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恋》冬眠萝卜

5、第五章 下了过山车

　　下了过山车，倪冉感觉自己真是死了一次，她发誓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再坐第二次了。周嘉笛也没幸灾乐祸，她有些无奈道：“说了害怕就别去了，你看你脸白的。”
　　倪冉悄悄动了下自己好像被扭到的脚，抬头看着她，把心里那句「可是只要你在，我就还是会去」划掉，挥挥手假装没事，“也算是一种人生体验了，我还挺开心的。”
　　周嘉笛只好叹气，带着她去吃冰淇淋，学姐她们也从后面走出来了，周嘉笛干脆给她们都买了，可只有学姐的是草莓味。倪冉看着那个粉色的冰淇淋，再看看自己手上这个和大家一样的香草味，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大家一边走一边吃，周嘉笛又被人带到前面去了，倪冉一个人慢慢走在最后。
　　冰淇淋化的很快，顺着蛋筒边缘滑下，弄得一手黏糊糊。倪冉忍不住站在原地发呆，甜筒还剩下一大半，现在就丢掉有点可惜，可这种不断加深的粘腻感让她很不舒服。
　　抬头看向前方那个自顾自走远的人，倪冉突然觉得有一点委屈，一种没由来的，藏匿在心底的委屈。
　　她想，要不就把这个甜筒丢掉吧，哪怕再可惜。它给她带来了困扰，现在丢掉，就可以赶紧去洗手，把一切脏乱处理干净。
　　就在甜筒即将进入垃圾桶的瞬间，手被人轻轻握住，湿巾仔细又温柔地擦过指缝，一点点去除那些让倪冉苦恼的痕迹。
　　真讨厌，明明都已经下了决心，可只要尝到一点点甜，她就又舍不得放弃了。
　　周嘉笛走着走着忽然发现待在自己旁边的人不见了，她转过头，就看见倪冉站着不动，低头盯着自己手上化掉的冰淇淋，白皙的指尖上缠着一道道液体滑落的痕迹。她眼尾还红着，柔软的额发垂落，单薄的身影孤零零落在热闹的人群中。她问学姐要了包湿巾，迈步走过去帮着倪冉把手擦干净。
　　玩着玩着就到了下午，周嘉笛没再去玩那些刺激项目，她原本一直待在倪冉身边，可那些朋友不知道想干什么，非要把周嘉笛单独拉走。周嘉笛只能让倪冉坐在店里等一下自己，跟着朋友走了。
　　倪冉看着窗外，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尽职尽责在发传单，有很多家长带着小朋友，脸上疲惫却又开心。她突然有点羡慕这种氛围，她没有去过游乐园。从很小的时候爸妈就很忙，家里也没有什么亲人在附近，只有经常换样貌的保姆和那条大狗玩偶陪着自己。倪冉其实并不是一直都这么懂事的，她以前也会向爸妈抱怨自己所受的委屈，可讲了几次，只得到一句：“这些小事以后就别说了，你要坚强，爸爸妈妈很忙的，我们一起为家努力好吗？”她就再也不说了，长大了些看那些事确实是小事，只是当时自己走不出来。她学会和爸妈，和自己慢慢和解，对所有的事都抱着最差的期望，就不会失望了。
　　但倪冉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她给周嘉笛发了个消息交代了下位置，就自己出去转了。她总觉得有些事上天真的是已经安排好了，不然为什么这么巧就撞见学姐向周嘉笛表白呢。周嘉笛的发尾被风吹得小幅度晃动，倪冉听见她说：“我再考虑一下，你能等等我吗？”
　　“扑通。”是自己坠到崖底的声音，倪冉不想再看下去，转头就走。天气有点过于配合她，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阴云密布，大雨倾盆。倪冉分不清脸上到底自己的泪水更多还是雨水更多，她胡乱走着，看着匆忙的行人。跌跌撞撞走到一家便利店门口，蹲在房檐下放肆呜咽。雨声压住了她的声音，所以不用担心打扰到谁。
　　倪冉哭了多久，张悦澄就站在她旁边陪了她多久。这次倪冉终于开口问：“什么时候看到我的。”
　　张悦澄正在给她拿纸，袋子上的胶布被她撕开又粘上，“我一直在便利店里。”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今天的倪冉不复以往的温和语调，有些咄咄逼人。
　　张悦澄没讲话，她只是点点头。
　　倪冉没看她，又自顾自地问：“你那天找我打游戏就是发现了这回事对吧。”
