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梁女国公主的婚约》民冠秋

7、去国易兮归国难 沈大年的心

　　“爹，后来呢？”沈若千问道。

　　后来？沈大年的心头顿时感到一阵酸痛，他仿佛立刻回到了那段悲伤的时光，每一件小事都在记忆里闪着微芒，凄凉而甜美。

　　他们到户籍处去打听，熟人告诉他们，已经待满五年的西梁人如果补缴银两，可以落户。

　　沈大年还有二年就满十年，只需补缴二百两银子，宣知薇是沈大年的妻子，可随夫落户。

　　户籍处的人道：“你们家这样的最划算啦，两个人只要出一份钱。别在这耽搁了，赶紧去凑银子吧，指不定哪天政令又变了！”

　　那时沈若千四岁了，宣知薇产后身体一直不好，沈大年拼命的写字画画教书去挣钱，买最好的药，请了一个仆妇照顾母女俩，家里没有什么银子。

　　沈大年道：“那天，我在外面摆摊卖字画，遇到书院的先生，他即将去京城国立书院赴任，那是天启最好的书院，是天启政治家、军事家的摇篮。他那天特别高兴，买了我十二幅花卉册页，给了二十四两银子。我高兴极了，回家给你母亲看。”

　　沈大年高兴的对妻子说：“小薇，你看，我的画卖了许多钱，这样下去，我们很快就可以挣够二百两了！”

　　宣知薇拿出一叠银票和户籍证书，道：“大年，我们不要再等了，我已替你们落了户了，多余的钱，你将来去买间屋子。”

　　沈大年吃惊的问道：“你哪来的钱？”他想起妻子手臂上一直带着一对金臂钏，赶紧拉住她的手，扯开袖子一看，果然没有了。

　　宣知薇搂着沈若千，轻声道：“我等不了了，我没有时间了。大年，你曾经问我，为什么从西梁逃到天启?因为我是大族的嫡长女，担负家族开枝散叶、延绵子嗣的责任。我的父亲们同样来自大族，为了均衡各族的关系，母亲不能厚此薄彼，只能雨露均沾。母亲生第三个孩子的时候，差点难产而死，我看到一盆盆的血水不停的从房间端出来，害怕极了。我怕生孩子，也讨厌那些争宠的男人，所以我逃了出来，正好，遇见了你！”

　　沈大年发现妻子的脸色分外苍白，他赶紧抱起妻子，将她轻轻的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嘱咐她不要说话不要乱动，自己立刻去请医生。

　　宣知薇一把拉住沈大年的手，道：“别走，走了，你就再也看不到我了。”

　　沈若千仿佛懂得了什么，大哭起来。

　　宣知薇怜爱的擦着女儿的眼泪，将她抱到怀里，对沈大年说道：“别走，我快不行了，你再陪陪我。”

　　沈大年大哭道：“你在胡说什么呀，你乖，你听话，你等我去请医生！”

　　宣知薇道：“不要。大年！你听我说，我从小身体就不好，御医曾说过我活不过二十岁的，我已经赚了呀！我死之后，你另娶一房，不要伤心难过，你信人有来生吗？我信的，到时我转世做你的孩子，做若千的妹妹，好不好？”一语未毕，泪如雨下。

　　沈大年哭道：“忠仆不事二主，好男不事二女，我死都不会再娶的！”

　　宣知薇破涕为笑，道：“看来我和你只有夫妻情，没有父女缘了！”

　　当晚，宣知薇逝。

　　那天正是荣宸太子与轩辕芊公主的大婚。轩辕芊突然觉得一阵心如刀绞，不禁滚落两行热泪。

　　料理完妻子的后事，沈大年在家中翻翻找找，找到了宋记当铺的当票。

　　他借了班房捕头潘三的高利贷，将金臂钏赎了出来。高利贷的时间到了，潘三不要他还钱，只要他去绍兴府替人考个秀才就将欠债一笔勾销，他答应了。

　　此后每年一到天启国院试时间，潘三就来找他，去各地替考，给他二百两银子，这是一笔能让他和若千过的很好的钱。

　　他看着沈若千越来越像宣知薇，他心疼女儿，想把最好的都给女儿。每次都想，明年吧，今年给千千再买朵珠花再做件新衣，今年再给千千报个琴棋书画班，明年我就考秀才去。

　　年复一年，直到他收到大哥沈大荣的信，才惊觉已经离家十六年，若千已经十二岁了，他不能再这么浑浑噩噩的过日子，他要为若千的将来做打算了。在弋城那次是他最后一场替考。

　　沈大荣在信中告诉弟弟：大年，见字如晤。一别十六载，兄弟情深，甚念。七年前，家主一平君去世，兄由侧君扶为平君，前月，家主与正君和离，兄由平君立为正君。华富贵盛四弟也陆续到此，与兄共事家主。盼弟早归，一家团圆！

　　沈若千道：“爹，我们回西梁后，你要去大伯家吗？”

　　沈大年道：“爹只是去看看你伯伯们，然后，爹带着千儿单过。千儿娶亲生女后，爹帮千儿带孩子！”

　　沈若千拍手道：“好啊，太好啦！”

　　西梁和天启国情相似，西梁女子可娶三夫，为一正君、二平君、四侧君；天启男子三妻四妾，为一正妻，二平妻，四侍妾。

　　沈大荣手段了得，不仅一路逆袭上位，还将四个弟弟都聚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