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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阴差阳错的相遇 方四娘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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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千日好,出门事事难。
虽然沈若千带够了银子,可一路颠簸,还带着孩子,千里奔赴嘉禾府,也十分辛苦。幸好沈云裳是个身体健康的乖宝宝,彩屏是个忠心耿耿的好丫鬟,三人总算平安到了嘉禾府。
到了西梁驻嘉禾府关戊,甲女官道:“你是庚申年六月初六满十五岁,如今已经过了两年,不能入境了。”
沈若千急忙辩解道:“今天是壬戊年五月二十五,并没有过两年啊!”
甲女官道:“今年是闰四月,已经过了两年了。”
沈若千脸色惨白,几乎要晕过去。
乙女官于心不忍,道:“两年之内,应该是计算至两年后的同一天吧!”
甲女官刷的甩了脸子,道:“你这么能,这件事你来办吧!”说完掉头走了。
乙女官气愤的道:“我只是与你对西梁的律法有歧义之处进行深入解读,你不同意也不用这样啊!”
沈若千忙哀求道:“这位大人,请您行行好,高抬贵手,让我们母女俩入境吧!我如今父母双亡,亲人都在西梁!大人,您——行行好——”沈若千红着脸偷偷塞了一袋银子过去。
乙女官道:”哎呀,你这是干什么?哎呀,这个事情呢,我们应该回文禀明上级的,但是文来文去,等回文到了,你的归期不过也过了。算了,好事做到底,好吧,我给你放行!”
乙女官受理了沈若千母女的入境申请,嘱咐她们十日后来拿入境证明。沈若千一再称谢,离开关戊。
乙女官喊过甲女官,道:“这种事情你何必较真?我看她是个斯文女子,又是我西梁血脉,身上还有不少银子,到了西梁必是良民。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
甲女官笑道:“看把你能得,我不卡一卡她,她能给你银子?”两人相视一笑,将锦囊里的银子对半分了。
十日后,沈若千到关戊领取入境证明,乙女官柔声嘱咐沈若千十五日内必须到西梁入境城市宛陵府办理正式入籍手续,过期不补。沈若千感激不尽,心想真是万幸,遇到一位好官!
狐狸岛有三大特产,大米、山羊和海盗。前朝守军夺了政权后,狐狸岛实行军政一家,按照军队那套方式治理岛上事务。岛民崇尚武力,军队最习惯的生产是垦田,所以大米是岛上自产的。岛民都喜欢习武,不喜欢读书、养殖、纺织、经商等等,因为大小狐狸岛周围还有许多小岛屿、水草丰盛,又懒又聪明的岛民们喜欢春天将山羊赶上岛放养。山羊白天自己吃喝,晚上自己会找山洞睡觉,纯天然自由放养,个个长得膘肥体壮。冬天到了,岛民们再去小岛上将山羊拉回来,割羊毛做冬装,杀羊吃肉;因为岛上工农业不能形成完整链条,和天启翻脸后不通贸易,岛的位置又处于日益繁荣的天启西梁海上贸易线中间,岛民懒惰而尚武,最终结果是岛上盛产海盗。
前岛主刘将军去世后,新岛主京得胜接任。
京得胜是前朝武举人,重义气讲规矩,抢劫时只要部分金银细软,不伤人,也不抢光。所以海盗问题虽然严重,所为皆非大恶,西梁和天启容忍至今。但是在原岛民男女比例相当的情况下,驻岛守军这十万多光棍的婚配问题急需解决。由于天启没有女子航海经商,他们只能去抢西梁商船的女船员。
天地生男女数目是相当的,西梁由于实行一妻多夫制,导致许多底层女子无法婚配。这些底层女子自然包括女船工们。京得胜不是下流人,他将西梁商船拦截,让军人们亲切的押送女船工们上岛。他们在岛上举行大型的军人战鼓表演、刀剑对决、军体拳表演等等活动,男人们在小姑娘面前表演格外卖力,小姑娘们看得心花怒放。因为男多女少,女子有优先选择权。如果女子一个都看不中,依然放还。所以很多西梁女子愿意嫁到岛上。
京得胜娶了一位女船长,生了三个儿子,儿子们娶了三位女船工,生了五个孙子,一个孙女。小孙女刚刚半岁,一家人宝贝的不得了。
方四娘是京得胜小儿子京传忠的媳妇,觉得自己给家里生了一儿一女,功劳最大。她和京传忠商量:“传忠,你也快三十了,天天忙得不着家,我想再娶一个,好不好?”
