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恋》冬眠萝卜

4、第四章 中秋剩下的

　　中秋剩下的节目倪冉一个都没有看，她就好像一个懦弱无能的逃兵，向老师请假跑回家了。院子里有一个不算太大的小公园，通常里面没什么人，木椅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可能是公园里绿植比较多，清新的空气让倪冉不再那么憋闷。随便找了个椅子坐着，椅面在礼服群上蹭出一道黑痕她也没在意。
　　心一静下来倪冉才感觉到自己脚后跟有点痛，她低头看了一眼，大块的红印显得有些突兀，半脱下高跟鞋，已经磨破皮了。她打开手机，看看通讯录，一时居然发现这个点没有什么可以求助的人。曲一鹤她们在上课，爸爸妈妈就更不用说。屏幕上的字突然有点模糊，倪冉眨了下眼才发现自己哭了，眼泪滴落在屏幕上，手一时有点抖。吸吸鼻子，倪冉抿紧唇努力平复心态，哭有什么用，而且就因为这一点小事在外边流眼泪也太丢人了。
　　倪冉打开前置，仔细看看自己的脸，很好，除了眼睛有点红谁也看不出她哭过。勉强整理好状态，倪冉准备去药店买个创可贴，但刚刚站起来就疼得她不自禁“嘶”了一声。她觉得好笑又无奈，不知道受伤的时候自己健步如飞，一知道自己就变成“玻璃人”，什么都受不住了。瘸着腿一步一步缓慢向前走，伤口被反复磨蹭，倪冉感觉到自己脑子里的神经一抽一抽的。走两步停一下，倪冉倒还能安慰自己体验了一把小美人鱼的感觉。
　　“倪冉。”耳朵里没有捕捉到这过于轻柔的呼唤，倪冉还在慢慢挪腾，直到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倪冉被吓一跳，她惊慌转头看到了一张还算熟悉的面孔。张悦澄手上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了一双拖鞋和不知道什么东西。
　　“好巧 ，”倪冉努力直起身子，像是一个想要伪装自己脆弱的狼狈小刺猬，“居然在这里遇到。”
　　张悦澄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下倪冉裙子的长度，将塑料袋里的拖鞋拿出来，蹲在地上开口：“不巧，你把鞋脱了换这个。”
　　倪冉惊讶地张嘴，没有拒绝张悦澄，听话地脱了鞋踩上了那双有点丑丑的玫粉色拖鞋。张悦澄又拿出了袋子里的创可贴，撕开后仔细贴在了伤口上。脚趾尴尬地一点点蜷缩起来，倪冉耳根红了一大片，她声音小小的向张悦澄道谢。
　　女生的头发很短，发带在脑后系出一个结，倔强翘在两边，看起来有不符合主人风格的可爱。张悦澄站起身前抬眼看她，认真而又快速地交代：“你回去记得消毒，创可贴在家里不用贴，给。”
　　倪冉才发现袋子里原来还有一盒碘伏棉签，她又一次道谢，跟在张悦澄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有点想问张悦澄什么时候看到她的，是坐在那边哭的时候，还是走在路上的时候，但看着那个人挺拔的背影，她就知道自己什么都不用问了。
　　两个人就好像巧遇的路人，一前一后走着，直到倪冉到了家门口，她冲张悦澄挥挥手，张悦澄没有回应，而是开口又说了一次：“你什么时候想打游戏叫我就行。”
　　她说完就走了，倪冉站在原地没有动，没想到张悦澄走了两步又回头，夕阳下眉眼间的冷淡好像都被昏黄的光晕开，独留一片厚重的温和，“什么时候都可以。”
　　眼前的画面闪动，记忆又回到那个下午，掌心柔软的触感早已刻在心上，融入骨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点开的隐藏相册里，束着高马尾少女的侧影正占满整个屏幕。
　　倪冉没有点头，她和张悦澄同时转身，走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赵薇薇发现倪冉最近变沉默了很多，平时笑起来也感觉很落寞，像是自己给自己罩了一个透明罩子，她走不出来，别人也走不进去。女孩子的直觉总是很敏感，赵薇薇最终还是找了个时间，拉过倪冉问：“我们三中门面怎么了这是，中秋不是表演得挺好的？”
　　倪冉一如既往摇摇头，她眉眼舒展，露出的笑容漂亮又标准，尖尖的小虎牙微抵在下唇，“没呀，就是要考试了，有点担心吧。”
