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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跳前回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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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爸爸伸手环住老婆的肩膀,安抚拍拍,问:“你们班为什么罢课?”
徐仪清说出郑丽华白天上课打瞌睡,晚上通宵打麻将的事。
徐爸爸叹了口气:“郑老师怎么会这样?我记得她很关心学生,隔壁那女孩的葬礼她都去了。”
徐瑞芳盯着儿子:“就你一个人被处分?”
“赶上周末,处分结果还没公布,至少周一才知道学校怎么处理。”徐仪清说,“除了我,班长赵嘉怡多半也跑不掉。”
“我跟你爸去问学校,凭什么处分我们家仪清。”徐瑞芳在职场上摸爬滚打二十年,知道如果处罚只落到个别人头上,家委会很难出面,只能自己上。
“那也得联系其他家长,周一再说。”徐爸爸给她夹了块排骨,“雷公都不打吃饭人。先吃饭,老徐。”
徐瑞芳一口咬住排骨。
饭后,徐瑞芳进书房弄报表。徐爸爸系上围裙,把锅塞进洗碗机。徐仪清收拢碗筷,抱到厨房,摞在爸爸手边。
徐爸爸一边倒残渣一边说:“仪清,被处分不是什么大事,以后可以消掉。”
“爸,如果处分真的影响大学录取怎么办?”
“真到那天再说。你在学校好好表现,争取撤销处分。”徐爸爸安慰儿子,“你妈那边我去劝,你别管。”他何尝不想骂儿子一顿?但儿子肯跟自己讲,是信任自己。他不想再加重孩子的心理负担。去年和徐仪清一起目睹跳楼之后,他对儿子成绩的要求,本来就没老婆那么高。
徐仪清心里踏实些,收拾好衣服放回出租屋,又带上Mac笔记本、手机和试卷,返回二院国际部。
杨跃正面向墙壁躺着,背对房门,一副不想搭理全世界的架势。
徐仪清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杨跃后脚就问医生:“你跟他说什么了?”
“一些正常对待你的细则而已。”王医生说,“你治疗刚起步,昨天才度过最高风险期。但只要肯配合心理医生和营养师,我会建议他们早点允许你复课,甚至出院。老待在医院多难受?跟朋友踢踢球、读读书才好玩。”
“我已经很遵守饮食计划。”杨跃不爱说话,但得为自由辩解,“昨天下午我是被人恶心到了,才又出现清除行为。”
“事实胜于雄辩,用表现说话。”王医生道,“你这个朋友人不错,可以多来往。”
“不用你说。”杨跃翻过身,背对医生,恢复那副不搭理全世界的姿态。
等医生离开,又等到徐仪清回来,他才重新翻过身,和徐仪清加了微信好友,再打开电视看纪录片。
徐仪清在桌上做试卷,做完又打开Mac,赶语文小组作业。一切搞定,杨跃看起来又没什么外伤,他就问杨跃喜欢打哪款游戏,偷偷用Mac给他玩了一局,然后睡在小床上。
“But that's alright because I love the way you lie……”
周一早上七点整,手机铃声吵醒徐仪清。
杨跃不在病房里。他赶时间,没空细想,冲出去拦了辆出租车奔向学校。路上忍不住催司机开快点。
“你想自己下去飞是不是?早高峰,我开得够快了。”司机怼他一句,把他甩在校门口。
他错过早读,但赶上第一节课。
同桌温雅低声问他怎么迟到,他说有人突发疾病,自己帮忙垫了医药费,略去晕倒细节。
吃坏肚子也算突发疾病嘛。
第二节大课间,梁妍叫他去办公室抱抽奖箱。徐仪清再次经过操场边缘。跑道上,红色塑胶颗粒仿佛还在吞噬血迹。
他扭过头,不敢再看。
“仪清,”梁妍轻声问,“你还在想姚玲玲跳楼的事?”
“我……去年见过别人跳楼,周六又看到姚玲玲跳下来,晚上总做噩梦。”徐仪清对老师说,“梁老师,有人伤害她吗?跳楼是不是本来可以避免?”
梁妍沉默片刻。这个周末,她也做了噩梦。如果把所见所闻告诉徐仪清,她的课代表或许能早点摆脱那些梦境。尽管同事知道她的所作所为后,总在背后议论她“太上进”。
“没有人害姚玲玲。就像警方定性的,她确实是自杀。”梁妍开口,“周六我被警方询问,是因为我最后一个见到她。”
徐仪清抱着抽奖箱,屏住呼吸。
“上周我想跟张校长申请公开课,再去参加一个培训,所以提前约好周六七点半到他办公室谈谈。”同事曾追问她为什么会在张校长办公室门口。她并不想显得如此“上进”,但初来乍到,必须在渝蜀站稳脚跟。
“七点半我等到他办公室门口,但门一直锁着,张校长没回钉钉消息。我只好对着手机便利贴上的提示,一边组织待会儿要汇报的内容,一边等。到了7点50分,门突然开了,一个高中女生冲出来,‘砰’一声甩上门,冲向螺旋楼梯。
她跑得太急,我有些担心,就跟了上去。她一步没停,而我穿着绑带细高跟,上楼比她慢很多。等我推开消防门,她已经站在七楼楼顶。那里只有一圈矮矮的不锈钢栏杆,才到小腿中间,什么也挡不住。我想出去拉她,她却一脚跨到栏杆外面,朝我说:‘老师,别上来!’”
栏杆外面很窄,楼顶风大,吹得她摇摇晃晃。我在下面劝:‘同学,有什么事好好商量。你还小,没有过不去的坎。’她摇头:‘我过不去了。老师,如果我妈妈问起来,你替我跟她说,她是最棒的妈妈,可我是最失败的女儿。我对不起她。’
八点的上课铃响了,特别刺耳。她就在我眼前跳了下去。”
梁妍双手捂住脸,停下脚步,坐到操场边的长椅上。一朵美人梅的大花坠落下来,艳粉色的花瓣摔得破碎。
徐仪清轻声问:“然后……您回办公室了?”
“嗯。”梁妍放下手,右手食指的指甲抠着木质椅面,“我下楼时想着该通知急救,又觉得肯定有人发现了,不需要我。就坐在六楼的楼梯上,恍恍惚惚的。不知过了多久,张校长从办公室出来,问:‘梁老师,姚玲玲一出来就跑上楼了?’我说:‘是的,她从实验楼掉下去了。’张校长说:‘她怎么真的去寻死?’好像很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