京传忠笑道:“难为你贤惠,想再给我娶一个!可你也不看看情况?我多少叔伯还是光棍,我一人占了俩,他们非揍死我不可!”
方四娘笑道:“不是给你娶,我想自己娶个小郎君!我看前锋营那几个新从军的就不错呢!”
京传忠瞪圆了眼珠子,劈脸给了她一个大嘴巴,骂道:“你说什么?荡妇,你发昏了!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隔壁的公公婆婆忙过来劝架。
方四娘哭得又委屈又伤心。婆婆搂着儿媳妇哄着,又骂儿子:“你打她做什么?像她这个年纪,在西梁谁不娶两三个小的了?到了你们狐狸岛,男人多娶,女人多嫁,那才是乱七八糟,一塌糊涂!”
婆婆的话提醒了公公。京得胜回去后,立刻召集领导班子商量,第二天颁布法令:狐狸岛无论南岛北岛及周边其他岛屿,均实行一夫一妻制!法令自公布之日起执行,解释权归狐狸岛军政部。
连着几个夜里,方四娘越想越伤心,越想越委屈,眼泪滴滴答答的不得歇,京传忠硬着脖子死活不低头。
方四娘决定离家出走。临出门时,摇篮里半岁的小女儿哭了起来。方四娘舍不得孩子,索性把女儿带上。
深更半夜,方四娘收拾好包裹背在身后,把女儿用抱被系在身前,偷偷找了条小船出海回西梁了。
这边沈若千办好了证件买了船票,和彩屏含泪惜别。沈若千登船后,被告知要等到夜幕降临才能出发。
船主道:“到西梁要一天一夜,我们夜里出发,正好天亮时经过狐狸岛,就算遇见海盗,白天大家不会太慌乱。一向如此行船,大家千万谅解。大家把重要证件贴身保管,如果遇到海盗给一些银两即可,破财消灾,不要反抗。”
沈若千手上有钱,单开了一间上房。抱着女儿,喂奶逗笑,心情终于放松了下来。
沈若千想着:听说狐狸岛的海盗从不难为妇孺,应该不会翻裳儿的襁褓。她将一份户籍路引放在自己小衣里,另一份户籍路引连两人的入境证明放在婴儿襁褓内。她再次检查了行李,母亲留下的黄金臂钏是不能丢的,于是轻轻套在沈云裳的小脚踝上;看到李文斋送她的翡翠玉牌,想起二人在一起的柔情蜜意,也舍不得被海盗抢了,于是轻轻挂在裳儿身上,用肚兜遮盖好。
傍晚用完晚膳后,开船了。
月黑风高,沈若千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船底哗哗的水声,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到了半夜,经过北狐狸岛时,大船晃动了一下,只听得船工在甲板大喊:“撞到船了,撞到船了!”沈若千看裳儿睡得正熟,忍不住披衣坐起,打开窗户望外瞅着。
京得胜曾对狐狸岛的处境做过判断,西梁人善战而不好战;狐狸岛不肯承认天启,又是前朝故土,最大的敌人就是天启。所以整个岛上守军八成驻扎在北狐狸岛。
京夫人年轻时走南闯北,如今被困在小岛上,就发展了一些爱好。她在岛上一个小海湾里放了几艘小船,时不时出海海钓、游泳。方四娘偷偷潜入海湾,偷了婆婆一艘小船,可怜她夜里乌漆嘛黑不辨方向,从北狐狸岛出发没划多远,就撞上了沈若千的大船。
船主将方四娘救上船,问道:“你是哪里人氏,为何三更半夜漂于海上?”
方四娘娇滴滴的道:“奴家是十年前风筝号的船员,被狐狸岛一伙强人掳掠,至今已十年未归西梁。求船主大发慈悲,带奴家南归!
船主疑惑道:“狐狸岛不是号称婚姻自由,讲究个你情我愿吗?你不愿意,他们强迫你嫁人?”
方四娘流泪道:“他们看奴家有几分姿色,哪里还顾得规矩,强迫我留在岛上。整整十年了,奴家今日才有机会逃脱!”
船主点头叹息,实在可怜,道:“你的证件可带齐了,没有证件到了港口如何入境呢!”
方四娘道:“带了带了,奴家拿与船主大人看!”说着解开右襟扣子,就要掏证件。
船主是个正经人,别过脸去,道:“别拿别拿,我不看。”看方四娘抱着孩子着实可怜,船主建议道:“要不你去厨房歇会!”