　　赵薇薇皱眉还想问，倪冉转移了话题，和她聊起前几天体育课上赵薇薇觉得很帅的那个学长。赵薇薇的注意力很快就不在这上面了，她兴奋地拉着倪冉，告诉她学长人有多好，学习棒不说…… 倪冉听着听着，就看见周嘉笛跟人打闹着走到门口，一进门，脸上的笑容就收了回去，快步走回座位。可在看到倪冉的那瞬间，她又笑了出来，眼尾下弯，“聊什么呢？”
　　倪冉轻轻叹了口气，她还是撑着笑，“聊薇薇的小学长。你应该认识。”
　　周嘉笛立马转向赵薇薇，准备看看是哪个自己认识的学长，聊上头她俩谁也没发现倪冉没有再加入话题。
　　一切生活看似平稳，实则已经开始暗流涌动。即使节目结束了，倪冉有时候也会去琴房练习，她承认自己没有出息，一边让自己放弃，一边又想要多看周嘉笛几眼，多和她待久一点。周嘉笛心思没有那么敏感，她每次拉着倪冉和自己的朋友玩，然后自己又经常被学姐她们带走，最后就变成倪冉和张悦澄待在一起。
　　张悦澄早就看出倪冉对周嘉笛的心思，倪冉也知道，但两个人都十分默契地不去戳破这个公开的秘密。战绩的每一页都显示着双排，可没有一个人提出绑什么关系。周嘉笛和学姐过于接近的时候，倪冉的KDA就一落千丈，而周嘉笛不经意照顾一下她，倪冉就能尝试着拿一个牌子。张悦澄自始至终都沉默着，她看着倪冉的一切变化，每次都想要说出那件压在自己心底的事，可最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如果能够回到过去，倪冉想，自己一定不会答应去这次游乐场，可世上根本就没有如果。
　　学姐选了个大晴天，邀请了街舞团的成员和快成编外人员的倪冉。张悦澄和倪冉住得很近，两个人就一起走了，已经习惯这种沉默相处模式的两个人各玩各的手机，倪冉一遍遍看着自己和周嘉笛的那些过于贫乏的聊天记录。
　　她们两个其实没聊过什么很深的事，这么久以来，也不过短短几页，绿色的气泡很多，白色气泡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只有倪冉主动去开启话题，周嘉笛才会接几句。渐渐倪冉怕烦到周嘉笛，就很少发了，只不过偶尔会借着问作业的名义想和周嘉笛多说两句。
　　很快到了游乐场，学姐今天穿了一件oversize破洞白色衬衫，胸口处绣着一颗爱心，倪冉转头望过去，周嘉笛是同款的黑色。倪冉心里有点沉，她像是感觉到了一些事，低下头深呼吸尽量让自己冷静。周嘉笛还是身边围着很多人，她是外冷内热的典型，不管哪方面的缘都很好，她看到倪冉，凑过来说：“你这件卫衣不错，记得回去给我发链接。”
　　倪冉心里的巨石好像一下被打碎，她点点头，眼眸剔透，周嘉笛愣了一下，正准备开口，就被别人拉去排队了。
　　倪冉看见了这一幕，但她来不及阻止，也没资格去阻止。心情低落了一瞬，转眼又恢复。只要周嘉笛和她讲一句话，倪冉就很满足了，她想自己今天都会很开心的，站回张悦澄身边，倪冉拿出放在卫衣口袋里的奶糖，递给对方，张悦澄接了过去，放在口袋里没吃。
　　大家是几组几组分散着玩的，倪冉跟着周嘉笛走后，张悦澄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周嘉笛喜欢玩刺激项目，倪冉真的不习惯这些，可为了和周嘉笛待在一起，她硬着头皮就去了。快上过山车的时候，倪冉脸色差到每个人都看出来了，周嘉笛认真看着她说：“倪冉，你玩不了就不去，别硬扛着。”
　　倪冉恐高症挺严重的，她舔了下唇，强撑着不露怯色，“好不容易来一次，不玩一次过山车挺可惜的，我真的没事。”
　　周嘉笛就没有再劝了，只是带着她一起坐了第二排，前排比后排要好很多。扣下安全扣的时候，周嘉笛紧牵着倪冉的手，有点痛，可却是让倪冉安心的力度。
　　启动的那一瞬间，倪冉就不受控制地闭上眼，牙关咬死，整个人绷得很紧。车子一点点缓慢上升，倪冉的心跳随之加速，到达最高点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已经没法呼吸了。手心全是汗，到此刻倪冉都在想，要不把手松开吧，汗黏黏的，周嘉笛会不会嫌弃自己把她的手弄脏了。可她还没来得及松开，过山车已经疾驰向下。
　　“别怕。”
　　倪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幻听，但此时她已无力思考，身边一切化作虚幻，眼前漆黑一片，只有掌心中有源源不断的温度和过于真实的疼痛，让她感觉自己还存活在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