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梁女国公主的婚约》民冠秋

2、雨夜煮酒的朋友 宋步文冷哼

　　大船从登瀛港取盐，再出海南下沿海行到华亭县，进入天启内江口，再沿内江一路经东夷州府，再北上淮夷州府，沿途分销官盐，同时买卖各地特产，最后回到扬州。

　　通常官盐的利润占3成，特产倒有几倍的利息。但盐的供需稳定，占用资金大，回笼资金快，所以每趟买卖仍以官盐为主。

　　万老爷只要赚到银子就好，生意的事情从来不问。

　　李文斋早已培植起自己的生意圈，将来也不打算在扬州发展，每趟行商只将本金和利润交给万家账房，绕一圈回扬州时，大船上只剩些带给老爷夫人公子小姐的礼品。

　　这天来到淮夷州弋城，宋记商行的老板宋步文早已在码头等候，看见李文斋，笑着喊道：“文斋老弟！”

　　李文斋拱手道：“累宋兄等候多时！”

　　宋步文道：“哪里，我也是才到。”

　　万家鼎盛时先老爷做过商会会长，曾经在商会请人教授生意经，各家都把学徒送来学习。

　　恰逢宋老板到扬州办货，万家曾请这位宋老板教授《陶朱公家训》，于是李文斋称呼宋老板为先生，但这位宋老板却待李文斋与别人不同，执意平辈论交，两人认识十余年了，一直以兄弟相称。

　　李文斋行商以来，每次会将自己的货物托宋家商行代销，宋步文总是当场银货两讫，两人保持了近十年的良好合作关系。

　　弋城位于内江和青弋江交口，风景秀丽。城中有湖名镜，镜湖旁有座柳山，附近遍布楼台酒馆，湖光山色，最是怡人。

　　宋步文今晚为李文斋接风，选的就是这里一处风月小筑，小筑清幽雅致，竹影婆娑。

　　今日接风不比往常，宋老板没有邀人相陪，只宾主二人，端酒上菜的都是年轻俏丽的少女，气氛十分美好。

　　宋步文笑问道：“可有看中的？”

　　李文斋意兴索然，笑了笑，并不言语。

　　宋步文道：“一个都看不中？她们可是我让成玺为你精心挑选的哟！”

　　宋成玺是宋步文的二儿子，生意做一桩赔一桩，于吃喝玩乐上却很有研究。

　　李文斋道：“一眼看去，都差不多，还是算了。”宋步文大笑道：“文斋呀文斋！”于是挥手让少女们下去。

　　宋步文拿起一个精美的木盒，递给李文斋，道：“这是贺礼，你这次成亲，我就不去扬州给你道贺了！”

　　李文斋打开一看，是一整套黄金宝石头面首饰，吃惊不已，道：“步文兄，这太贵重了！”

　　宋步文道：“你要推辞可就见外了，我将来要麻烦你的事情还多得很，我们要做长久的兄弟情谊，不要在这几两银子的事情上和我叽歪！这个不值什么，我将来还要送你一份大礼。”

　　李文斋收下了，闷头喝了两杯酒，苦笑道：“我这点小事，居然连弋城都传到了。”

　　宋步文道：“文斋，脚走的路风传的消息，盐商的圈子就这么点大，传到我这里不稀奇。”

　　宋步文冷哼了一声，又道：“依我说，这件事竟是万老爷办的差了。好事不办好，还不如不办。”

　　李文斋摇头道：“话不能这么说，他是主，我是仆，他发放了我的身契，又白给了我一个媳妇，我只能感激。”

　　宋步文道：“文斋，不要这样想！我手下几个常年在外贩货的，辛苦个三四年我就赏了身契升大掌柜了。你替万家卖命这么多年，没有你，他早折光本钱，不知哪里凉快去了。你可知道，徽州屯溪程家南方盐场那条线，已经被底下人弄得赔钱，现在不正经做生意，而是在卖官盐的配额，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他家就要卖盐引。没有你，万家就是第二个程家。”

　　盐引是朝廷发给商人的官盐运销许可凭证，因为朝政稳固，人口的增长也在预期内，盐的供需规模变化不大，所以朝廷严控新盐引的发放，如今想要一张盐引，基本上只能通过转让的方式。

