影已朝着结界方向去了。
那处结界,是时无尘设下的,他以自身一滴精血为介,牵引着山间灵气源源涌入,保结界内日夜灵力充沛。
九见渊朝灵草走近两步,微微低头看着脚边颤抖哭泣的粉色花.苞,脸上是厌恶和憎恨,凝在指尖的光刃在黑暗里亮过清辉。
一株柔丝草,怎敢染指时无尘。
念及这些,凌厉的指尖引出的光刃又盛几分。
光刃高高扬起,宽阔袖袍滑下,一段清瘦腕骨在黑夜中更显苍白,而腕骨上合籍腾纹金光流转。
这截手臂怔怔停在空中,随着合籍腾纹上的金色流光渐盛,九见渊凝在指尖的光刃摇摇欲坠,最终如抽刀断水,在指尖断开跌落无声。
“你一定要赶尽杀绝吗?”时无尘破开逐渐粘稠的夜色,在九见渊身后站定,望过去的眸中又添几许疏漠,他几乎用了体内所有修为牵制九见渊抬起刀刃的手。
九见渊愤然转身,原本在胸腔里肆意冲撞的猛烈情绪终于撕破了他连日来精心维护的平静面容,气流冲撞着喉间发出凌乱的颤音,“你为何一定要维护她!”
“她是因我才开了灵智的。”时无尘言语平静如水,“又累她惨遭不幸。”星白羽的死,他是心怀愧疚的。
九见渊一把抓起时无尘的手握在手心,温暖在他掌心溢开,似握住一汪春水,“不,是她该死。”
落在时无尘眼中的大妖面目逐渐狰狞,沙哑的声音恨如斧刃,“觊觎你的妖,都该死。”
“她没有觊觎我。”声音一贯温润,时无尘耐心解释,“况且,你也不能仗着修为高就随意杀死不如你的小妖。”
“她有!”大妖只听到了前半句话。
九见渊把时无尘拉进怀里,环过他腰身的手臂用了十成的力气,勒得时无尘呼吸难耐,“我看到了。”那一幕画面又一次出现在大妖脑海里,就像是浸了毒液的藤蔓悄悄抽出枝条尖锐刺穿他疯狂躁动的心脏。
还好,他阻拦及时。
环在时无尘腰间的手指再次凝出光刃,朝着他身后的灵草无声扫去。
时无尘感受着包裹他的冰冷身躯里每一分灵力的波动,在光刃出手瞬间他推开大妖挡在了灵草身前撑起结界。
光刃再次撞在结界上,震得夜风声疾。
九见渊怒视着时无尘,吐息里都是喷薄而出的霜刀雪箭。他的神次次都选择站在他的对面,那些小妖的生死不配分走他的关心,他只想着自己就够了。
时无尘看着大妖剧烈起伏的情绪,忽然想到了他识海里滚动着熔岩和冰海的两股修为,“你的修行是出什么问题了?”
“你让我杀了她。”时无尘的问题,大妖恍若未闻,只挣扎在自己的怒火里,“谁都不能站在我们中间。”
怎么会有不自量力的女妖胆敢染指自己的神呢,不杀了她,难道还留着她得寸进尺吗?九见渊恨恨地攥紧指骨,掌心压出深红甲痕。
冰冷的手再次伸过来,固执的与自己十指相扣。时无尘无奈的敛起神色,“没有谁站在我们中间。”
是你先放手了。
“你不能替她说话,我一定要杀了她。”委屈低沉的声音,说出的话却字字是刀。
“你若一定要杀她,就先杀了我吧。”时无尘垂下眼睫看了眼紧扣的十指,今天真的是太累了。
此举他半是无奈半是试探。
清晖从侧面洒下,在他们身上打出明暗交界清晰的月纱,空气中草植的味道混合着时无尘身上淡淡的木梨香,一切都温柔的如入诗画,和眼下尖锐躁动的情形勾勒鲜明。
九见渊终于绷不住了,他害怕听到那个字眼,弑神刃刺进血肉的画面再一次拖着他堕入梦魇,血腥味吞噬着淹没他的口鼻,炙热的熔岩和极寒风霜交互撕扯着他周身每一寸经脉。
“别这么说,别想那个小妖,我不杀你,我要和你好好的。”他再一次把时无尘紧紧锁在怀里,痛苦的脸埋进那一段好看的颈窝里,齿尖轻啜,“你只想着我就好,你只是我的,不是他们的。”
时无尘观察着大妖的变化,心中生出更深的困惑,“你这里是不是病了?”他另一只手抚着大妖额角。
“老布,检测一下,他是否有精神病。”时无尘和脑中系统急切说道。
老布的虚拟形象在他脑中打了个滚,“时主任,这是仙侠任务,不存在精神病的。”
被紧紧拥着的怀抱感受不到一丝温度,冷血动物的体温寒彻骨髓。
“只有你能医治我。”猫崽子狠狠吸了口带着温热体温的木梨香。
“你答应我不许杀星白羽。”时无尘悠悠叹了口气,软下声音慢慢说道,“我救她,是不想你多造杀孽。”
温润的手掌抚着大妖的后背,他真的很会安抚大妖,毕竟相处了一千年。
“你总是救这些小妖。”猫崽子受尽委屈,“你更在意他们,真想把他们都杀了。”
“我也救过你的。”时无尘撑着疲态继续给大妖顺毛。
我也曾很在意你,是你放手了。
九见渊不语,舌尖沿着那一段好看的弧度走过。
时无尘放下心来,知道大妖这是答应了。
颈上皮肤被冷凉扫过,留下细密绵长的痛痒久久不散。
“你先松开我。”时无尘双肘向外用力的同时,两只手向后推着大妖侧腰。
他很困惑,放弃一段关系究竟要怎么做。
强撑着送走日落,擦亮星河,小心翼翼拉紧那根快要崩断的稻草,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到任务结束。
极致的温柔是这场荒唐的教训给的无可奈何。
这场关于爱与不爱的博弈,他也是第一次涉猎,却又固执的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狠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