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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世俗难立的别离 如果阴谋是 ...

  •   如果阴谋是爱情的敌人,那么时间和金钱一定是爱情的朋友。

      沈若千和李文斋度过了那段生命中最甜蜜的日子。

      两人有说不完的话,每天早起晚睡,只盼着能一起多待一会。

      在海上的时候,两人在甲板散步看海,边走边聊;每到一个港口,二人去品当地美食小吃,饱览风景名胜。回到弋城时,已经半年过去,可巧向知县这期间转任东慎县。

      李文斋大喜,真是天助我也!彩屏也不用回去了,就留在沈若千身边。

      于是宋步文认了沈若千为义妹,从宋家出嫁。婚礼办的及其风光,李文斋觉得无比畅快,扬州的一家三口早已抛到了脑后。

      二人在镜湖旁安家,闹中取静。沈若千婚后仍然写字画画,寄卖得了钱就请李文斋吃饭喝酒。她的字画卖的很好,因为李文斋在背后收购。宋成玺平生第一次独立做了一笔赚钱的生意,他偷偷将这个画斋买下了。画斋老板摇头道:有钱人真会玩!

      李文斋每天料理完生意就回来陪着沈若千,时常让宋成玺去扬州看看,自己一趟也没回去。

      春天来了,夫妻二人携手游山玩水,写诗看花。夏天到了,沈若千怀孕,肚里的小宝宝很乖,害喜也不严重。

      第二年初春,沈若千生了,是女儿,沈若千流下了幸福的眼泪。满月酒,百日宴,李文斋都大张旗鼓的办。

      太高调,是会惹人嫉妒的!

      因为当初李文斋选人用人选得好用得好,扬州的船行生意稳定,每月供养双红和孩子的银钱非常丰厚。

      然而丈夫一年多不在身边,双红怎能不心生怨怼?

      双红知道李文斋在外面一定是有人了,听说在弋城。她攒够精神,准备去弋城战斗。

      季嬷嬷苦劝她千万不要再闹:“你看看扬州这些盐运的商人,哪家不是五、六个妾,再多了不好给名分,就一群一群的歌舞伎买回家。他对你和孩子究竟是有情分的,你以后就守着孩子好好过!他不喜欢你,你再闹又有什么意思呢!你越闹他越厌弃你,还会连累孩子不得宠,何苦呢?!真撕破了脸,你和孩子最吃亏。双红啊,将来总是把扬州这份家业攥在手里才是正经!”

      双红悲悲切切的流着泪,整个人靠在季嬷嬷身上,刚提起的战斗精神又下去了。

      百日宴当天,沈若千穿的是西梁产的云锦,头上戴的是南海的珍珠首饰,手腕上是西域的宝石镯子,脚上踩的是突厥的镂空雕花牛皮小凉靴。色彩选的淡雅,打扮的既明媚娇艳又清新脱俗。

      因为女儿出生那天是早晨,朝霞满天,就像云朵穿上了彩色的衣裳,沈若千为她起名云裳,且随母姓。

      小宝宝抱出来让大家看过,大家都不绝口的称赞。因为人多,小宝宝吵瞌睡,沈若千又不喜欢陪着客人应酬,行个礼就带着孩子下去了。

      小宝宝睡觉前喜欢娘亲抱着走来走去,沈若千抱着孩子在花园里假山后慢慢转悠,彩屏在一旁陪着。听到了两个妇人在说话。

      甲妇人道:“你看那女人的猖狂样子,不过是个妾,生了孩子居然跟自己姓,又是满月酒又是百日宴,害得我们跟着一直随礼!”

      乙妇人道:“哎呦,李老板的回礼很重啦,你要是亏本能来出这份人情?再说了,她是平妻,不是妾,我倒觉得做女人做到这个样子很好!”

      甲妇人道:“平妻也是妾,以前都叫偏妻下妻,现在世风日下,一群混账咬文嚼字说成平妻。你觉得她这个样子好,你回去和张员外说,把你也改成平妻得了!”

      乙妇人怒道:“所以没人喜欢和你说话,一张嘴就乱咬!哼!”带着丫鬟恨恨走了。甲妇人也气呼呼的甩甩袖子走了。

      这边沈若千听得手脚冰凉,几乎站立不稳。

      彩屏抱过孩子,道:“夫人,别听她们胡说,这里风大,咱们先回屋吧!”

