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恋》冬眠萝卜

3、第三章 不知道是不

　　不知道是不是这届的同学们不太行，倪冉这样的还一路顺利进入了最终大名单。她离场向礼堂外走的时候，周嘉笛她们一行人正好来表演，索性坐在后排座位上看节目。激烈的节奏在耳边轰鸣，倪冉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场景，可在台上正中间的人就好像一块与她磁极相异的磁铁，将她牢牢吸引。聚光灯全部打在少女的脸上，黑灰的双眸带着朦胧的笑意，连被震起的细小灰尘都好像围在那人身边的萤火。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长，恍惚间倪冉感觉自己好像站在水潭中捞月亮，在指尖触及水面的那一瞬间，她想或许自己真的触碰到月亮。
　　“小倪同学，想什么呢？这么认真。”熟悉的声音打断倪冉的出神，她转头望过去，下意识抓住对方在自己面前晃悠的手。
　　她确实触碰到月亮了。
　　倪冉摇头笑了一下，开口夸奖：“跳得不错，这几天没白练啊你。”
　　周嘉笛一副臭屁样子挑了挑眉，心安理得接受。她没在意自己被握住的手，轻轻变了下姿势，改为和倪冉十指相扣，拉着对方向外走，“请你喝奶茶，走了。”
　　倪冉感觉对方过热的体温正顺着指尖一点点向上侵染肢体，搞得她半边身子都僵住了。周嘉笛带着她大步赶上自己团里的人，眉眼弯弯地和他人聊天。倪冉哪怕和周嘉笛熟悉了很多，但也不太常见对方的笑容，可在自己朋友面前的周嘉笛就好像入水的鱼，能够自由自在地笑闹。倪冉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但她麻木的脑子无法进行感知活动，只能像个小尾巴一样呆呆跟着周嘉笛。
　　到了店里，周嘉笛带着倪冉坐在外围，她正拿着手机不知道回谁的消息，结果被一个女生扯了过去。女生个子不高，五官不算出众，但笑起来的样子很耐看，“走走走，一起拿奶茶去。”
　　周嘉笛拿下棒球帽，顺手戴在了倪冉头上，她站起来假意抱怨：“学姐你也太不厚道了，我作为功臣还要干苦工啊。”
　　女生拍拍她的肩，开口道：“你什么时候都要干苦工，长这么高个怎么不知道好好用呢。”
　　倪冉垂头坐在原地，指尖轻轻扣着棒球帽上的字母。她和周嘉笛的朋友们都不熟，也没什么可讲的，索性打起游戏。画面很快吸引到了旁边的人，对方很有礼貌地等她结束对局后才讲话：“你也玩这个？要不要组队一起排位？”
　　倪冉呆了一瞬，有点不好意思，她小声回答：“可以啊，但我怕坑你，我比较菜。”
　　女生看起来并不在意，动作利落地掏出手机，加了倪冉账号，拉进来就开始游戏，丝毫没有浪费一分一秒。倪冉看着对方发过来的备注，回忆了一下这个名字，最后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听说过。周嘉笛不太常说自己朋友的事，她们闲聊大多是课上的内容和吃喝玩乐。
　　张悦澄和周嘉笛性格挺像的，两个人话都不算多，就是张悦澄话更少点，除了必要的问答其他一律不回答。倪冉被对方带着速躺了一把，她看着自己那丢人的战绩，没好意思再继续。正好周嘉笛也回来了，她看了一眼倪冉和张悦澄有些好奇地问：“你俩打游戏呢？”
　　张悦澄点头，周嘉笛刚把手上的奶茶递给倪冉，又被学姐叫走了。倪冉咬着吸管，她还没来得及回复周嘉笛，挫败感就好像一记重拳，把心里那点小九九打了个七零八落。张悦澄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一场聚会倪冉几乎就没怎么见过周嘉笛，有人说学姐那边有事，就带着周嘉笛先走了。打的的时候张悦澄和倪冉刚好同一目的地，就一起走了。在车上张悦澄沉默了半天，终于开了口，“你什么时候想打游戏叫我就行。”
　　倪冉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她和张悦澄还不熟，对方这一句话来得有点突然，但她没有拂别人好心的想法，点头答应了。张悦澄是个很会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人，和她待在一起，沉默不会让人觉得尴尬，倪冉索性也不去找什么话题客套。
