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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饮食失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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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跃有点饮食失调。昨天他没好好吃饭,吃了又吐,电解质紊乱,第一次晕倒。”王医生选择性地说出部分事实。杨跃要求他把病情说得轻一些,他要尊重患者的意愿。
“所以他是饿晕的?”徐仪清理解了医生说的那部分。吃饭不规律确实伤身体,“那他下午……”
“你看了我打人的视频。”杨跃指出。
“嗯。”徐仪清承认。杨跃刚醒,就能从话里推测出事实,说话很有逻辑。他为什么突然打张成军?总不能只是为了彰显自己是混世魔王吧?
“难怪。过度运动也是他晕倒的原因之一。”王医生处变不惊,道德纪律问题归学校管,“他喜欢强迫自己进行高强度运动,出汗会加剧电解质流失。”
打人怎么不算运动呢?医生说得对。徐仪清问:“他家长什么时候来?”垫付的钱能要回来吗?
“他外婆在北京,来不了。”王医生说,“他需要的支持应该来自家庭和我们医护人员,而不是同龄人。作为他的朋友,如果徐同学你愿意,等他回学校后,平常对待他就行,就像对其他同学一样。不用过度关注。”转向徐仪清,“这样,你跟我来一下。”
“王医生,你在这儿说。”杨跃开口。
“杨跃,你刚开始营养重建,摄入热量本来就低,多休息,少动脑。”王医生走向走廊,“我是你的内科主治,我能和其他科室一起批准你的出院申请,你多少要信任我。”
杨跃对医生闭上嘴。
徐仪清跟了出去。
“我听护士说了,你送他来医院并垫付押金,在法律和道德上都做得很好。”王医生说,“徐同学,你没有任何义务提供超出朋友情谊的关怀。”
徐仪清点点头,补充道:“他晕倒这事,我不会到处说。我会保护他的隐私。”
“如果他想倾诉,你可以做个好的倾听者,最好鼓励他配合医生。友谊本身是一种很好的支持。”王医生提醒,“但你千万别扮演监督或治疗角色。如果发现他有任何极端行为或言论,务必第一时间送医,而不是自己介入。首先,你要保证自己身心舒畅。”
徐仪清挠挠头:“医生,我没什么不舒畅的,就是昨天熬夜有点困。杨跃还要住院吗?”
“还要住一到两周,我们得缓慢给他增加营养,监测指标。”王医生告知情况。
“如果他家长一直不来,就没人陪他吗?”杨跃瘦巴巴的,孤零零在医院,有点可怜。徐仪清自己生病时,总是爸爸、妈妈、奶奶、外公、外婆轮番照顾。
“你可以晚上来陪陪他,我们病房条件不错,还管三顿家属餐。”王医生笑了笑,掏出手机,“前提是不耽误你正常的学习生活。加个微信吧,有什么可以问我。”
徐仪清加上他,回到病房对杨跃说:“我回照母山家里拿换洗衣服,晚上再来陪你。”
“别来。”杨跃皱眉。
从来没有人守过他。他又没有生命危险,医护也不会整晚陪着。这种陌生的关切听起来有点可怕。
“国际部病房条件不错,我来蹭几天房间和暖气,可以吗?”徐仪清把姿态放低,又试探一次。他自己有出租屋,二月底其实没那么怕冷。如果杨跃不同意就算了,上赶着没意思。妈妈高一曾以“为你好”的名义,花大价钱勉强他去上一对一辅导,那种感觉他也不喜欢。
“行吧。”杨跃勉为其难,应一声,“病房也管早饭。”
蹭房间、暖气、早饭,这些理由杨跃可以接受。徐仪清笑了笑,起身打车回家。
他家住照母山舜山府一期。刚进小区,一只戴项圈的大橘猫就从草丛里蹿出来,围着他打转。这猫认识他五年,每次见面都指望能蹭到点吃的。
徐仪清蹲下,撸了它一把,摊开手:“今天没有。”
橘猫甩了他一尾巴,跳回草丛里。这猫是隔壁姐姐养的,刚来时还没他拳头大,现在胖得像只小毛绒玩具。
电梯门开了,隔壁阿姨牵着小儿子走出来。
小男孩喊:“仪清哥哥好!”
这孩子五岁,一直比他姐姐爱说话。徐仪清和他寒暄两句,走进电梯。
家里,徐瑞芳正坐在沙发中间看电视,外放的抖音视频让她笑得前仰后合。徐爸爸在厨房烧晚饭。
徐仪清过去打下手。徐爸爸一边炒菜,一边问他垫付押金的事。
“等那个初中生好一点,工作日再让他还吧,周末不急。”徐仪清把糖醋排骨端上桌,“他住得起国际部,应该还得起三万。”
排骨半肥半瘦,糖醋汁黏稠拉丝,泛着油亮的光。
徐爸爸关火出来,在餐桌旁坐下:“仪清,刚才三班的家长群里,赵嘉怡爸爸转发了姚玲玲的水滴筹。你知道这事吗?”这话既是问儿子,也是告诉老婆。家长群一般只进一个家长,徐瑞芳还不知道。
“我捐了两百。”徐仪清夹起一块排骨,“昨天……我亲眼看见她跳楼。”话一出口,嘴里的排骨忽然变得油腻起来,难以下咽。
“有学生跳楼?”徐瑞芳从沙发那边走过来,坐到儿子对面。
“高一的姚玲玲,家里挺困难。”徐爸爸解释一句,把话题转回来,“另外,赵嘉怡爸爸说你们班昨天早上罢课。你有什么想跟我们说的吗?”
徐仪清把筷子平放在饭碗上,手指摩擦碗沿。昨天罢课,他确实替同桌出了头。
“仪清啊,”徐爸爸平和,“虽然我们认识十七年,但我也是第一次给人当父亲,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多包涵。不管什么事,我们都希望你能跟我们说。”
该坦白的总要坦白。徐仪清深吸一口气:“昨天罢课我出了头,可能会被处分。”
对面的徐瑞芳一巴掌拍在桌上:“你出什么头?你考复旦怎么办?”
徐仪清看着她说:“妈,我明白。你帮我租房子,就是希望我专心学习,以后考上复旦大学,做你的校友。可是考大学就像我当年考初中一样,那时我就没考进一班,没能被你的张成军老师教。有些事不是我想、我努力,就一定成的。现在我已经出了头,估计要挨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