      沈若千回房间细细回想,越想越觉得可疑。她拿出婚书看了,婚书上明明白白写的“娶沈氏女若千为正妻”,除了正妻之外,平妻和妾都是纳,不用娶这个字的。

      “莫非婚书是假的?”她想起爹爹帮人替考,也用过别人的名帖,盖着假印。越想越觉得是假的,李文斋有财有貌,谦和儒雅,人人都愿意和他结交,他怎么会单身到快三十岁?

      李文斋回房间后,沈若千就直愣愣的看着李文斋,李文斋笑着问:“怎么了?”

      沈若千露出笑脸,道:“没什么,累了,有些走神!”

      第二天,李文斋去了铺子,沈若千请宋成玺过来。

      宋成玺明明大她几岁,现在见面喊姑姑。

      沈若千正色道:“你跪下!”

      沈若千天生自带高贵气质,尤其没表情时,更显得高贵,仿佛她就像天上的云,别人都成了地里的泥。

      宋成玺扑通跪下了,跪下了之后觉得不对,已经跪了再起来又觉得白跪了,就苦着脸问:“不知侄儿做错了什么?”

      沈若千问道:“你小叔先前娶的妻子叫什么名字,现在哪里?”

      宋成玺惊道:“你都知道了?是哪个孙子告诉你的,你告诉我,我去揍他。姑姑,你千万别听这帮人嚼舌根,她们就是嫉妒你!小叔是有个妻子,那是没办法的事情。”说着将之前李文斋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说了,又道:“小叔心里眼里只有你,真的,姑姑,我如果是女人我都羡慕你!”

      沈若千道:“那张婚书是你做的?”

      宋成玺道:“找朋友做的!”

      沈若千道:“下次别找他,章都刻歪了。你回去吧!”

      宋成玺赶紧跑去通知李文斋,可李文斋去了码头,两人没碰见。

      沈若千在家大哭起来,心想:爹爹看人果然是准,这个人说话竟没有一句真的!

      晚上李文斋回来,抱着女儿越看越喜欢,亲亲女儿又亲亲妻子,笑容满面。

      沈若千道:“文斋,你不是说生了女儿我们就一起去西梁,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李文斋道:“阿若,这事我想得比你长远,我们先在弋城过几年。你想过没有,如果将来再有孩子,是男孩怎么办?女儿亲,儿子难道不亲?我们为女儿打算,也要为儿子打算啊!你看这样好不好:再过些年,等你到了30多岁,不想生孩子了,我们就带着女儿去西梁,让儿子在天启,这样两边都不耽误!”

      沈若千幽幽的道:“文斋,你做事从来都这么周全,从来都是两边不耽误的吗?”

      李文斋听得话里有话,不由正色看向沈若千,沈若千也定定的看着他。

      宋成玺和李文斋走差了,到处找不到他,只好又跑到家里,在窗外大叫:“小叔,有个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懂,你出来,我问问你!”

      李文斋一到院子,宋成玺就拉着他悄悄地道:“不好了,小姑姑已经知道双红婶子的事情了,还知道你前头有两个儿子,知道他们在扬州,知道你以前是万家的书童,双红婶子是主子赐的......”

      李文斋冷声道:“别说了,我都知道了,你先回去!”

      李文斋进屋,看着沈若千,两人定定地对望,望了一会,李文斋上前抱住了沈若千,沈若千在他的怀里哭了起来。

      沈若千哭了一会,李文斋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缓缓道:“阿若,我从前只想赚钱,有了钱,我就不会挨饿受冻,不会为了换一口饭吃卖掉自己的孩子。读书后,我想人活一世,应该知道这世界是什么样子,于是走了很远的路,去了很多地方,生意中见过各色各样的人。有的人好有的人坏,有的人很粗糙,吃吃喝喝活着就好,有的人很复杂,像竹笋一层又一层,我不耐烦剥开看他里面什么样。我有朋友但没有知己。我走得越远看得越多,就越觉得,我心里少了一块。午夜梦回,我看着屋顶,常常想,我缺得是什么?步文兄待我极好,我们是兄弟手足。每次和步文兄喝酒聊天,我都特别高兴痛快。可一回去,就觉得心里冷清。我娶了妻,有了孩子,即使和她们在一起,我时常仍会觉得冷清。就好像我只是在看着这一家子,而我不并是这一家的。”

      沈若千愁肠寸断,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样流下来。

      李文斋道:“那晚我们彼此互通心意,从那天起,我有了你,我的心里才圆满;从那天起,我无论去哪里做什么,心里都觉得爽朗快意。我爱你,就像我本来就应该爱你,不用去想任何缘由。你总想回西梁,是担心我变心吗?难道西梁的男子就不会变心?我说我不会变心,你信吗?难道西梁的男子说了你就信?阿若,不要钻牛角尖。你相信我,相信我,我们在一起,一生一世在一起,我绝不负你,我们会很幸福很幸福!”