　　张悦澄又点头。
　　“说话啊你！”倪冉想吼她，可哑掉的嗓子完全暴露出主人的强装坚强，脆弱的保护壳碎裂，“你看我像傻子一样追别人屁股后面是不是特别好玩？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挺不要脸的，人不喜欢我我还往上贴？”
　　张悦澄沉默着抱住她，终于开口：“没有，对不起。”
　　倪冉没有回抱，只是抓住张悦澄的衣领，埋在对方怀里，似乎是想把这段时间的所有委屈都发泄干净。她没有看张悦澄的脸，而是在滂沱大雨中，缓慢而又认真地问：“张悦澄，你喜欢我吗？”
　　张悦澄这是今晚第三次点头了，喜欢吧？应该是喜欢的。不然为什么她现在心这么痛，喜欢一个人如果会感到痛苦的话，那么她一定很喜欢很喜欢倪冉。
　　“那我们在一起吧。”
　　第四次点头。
　　周嘉笛听到学姐表白的那一刻，脑中出现的居然是倪冉那双过于剔透的双眸。她是对学姐有好感，但这些好感是建立在朋友的基础上的，她对所有朋友都很喜欢，包括倪冉，包括学姐。所以学姐的表白打了她一个猝不及防，她想好好理一下这些错综复杂的感情，看自己对学姐到底是什么样的态度，如果是喜欢，那就在一起，如果是朋友，那就拒绝。
　　和学姐分开后，周嘉笛本来想回去找倪冉的，结果打开手机就看见倪冉说自己先走了，去别处逛逛，她还没开始找，就开始下大雨。周嘉笛只能待在店里，给倪冉发消息。
　　倪冉身上穿着张悦澄的外套，她的卫衣已经湿透了，再不回去换会感冒。周嘉笛问她「你在哪？」，这短短的三个字倪冉看了一遍又一遍，她最终只是回：「下雨了，我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去。」
　　回得礼貌又有分寸，倪冉不想再看，把周嘉笛拖入了免打扰。只要时间够久，她就会把周嘉笛忘掉的，况且她们现在都已经有恋爱对象了，周嘉笛没什么好的。
　　倪冉脑中的语句破碎又混乱，她不断洗脑自己，告诉自己不喜欢周嘉笛，喜欢张悦澄。说多了，她想，自己总会相信的。
　　后续两天她们都没有任何联系，最后一句是周嘉笛回的「好」，直到国庆结束，迎来开学。倪冉想躲也躲不掉，深呼吸让自己不要紧张。可抬眼望见那个身影的时候，心里就会翻起滔天巨浪。
　　周嘉笛一如既往地冲着她笑，还跟她打招呼，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倪冉觉得自己也挺悲哀的，自己在那边唱独角戏，故事里的另一位主角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主角。就在周嘉笛想要问她最近怎样时，倪冉对她说：“我恋爱了。”
　　这一句话有点突然，周嘉笛整个人都僵住了。赵薇薇听到了，她转过头，很兴奋地八卦：“谁啊谁啊，快说快说！”
　　倪冉没有看周嘉笛，而是认真回答赵薇薇：“张悦澄，6班那个。”
　　赵薇薇还挺激动，她俯身过来小声说：“我记得！就特别帅那个女生，和周周一个街舞社的对吧！”
　　周嘉笛没点头也没摇头，她就是一直看着倪冉，直到赵薇薇戳她，她才像是反应过来，然后说：“对。恭喜啊。”
　　倪冉眼中氤氲着水汽，她在心里对周嘉笛说，「周嘉笛，不要露出这种表情，你要开心一点祝福你的朋友啊。」，嘴角却勾出了一个虚假的弧度，“谢谢你呀！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情况？”
　　周嘉笛好像完全恢复了自己平日的样子，刚刚那点奇怪一扫而空，她露出一副有点苦恼的表情，开口道：“有一个还蛮有好感的人跟我表白了，我还在犹豫要不要答应。”
　　赵薇薇看热闹不嫌事大，她赶紧说：“答应啊，你都有好感了还不抓紧，一定要抓住青春的机会，好好早恋一场！不然以后后悔都来不及。”
　　周嘉笛有些意动，倪冉看着她的表情，感觉自己的灵魂漂浮在上空，身子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人操纵着，她违心道：“对啊，你快答应，别让人家等急了。”
　　周嘉笛像是下定了决心，或者是早就有了决断，只是想要一点认同感。她点点头，拿出课本，不再谈论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