　　两个人还挺有缘分的，倪冉一直没发现张悦澄就住在自己家后面那幢楼，正准备道别的时候，手机突然亮起来。备注上大大的“周嘉笛”三个字让倪冉突然卡了壳，张悦澄没说话，点点头就走了。倪冉一个人站在路灯下，她突然挺累的，没点开手机，而是傻乎乎待在原地喂蚊子。她打开消息，发现周嘉笛问她到家了没，其实她挺不想回这条的，可想了又想还是回了一个「嗯」。倪冉发现自己最近情绪挺不对劲的，感觉起伏特别大，她不知道是不是青春期的缘故，总是忽然难过，又忽然开心。回到家，灯打开，大而开阔的客厅格外空旷。她忽然想，要不要养只猫，或者养只狗，可能是最近太寂寞了吧，所以才会总在那边想七想八。
　　手机上没有收到任何爸妈的问候，倪冉躺在床上翻了下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在上个月，两个人分别给她打了生活费，很默契的相隔一小时。她抱着等身的布偶狗，把家里所有灯都打开，闭上眼试图让自己能够多睡几个小时。
　　中秋渐渐临近，大家都在倒数着过日子，连那让人烦闷的调休看起来都不是什么大事了。李老师嘱咐完最后一句，就让班长带着大家去礼堂收看中秋晚会。倪冉下午第一节课刚下就出来了，她的节目排在第二个，得早点准备。镜中的女生一袭白色礼服及膝裙，精致的银色镶钻雪花吊坠垂落在锁骨中央，表情是不太符合长相的冷淡。她今天的妆容不算太重，加高了原本五官的精致度，整个人就好像是游戏里的CG主角，毫无瑕疵。倪冉只是看了两眼就皱眉转开目光了，她心里烦闷得厉害，和她即将唱的歌还挺符合。
　　耳边渐渐响起蜂鸣声，倪冉捂住耳朵，缩在椅子上。温柔又厚重的檀木香轻撩过鼻尖，倪冉恍惚间抬头望过去，周嘉笛正蹲在自己面前，她还没化妆，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头发披散下来，一边整齐在耳后编成小辫。倪冉能在对方的眼中清晰看见自己的倒影，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
　　对方的声音和身上的香气一样温柔，“倪冉，你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
　　倪冉摇摇头，她伸手轻轻抚摸上周嘉笛的侧脸。周嘉笛有些疑惑，可还是乖巧歪头蹭了一下，抓住椅子上人的手腕，继续询问：“你怎么了？”
　　“没事。”倪冉还在恍惚，不知道自己演得够不够逼真，笑得够不够好看，但周嘉笛信了，她对着倪冉弯了弯唇，手握成拳做了个“加油”的姿势鼓励对方。
　　“周嘉笛，”倪冉被灯光晃了一下眼睛，把自己想问的那句话缓缓吞了进去。周嘉笛歪头好奇地看着她，倪冉再一次说了那两个字，“没事。”
　　“你别紧张，我会在下面陪你的，加油加油！”周嘉笛眼眸很亮，她仰头望着倪冉，笑容里带着安抚的意味。
　　倪冉在心中不断重复着那句问话，直到它变成陈述句。
　　「我们是朋友吗？」
　　「我们是朋友吧。」
　　「我们只是朋友。」
　　倪冉不愿意去再去深想，她感觉自己距离悬崖越来越近，只要再继续下去她就会毫无防备地坠落下去，所以现在这个样子就够了。
　　踏着台阶一步步向上走，聚光灯全部打在她身上，倪冉坐到钢琴前，在尖叫声停止之后指尖轻轻落在琴键上，歌曲的前奏慢慢响起。
　　“我走向前，你看不见，真的遥远。”
　　少女身着白裙，眉毛微微蹙起，指尖在来回跃动，柔软的嗓音唱出一句句歌词。
　　“你的眼里，读不到眷着我的讯息。”
　　荧光棒在台下规律地摇动，远远看去就好像形成了一片流光溢彩的律动星云。
　　“你和我之间，刻着一条界线不曾有改变。”
　　最后几个音符轻轻落下，倪冉睁开眼，深呼了一口气，在掌声中起身向台下鞠躬。主持人在后台蹦蹦跳跳，给她比了两个大大的拇指，她眨眨眼睛，收住即将落下的泪水，一边向下走，一边对主持人礼貌回应笑容。
　　刚刚走入黑暗，却被人一把抱住，依旧是那熟悉的檀木香，“厉害啊倪冉。”
　　倪冉抬手回抱对方，她想自己真是有先见之明，选了这么一首歌，“谢谢，你的节目也要加油。”
　　周嘉笛没感觉到什么，她点点头就回去找自己的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