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梁女国公主的婚约》民冠秋

3、考场同行初相见 他向身后看

　　万家大船上的货物在宋记商行分发，各路行商接到消息，纷纷前来取货，通常不到十日即可销完。

　　这十天，李文斋替宋步文中了一个秀才。

　　第一天，两人花了钱买通门卫，进到府考的察院里，细细看了一圈，几间靠外墙的号房，宋步文和李文斋都认真记在心里。出来后，量着步子，在外墙做了记号。

　　第二天，宋步文为李文斋置办了一身班房衙役的行头，又置办一身和自己一样的蓝绸长衫便服。宋步文虽然四十有余，保养得宜，两人身形相似，再加上统一了发式头巾和衣衫鞋袜，从背后看，还真是难以分辨。

　　第三天，宋步文和宋成玺写了保书名帖，日期写的提前了一个月，保了弋城南陵县生员贾中来城中参加童生试，这贾中自然就是李文斋了。

　　李文斋看着名帖笑道：“宋兄，你这点子都想绝了。”

　　宋步文笑道：“这都是前人的功劳，想出这许多歪门邪道的法子。从前朝起，弋城就一直是淮夷州院试之地。30年前，正是新旧更迭之际，虽然兵荒马乱，科举还是要考的。当年弋城出过一个有名的秀才，叫郑景玉，为人十分聪明，十五六岁就中了秀才。他从小父母双亡，穷得吃糠咽菜，常年一身烂补丁衣裳。好在他家里有个长辈，也不知是舅舅还是叔伯，在大户人家做馆。那户人家宽厚，他那长辈就带着他一起，他就在那户人家随着少爷一起读书。他长到十二三岁，长辈犯了痰疾，不能教书，就回了弋城。郑景玉也很争气，一次就过了院试中了秀才，可怜他那位长辈刚刚去世了，料理完后事，他就成了个光蛋，一文钱没有。他中了秀才自然要去考举人，一路需要银子，可惜手头没钱。他平素性格乖张，不肯与人结交，如今要钱也没人帮衬他。就这样错过了一年。第二年城里有个混混找到他，夸他学问高，请他替考，许了他几百两银子，他正是山穷水尽的时候，又因院试和乡试的时间不同，横竖不耽误考举人，就应了。谁知一次尝到甜头，后头就收不了手。他确实有本事，据说在察院外墙根掏个土洞递文章，替人考取过；用张三的名字进了察院，再写了李四的名字交卷子，替人考取过；扮成衙役进了院里再换了衣服，也替人考取过。他本来想挣够了钱去赴三年后的乡试，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最后一场替考，学道大人带来的巡考恰好是郑景玉少年时陪读的那位少爷，于是当场被抓，革了功名。他被抓了之后，把同案的供了个干净，各种替考的手法也交待的清清楚楚。这件事当年牵扯了几十个人！我舅公当时在班房里当差，就记在心里，后来当成笑话说与我们几个小辈听。哈，祖先保佑，如今这些法子正好荫蔽到了我！后来那人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天启的科举规矩，考秀才是院试，在府县举行，院试通过者为秀才，若是武生，则为武秀才，每年春天举行一次。

　　乡试在州府举行，全州的秀才参加考试，通过者为举人，若是武生，则为武举人，第一名为解元，每三年的秋天举行一次。

　　会试在京城举行，全国的举人参加考试，通过者为进士，武生通过者为武进士，第一名为会元，每三年举行一次，在乡试年的后一年秋天举行。

　　殿试在会试后的第二年春天，由皇帝对进士亲试，只取前三名，为状元、榜眼、探花。进士们参加过殿试面见过皇上后就可以直接任命放官了。

　　如果考的顺，三年就可以通过全部考试，如果考的不顺，就得三年再三年的考下去。

　　李文斋道：“这人才学是有的，可惜走了歪路。”

　　宋步文笑道：“什么正路歪路，好走的路就是好路，我们这遭就来试试他的法子灵不灵。”

　　第四天，二人选了张三李四的法子，一同进了考场。

　　进场前，一堆童生互相认亲，盼着能在考场上递条子打个小抄。有人问李文斋哪里人氏，李文斋说：“南陵人氏。”

　　那人恭维道：“口音倒不像，十足的京城味，还带点扬州腔呢！”吓得李文斋不敢再多话。

　　他向身后看去，一班执水火棍的衙役严阵以待，定睛细瞅，其中一个中年衙役气质沉静，拿棍的手分外白皙，倒像是拿笔的。

　　李文斋心中暗笑，想来此人选的是郑秀才当年用的第三种法子，此刻和自己也算是同行了。

　　大家点名归号，宋步文的号房恰是靠外墙的一间，他偷偷做个手势，李文斋往嘴里塞了一粒药丸，顿时面如土色，豆大的汗珠直出，当场弃考了。

　　李文斋出了察院，弯腰扶墙走了一会，估计再没人看见，直起腰又吃了一粒药，精神就全回来了。

　　他沿着察院外墙走了几十步，摸到宋步文的号房外，果然看到一个土洞。

　　李文斋心想：“宋兄一定是属鼠的，打洞打的倒快，这件事情过去，以后慢慢取笑他！”伸手进去，宋步文递了卷子出来。

　　李文斋拿了卷子到最近的巷子里一间僻静寓所，宋成玺早早备好了笔墨纸砚。

　　李文斋下笔洋洋洒洒，三张卷子，做得三篇锦绣文章。亏得宋步文天生尿道比别人长，竟一步也不出号房，生怕漏接了卷子；整整坐了一天，头一个交卷，高中了第一。

　　宋步文拜谢宗师，宗师道：“你文章火候已到，此科一定发达。务必专心学业，本道在京专候！”

　　宋步文回到家中，宋成玺摆好了酒席，宋步文拉着李文斋大笑道：“你这个家伙，考便考了，何必考的这么好？我如今要紧的却是想个什么理由不要进京赴考！”

　　宋成玺笑道：“爹，何不就这样考下去，说不定高中个状元！”

　　宋步文斥道：“胡闹。状元是要皇上亲自殿试呢，我经义时务都不通，到时不是找死？”

　　经过此事，宋步文执意要和李文斋结拜。

　　宋成玺今年16，刚刚出来学做生意，改口称李文斋小叔。

　　临别那天，宋步文带着两个儿子送李文斋到码头，道：“我家的规矩，祖业不能拆分。长子继承家业，次子必须出去闯荡，成玺将来还要拜托你照顾。”

　　李文斋应下了。两人一起做了一件不能告诉别人的事情，感情大增，结为终身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