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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故园将芜胡不归 沈大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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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走停停,这天到了内江口,李文斋转道青弋江去看望宋步文,宋步文正式将宋成玺托付给他。
大船将行,他看到岸边有父女俩背着行李,不停的问可有船南下?但是船都客满了。
问到自家这艘船,船工道:“这位客官可看好了,我们这是李大老爷行商的货船,不做什么运人的生意。”
李文斋看那父女俩,父亲是位中年男子,面白有须,气质沉静,女儿约莫十一二岁,眉清目秀,玉雪可爱,尤其是那位做父亲的,似乎在哪里见过,越看越觉得眼熟面善。
想了想,李文斋拊掌大笑,原来是察院里那位衙役。
看来当初料想的不错,果然是个替考,估计是得了银子要跑路。
君子成人之美,李文斋嘱咐宋成玺,让他们上船,也不要收银子了;又悄悄告诉宋成玺缘由,两个人大笑不止。
晚饭后,父女二人前来拜谢船主,就是李文斋。
中年男子道:“晚生沈大年,这是小女沈若千。此次千里归乡,劳烦船主,叨扰之至。”又让女儿拜谢,沈若千大方行礼,谢过李文斋,又谢了宋成玺。
李文斋见二人仪容不俗,谈吐俊雅,起了相惜之心,让人上了茶水点心,四人叙了姓名,边吃边聊。
沈大年原本是西梁人氏,少年时到天启谋生,辛苦多年在此落户,如今却要回去。李文斋很不解。
西梁是天启海上邻国,位于天启海域南方,天启人习惯称之为西梁女国。
西梁比天启略小,也是大国,最贵重的物产是珍珠和云锦,这两样物产为西梁赚得大量金银。
西梁国先时男子采珠,常常出现溺水事故,逐渐男子就不再从事这行,珍珠主要由女子采摘,称为海女;云锦从种桑养蚕、择茧缫丝、设计云锦的花纹图案,最终织成成品,历来是女子来做。
于是,国中女子的经济地位不断上升。
女子读书后参加科考高中的比男子还多,学堂开始歧视男生,以致取消了男子的科考资格,民间也宣传男子无才便是德。
家族传承中,子女均随母姓,女子继承家业,男子则嫁去别家。渐渐的,无论政治、经济、文化,西梁的方方面面都是女子做主,整个西梁的风俗习惯中—男女的地位,正好和天启反了过来。
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
西梁女子不断压制男子,让他们从事体力劳动,女子从事脑力劳动。当今的西梁,男子主要从事的是家务、厨师、清洁、行业工人等,女子则在做官、经商、研究学问、著书立说等。
甚至武举考试,从武生、武举人、武进士也是女子。
因女子体力天生弱于男子,西梁女子扬长避短,创出盖世剑法,以轻灵迅捷的剑术闻名天下。
男子在军中只能从事低级军士,晋职有天花板,主帅和将军必须由女子担任。
有了这些不平等的规定,所以有些西梁男子以为天启是男子的幸福家园,想移民到天启。
由于西梁实行一女多夫制,男子流失不利于国内婚姻制度的实施,所以西梁对男子移民严格控制。
沈大年当年就是从西梁偷渡到天启的。
沈大年这次要去天启南方城市嘉禾府,在西梁驻嘉禾府关戊办理路证,回归西梁故里。
李文斋问道:“西梁女子主政,男子凡是到了天启的,个个都想在天启落户,怎么沈兄反要回去?”