      两人相拥而泣。

      又过了几天。沈若千的脸上没有了笑容,李文斋也多了几声叹息。

      宋成玺建议二人出去散心,李文斋也准备去京城看看有什么生意可做,和沈若千商量。

      沈若千笑道:“都到夏天了,我不去京城了,怪热的。”李文斋道:“那好,我就在家陪着你。”

      沈若千笑道:“我知道你做事从来都是做了再说,你既说了要去,京城那边一定已经联系好了。现在因为我耽搁了,岂不误事?你去吧,我这么大的人,你也不用天天陪着我!难道我们这辈子一天都不分开吗?”

      李文斋看她精神好了,心里高兴,道:“我快去快回,最多月余。京城有很多好吃好玩的,你喜欢什么,我都给你带回来!”

      沈若千笑道:“你喜欢的,我就喜欢,你看着随便带点什么吧!”

      李文斋和宋成玺这一路进京,心情甚好。

      即使在女子最卑微的时代,女性也有自觉自省的力量。虽然常常疑惑,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实现,但行动永远是最好的语言。

      这天夜里,沈若千披衣坐起,写道:

      文斋,君道魂魄相依,我言世俗难立,我们终究是从琴瑟一体走向了沟壑的两端。今夜月色正好,就如同我们相遇那晚。裳儿在我身旁,睡得正香。文斋,我很想你!
      两年情深,你骗我是真,爱我也是真。往事如烟,历历在目,文斋,我永不后悔,遇见你是我一生最美好的事!
      我的信念中,女子不可依附男子,更遑论与其他女子一同依附男子。如今,只能与君决绝。你认识的我,就是这样的我,我若为你留下,反而是对你的背弃。纵使前路艰难,我不愿明知是错仍为之。
      君当信我,不论身在何处,定会照顾好裳儿,教她要幸福。请你照顾好自己。
      此刻心如刀绞,泣不能言。
      勿念,若千。
      又及:抚养儿女是父母的责任,我当了一些你送我的金珠首饰,用来抚养裳儿,你也可以不用担心我们母女。当票在这里,你若想赎回做个纪念,亦可。

      第二天,沈若千雇了马车,带着裳儿和行礼细软,奔赴西梁。

      彩屏本是向夫人的侍女,沈若千给了她一笔银子,亲笔写了书信,嘱咐她回向家。

      彩屏哭着恳求沈若千,让自己送她到嘉禾府,这样也是完成了当年向知县的嘱托。于是三人一起上路。

      李文斋回家后,不见娇妻幼女,看完信笺,呆坐了一夜。

      宋成玺的画斋肯定要亏本了。

      宋步文听说此事,过来劝李文斋,道:“文斋,女人再好也是外人,自己的血脉才是真的。你那对双生子今年也有三四岁了,你不喜双红,孩子总是亲生的。天启讲究士农工商,要想出人头地还是要做官。你现在觉得伤心失意,何不回扬州好好教导儿子,将来不怕不给你中个进士举人!你祖上不知何人,你就是开山的老祖,将来子孙立起祠堂修起家谱,把你高高的供着,岂不是好?”

      李文斋自小被卖入万家,不知道父母是谁,对子嗣传承并没有执念。现在心中一片茫然,点点头。弋城待着伤心,那就回扬州看看吧!

      到了扬州家里,双红再也不像从前,亲亲热热的迎着,两个儿子也认不得爹,怕生的躲着。

      李文斋在房间枯坐,双红一旁冷言冷语道:“哎呦,我们家那么风光的老爷居然舍得回来了,听说是被外头的女人甩了,真是厉害啊!我真想和她学学,怎么这么大的本事呢?可惜呀,人家已经跑了,想学都找不到师傅了!”

      李文斋整个人笔直的坐着一动不动,心里想怼双红:你学着重新投胎吧!可是话没出口,突然一阵心酸难耐,眼泪夺眶而出,他伏在书桌上痛哭了起来。

      双红从未见李文斋流泪,惊得站了起来,不敢言语。

      李文斋哭着哭着,双红的眼眶也湿润了。

      那一刻,她理解了李文斋心里爱而不得的痛苦,就如同自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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