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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向天国的你忏悔,可会接受? ...

  •   “沈主任,你的信。”锦松出院上班第一天,秘书小李谄媚地向他挤了一挤眼睛,锦松客客气气道过谢,又听小李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问询着,“听说您婚期将近,请客可别忘了我啊。”锦松一怔,是了,公司上上下下早就人人皆知,他有个如花似玉贤惠温柔的未婚妻,他笑着道谢。

      信封上的地址来自德国汉堡,小李小小吃了一惊,思忖着:沈锦松不到三十岁平步青云到了主任的位置,又得上司青睐,未来前程一片大好,莫不是有背景?是了是了,本公司正是中德合资,可也不对,如果真是有背景,分公司总经理的位置都该落入他手中,怎么才屈居销售部主任?

      锦松进了办公室已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一张薄薄的纸片掉出来,他弯身去捡——

      青春靓丽的女子笑靥如花,背后绿草如茵、芳菲满地,她美丽纯真地犹如童年时的那般,正是晴晴!

      他急不可待地去读信,只看了两三行,一下子跌坐在了椅子上,巨大的打击使他惊愕、震惊、痛楚……信,是妈妈寄来的,数年前,她改嫁,带走了晴晴,自此再无音讯,而今来信,只为了告知他一句——锦晴于半年前,突发心脏病,猝死身亡。

      妈妈信写得简洁明了,连一丝哀伤的情绪也没有,离别后的种种她平静地叙述,一笔带过:她嫁了德国丈夫,又生了孩子,锦晴依旧叛逆,挥金如土,坐火车去周边城市彻夜不归,她吸水烟、旷课、逛舞厅……一次离家出走后就再没有音讯,一年后她和一个德国五十多岁的男人结了婚,怀孕又不慎流产,锦晴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后来——她便死了。

      那单薄的一张纸被他捏碎了,他一字字盯着看,不会有错,是妈妈的字迹,且,即便妈妈不喜欢锦晴,也不可能诅咒亲生女儿。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又“咚!”的一声栽倒在地,他振作着站起来,站在落地窗前,他打算按照信上的电话号码给妈妈打一个电话——面对现实,这究竟是不是现实?

      锦晴!

      天边一缕浮云,是锦晴的微笑;风飘过水流过,是晴晴柔若无骨的小手。

      他又流泪了,为了晴晴,他生命中至为重要的女子,第几次泪流满面?

      电话接通了,德国与中国有时差,那里应该还是半夜。里面有个女人睡意朦胧的声音,叽里呱啦地倒出一通德语,锦松不通德语,但至少还认得出生母的声音。

      “妈妈,是我,锦松。”他开口,哽咽了又哽咽。

      那端是沉默,好久好久,缓缓地透着哀伤的气息,“我看见是中国来的电话,猜到是你,小松。”

      无心叙旧,锦松强迫自己不晕过去,他紧抓住桌沿,“妈妈,晴晴……真的……不在了?”他颤抖着声音,语不成调。

      那端长叹一声,“我们母女关系很不和睦,但她是我生的,我不会咒她,确实是不在了。我亲眼看见葬着她的墓地,见到她的丈夫,比我还大几岁的老头子,一把一把眼泪地往下掉,抓着我的手说‘前一天还是好好的,第二天闭着眼睛睡在床上,叫不醒了’。”

      “妈,晴晴的丈夫有个年轻貌美的妹妹?她的丈夫呢,在哪里?”不知为何,锦松脑海中想起了心耘——她是晴晴的“小姑子”,为何不知道晴晴的死讯?

      “妹妹?有没有妹妹我可不知道,但是肯定不年轻了。是锦晴遇人不淑,那人现在去了奥地利又娶他人。”妈妈诧异道,“小松,我知道你们兄妹一直很亲密,我还记得,你们小时候你扶着晴晴学走路,你抱着晴晴教她说话,你比父母更疼爱她,锦晴每次和我吵架之后都会大哭着要回国,每每哭到肝肠寸断便摔门躲在房间里,叫‘谁要待在这个鬼地方,我回国去,锦松会救我的!’她过世前两周还给我打电话,提到你仍然大哭一场。小松,斯人已去,节哀顺变。你们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有不疼爱的道理?但妈妈有妈妈的不得已,这个家庭,丈夫孩子,丢不开放不下,小松,你长大了,能体谅妈妈么?”

      锦松手中话筒落地,“铿!”一声巨响,震撼心神,不体谅,不原谅,永不!双眼赤红,根根血丝毕露,若家庭美满,锦晴不会小小年纪走入歧途;若你不改嫁,锦晴便不必背井离乡;若不是你重组新家,弃她不顾,她不会自暴自弃!

      恨,怨,怒,如火一般在胸中翻滚着燃烧着,“帮凶!你是帮凶!”他刚一闭眼,眼前是锦晴狰狞而扭曲的面孔,她指着他,憎恶地叫骂。锦松徒劳地伸手,却抓不住那虚空的影像。

      “原谅我,原谅我,晴晴,原谅哥哥,哥哥向你忏悔。”他跪倒在光滑发亮的地板上,这是二十八层的高楼,耸入云端,片片云彩绕身,锦松痛苦地捂住面颊,忽然间就泣不成声。

      “主任,楼下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子来找你,艳福不浅哦!”秘书莽撞地推门而入,语气很暧昧,却撞见他跪地痛哭流涕的情景,不由愣住,电光火石之间,“心耘!”他惊叫了起来,从地上弹跳而起,一把推开了秘书,跌跌撞撞,破门而出……

      这场景真熟悉,一身黑衣,身材丰满,笑意盈盈,热情友好,夸张地挥动着手臂,见他走来,便飞快地奔跑过来,亲他的脸颊,“锦松,好久不见,前不久你是出了车祸?看来康复得不错,今日可有时间,我请客,沈大公子应当赏光吧。”

      沈锦松一瞬不瞬地迫视着她,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寻找破绽,而心耘浑然不觉。

      “锦晴死了。”他打断她,用肯定句告诉她。

      “谁?谁是锦晴?”她茫然疑惑地看着他,与己无关的姿态。

      “锦晴死了!”他答非所问,语调却高了八度,更紧地盯住她,眼里,喷射火光。

      “骗子!”他抛弃了风度、涵养、礼貌,表情扭曲,扣住心耘的手腕,使她动弹不得,“你知道,世上有种最恶劣的谎言,便是给人希望,而后再使它破灭。给人希望,比失望,更令人绝望。”

      “绝望?”她愤怒得甩开了他的手,高昂的头颅像一只被激怒的天鹅,她用力过猛,以致连连后退踉跄,“不,还差得远呢!真正的绝望是——”她迫近了他,莫名的,他的心咚咚直跳,这种悸动浑然天成。“真正的绝望是……你堕落,最亲近的人眼睁睁瞧着,袖手旁观;你坠进地狱,他却冷眼相看;这世上,原没有人陪你一辈子!”

      锦松身上出了一身冷汗,他与晴晴的过往,不足为外人道,除非——她不是外人。

      心耘转身,高跟鞋落地,和主人愤怒的心情相映衬,落地铿铿锵锵。“你到底是什么人?”锦松奋起直追,抓着心耘的肩膀猛摇,“我?”心耘的笑,诡异而妖冶,如暗夜里盛放幽兰,她走得近了、近了,近得几乎与锦松贴面而站,四周的车马喧嚣,行人,都化为了虚无,只剩眼前人两片双唇一张一合,“我—是—另—一—个—锦—晴—呵……”

      她吹气如兰,锦松脑海里嗡嗡的叫嚣,天地尽数翻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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