　　李文斋道：“这事我也听说一些，程家以前也是扬州大户，败起来竟这样快。万老爷心大，生意上管的少，他对我有恩，我总是凭良心办差，账上给的银子从来没有亏过，每趟至少三成以上的纯利，别人一年走一趟盐，我走三、四趟，尽量多赚些，也是报答。”说的伤心，又自怜起来，眼眶都红了。

　　宋步文夹菜给他吃，道：“文斋，你对得起万家所有人。那双红我以前也见过，看一眼就忘不掉，万府找不到比她更丑的丫头。你将来带着她也不能出门应酬，还是要另娶。现下你们还没成亲，我说这些你莫介意，你成亲之后，我再也不提。只是一句，你不喜欢她，只需日常供她吃喝，丢在一边就是，男子汉大丈夫，若为这种小事烦恼，就是糊涂了。”

　　李文斋看着窗外烟笼远树，一片迷离雨色，颓丧之心又起，他叹道：“将她冷落一旁，也非大丈夫所为。步文兄，我是男子，天启以男子为尊，我纵有什么难处，难道不比一个女子行事来得方便？我不喜欢双红，可是毕竟认识多年，我不喜欢，万老爷和夫人将她给我为妻，我就该一口回绝。我自己窝囊，居然又应下了这门亲事，既然认下了这门亲事，就该爽爽利利成亲，我今后照旧年年出门贩盐就是。可是我如今左也不行右也不行，怎么都不痛快！”

　　宋步文道：“文斋，此事你莫要再烦恼。现在你入了平民户籍，不如就在我弋城置个商行，你我兄弟互相帮衬着。将来贤妻美妾，再娶几房又有何难呀！文斋，我眼下有件事情要求你，不知你肯不肯答应？”

　　李文斋道：“宋兄客气，但说无妨。”

　　宋步文道：“我在弋城经商二十年了，只因不曾进学中个秀才，见到一个乡里的保长里正都得客客气气，逢年过节给知县知府各路师爷们烧香纳贡，不止要点头哈腰，遇到大人们心情不好摆势子，还要磕头。我年前上京，发现以前认得的几个做生意的老板居然这几年纷纷中了秀才，而且确实是中的，不是捐的。要说文斋你中了秀才，我深信不疑，可是这几个草包，再投一次胎也未必中得了。我仔细打听了，都是找人替考。不怕你老弟笑话，我也想中个秀才，以后见官不用磕头，修河筑堤的劳役也不会摊派我。我家境也算殷实，可每年将劳役折算成银两还得去衙门瞧人脸色交银子呢！”

　　李文斋想了想，不知道宋步文到底要自己帮什么忙，问道：“宋兄莫非要我帮忙找人替考？可我并不认识这样的人啊！”

　　宋步文笑道：“文斋，你是太小看你自己了，我看中的就是你！我若想找人替考，出银子去找便是，可我不放心，那是被别人拿住终身的把柄，指不定哪天就犯出事来。我只放心你！你聪明厚道，肚子里的学问中个秀才绰绰有余。说句冒犯你的话，可惜你是奴籍，就算如今脱了籍，也是一辈子不能出头参加科考的。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你是做什么都比别人做得好的人，你信不信，再过一个十年，你会是扬州最大的盐商，你可以当商会的会长，今天这些趾高气昂的小吏到时看到孔方兄的面子上，会对你谄媚至极。不要说那时，就是现在，你想要什么样的女子要不到？”

　　李文斋笑道：“宋兄高抬我了，将来我未必还在扬州，脱籍之后我也未必还做贩盐之事。至于替考这事，我是既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个胆量啊。”

　　宋步文拉住他的手，说：“我怎肯害你。我如今考这个秀才，需两个乡绅作保，中了之后，还要立刻拜谢宗师，所以我本人是必定要进场的。你到时一切听我安排，如若成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如若有什么变故，不考就是。文斋，你苦读多年，就不想进场验证一下平生所学？”

　　李文斋听着，觉得有意思，还有些刺激。

　　如果考中了，也是自我价值的另一种实现，突然觉得整个人超脱了一些。两人推杯换盏，又喝了几壶，趁着酒劲，李文斋一口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