沈大年道:“一言难尽啊!”不愿多说,李文斋也就不多问,第二天嘱咐宋成玺将他们父女俩挪了个好房间。
之后再邀请父女二人一起吃饭,沈大年极力推脱,父女俩每日只跟着船工一起用饭。
幸好李文斋是个大方老板,船上伙食很好。
宋成玺道:“这个人有点不上惯,小叔这么抬举他,他倒躲得老远。”
李文斋笑道:“因为他是个聪明人。我那天在察院弃考,多少闹出点动静,他登船后认出了我,难免心虚。谁喜欢别人看破自己的丑事,自然要离我远远的。”
沈大年那晚拜谢过李文斋后,回房就告诉女儿,道:“这人我曾见过。”
当下便将那日在察院发生的事情细细告诉女儿,又道:“如今我认出了他,他也认出了我,不止如此,他也知道我认出了他,可是他不知道我知道他认出了我。这个人在察院时,对人说他是南陵县人氏,姓贾,如今却说他是扬州人氏,姓李。姓贾的南陵人嘛,一定是假的,如今这个姓李的扬州人,也未必是真的。这个人说话,只能听不能信。”
沈若千点头记住了。
从弋城出内江到南方,沿途又要不停买卖货物,沈大年算了算,没有两三个月,到不了南方。
十余天后,商船到了下一个港口发卖货物,沈大年寻到南下的船只,便带着女儿到房间来向李文斋辞行,李文斋也不强留。
沈若千行了个礼,双手奉上一副刺绣作为谢礼,李文斋也不客气,让宋成玺收下,大家就此作别。
一路飘零辗转,沈大年终于携女儿到了嘉禾府。
这里是离西梁最近的天启城市,西梁在此设了关戊,办理西梁和天启的来往事宜。
二人一路询问,寻到西梁关戊,提交了申请材料,女官登记后让父女二人三天后过来。
这三天是申请材料的初步审核时间,确定是否受理沈大年父女的归国申请。
沈大年那天晚上非常高兴,在客栈点了二斤牛肉一壶酒,和女儿吃喝聊天,一边回忆过去,一边畅想回到西梁的幸福生活,好不快活。
沈大年生于西梁浮槎山,幼时家贫,母亲娶了父亲之后,拼命想生个女儿延续香火,谁知连生了6个儿子也没有女儿,越穷越生,越生越穷,生的家徒四壁、一贫如洗。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眼看养不活了,只好将几个儿子嫁往大户人家,做人家的侧室,西梁又称作小郎君。
沈大年看着5个哥哥在人家低声下气的讨好妻子和正君,不愿再过这样的生活。
母亲去世后,周围人家看他们家没有女子主事,嘲笑他们家是硬门、绝户。
沈大年不堪受辱,随一群男人乘船偷渡逃到天启。
“我就在那天晚上认识了你母亲。”沈大年回忆起爱妻,眼睛有了光。
偷渡出海要捡月黑风高的晚上,遇上狂风暴雨就再好不过,这样的夜晚巡防的人懒得办差,容易登船出海。
偷渡的人在恶劣的天气里可能被抛到海里,经过狐狸岛时可能撞见海盗,九死一生才能到达天启。
沈大荣是沈大年的大哥,听到消息偷偷跑到渡口见小兄弟。他拉着最小的弟弟的手,泪流满面,让弟弟不要走,一家人在一起总能活下去的。
沈大年说:“咱们家现在绝了户,我去了天启,将来孩子就可以跟我姓,我们沈家就可以在天启延续下去。”
想到香火传承,沈大荣含泪松了手。
人齐了准备开船时,一个小小的黑影跌跌撞撞跑过来,也要上船。
船主不答应,她掏出两个金锞子,于是船主带上了她。
那天晚上风急雨骤,电闪雷鸣,闪电划破天空,也照亮了她的脸。
偷渡的人惊呼起来:她是个女人!到底船主见过世面,喝斥道:“关你们屁事!”众人不敢言语。
女孩的脸上满是惊恐,双眼含着泪,一言不发,沈大年第一次觉得原来女人也会如此柔弱,似乎需要人保护似的。
他们漂到了嘉禾府,上岸后就遇到招劳工的,别人纷纷被招工走了,沈大年和女孩依然在原地。
当时的天启保护偷渡来的西梁男人,西梁也保护偷渡去的天启女人,只要在当地待满十年,就可以落户,销除原籍。
天启东北部繁华,经济文化繁荣地在东部,政治中心在北部—京城。沈大年一边打工,一边北上。而那个女孩始终默默跟着他。
沈若千笑着问道:“爹,娘为什么跟着你啊?”
沈大年得意的摸着胡子,道:“自然是因为爹爹帅啊!”
沈大年不仅帅,还聪明过人。
他在西梁没有受过教育,却深知教育的重要性,一心寻找受教育的机会。终于在一所学堂谋了差事,认真勤勉做事,用心偷偷听课记课。
老先生们可怜他出生西梁,又喜他一教就会,就都传授他些许知识。寒来暑往,他心中经史子集、历代诗赋、名师考点背了几千卷,做出的文章花团锦簇,各个老师都赞不绝口。
女孩名叫宣知薇,秀外慧中,知书达理。
三年后,他们成了亲。婚后夫妻恩爱,生活像蜜一样甜,又过了几年,女儿出世了。
那天天气晴好,宣知薇爱怜的亲吻着女儿,柔声道:“宝宝,你的眼睛亮晶晶的,真像芊芊,你就叫若芊,好不好呀?”又道:“这里的风俗,不喜孩子与长辈重名同字,那就叫若千!千里马的千!”沈若千仿佛听懂了,对着娘亲甜甜的笑了起来。
就等待满十年落户了。
到了那时,沈大年会考秀才、举人、进士,说不定会中状元呢!他们会儿孙满堂,会将苦命的哥哥们从西梁接过来,会在天启生根发芽!
似乎一切都很好,直到发生了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