方四娘连声感谢,道:“多谢多谢!”
这时听到一个女子柔声道:“这位姐姐,若不嫌弃,就到我这屋里将就一晚吧!”这说话之人就是沈若千了。
方四娘道了谢,抱着孩子来到沈若千的房间。
两个带着孩子的女人在一起,围绕孩子有说不完的话。原来两个宝宝竟是同年同月生,沈云裳是二月初五,另一个小宝宝二月二十。两个人都小心避开孩子父亲的话题,相谈甚欢。
客船没行多远,突然船身大震,船工们大叫:“海盗来了,海盗来了!”船主大叫:“大家不要慌、不要慌,准备好银子,见面就给银子,不会为难大家!”
几十个海盗扔出了提勾,勾住船舷,一群海盗抓着绳索,飞一样的从海盗船到了客船上。
为首的海盗道:“叫船上的人都出来,到甲板集合。”
方四娘吓得发抖,沈若千道:“你躲在我房中,不要出去。”方四娘连忙点头。
沈若千将裳儿包好抱起,方四娘一眼瞅到婴儿襁褓内的证件,心想:“传忠把我的路引收去了,到了宛陵恐怕不得入境,小妹妹,你帮人帮到底,把这些入境的文书借我用一下吧!”二人擦身而过时,方四娘顺手牵羊,将裳儿怀中文书收入囊中。
沈若千到了甲板,所有客人都排队站好。海盗拿个竹筐,挨个收钱。收完钱,海盗头子道:“狐狸岛上走失了人口,我们还得进房去搜!”船主道:“海盗大人,上回行船遇到你们,你们也是这样说的!”笑着塞了一个荷包。海盗头子接过荷包揣进怀里,道:“这回是真的!搜!”
这时突然狂风大作,船工们和海盗们吓得一起大喊:“起台风了,快收帆,快快快!转舵、转舵,向左转舵!”狂风掀起海浪,一阵阵巨浪高过船舷扑面而来,船身被打得东倒西歪,沈若千在甲板上站立不稳。方四娘看她笨拙的样子,扶着墙从屋里出来,拉着她的手,沿着甲板往船尾跑。
海盗们纷纷下了大船,驾小船逃命,大船上全是积水,恐怕要翻船。船主正在船尾往海面放逃生船,方四娘推着沈若千顺着梯子下到小船上。
四人在小船上坐定,大船已经歪倒在海面上,却没有沉下去。沈若千看着心有余悸,道:“多谢姐姐!”
方四娘不好意思,道:“不用谢!”
“哎呀!”沈若千惊叫起来,她检查裳儿有无受伤,发现入境文书不见了。
方四娘心虚,明知故问道:“怎么了,丢东西了?”
沈若千细细检查一番,确定遗失,顿时脸上血色全无,道:“入境的文书丢了。”
方四娘道:“船工小哥,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船工摇着浆,道:“这台风往北刮,我们当然回嘉禾港口。等找到拖船,还得把咱这艘船拖回去呢!”
方四娘道:“反正马上回嘉禾了,你再去补办一份文书呗!”
沈若千凄然道:“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她这一刻竟觉得万念俱灰,离家带着女儿一路颠簸,到头来又回到原点。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沈若千流泪道:“今日就是我十七岁生辰,如今一来一回,已过了期限,办不了新证。今生今世我不能回归西梁了!”
方四娘自责不已,结结巴巴道:“怎么会来不及呢?我看你面相嫩气的很,只像十五六呢!你再好好找找,许是你记错了地方!”方四娘想,算了,我还是还给你吧!她故意把文书丢在船上,道:“你看你脚下是什么?”
沈若千定睛一看,正是丢失的文书,忙伸手去拿。这时一个滔天大浪打来,浪打得船身一震,沈若千的胳膊肘狠狠地撞到了船沿。她的手被撞得一松,裳儿掉进了海里。
沈若千惊叫一声,跳起来就要跳海去救女儿。方四娘一把拉住她:“你干什么,你会水吗?”
沈若千叫道:“放开我!”
方四娘将怀中的婴儿塞到沈若怀里,道:“在船上等我!”一头跳入海中。
这时天色未明,正是夜色最浓的时候,深蓝的海面波涛汹涌,台风渐渐弱下去。方四娘迎着浪头,奋力游到婴儿身边,幸好婴儿肉肉的软软的,不容易沉。方四娘一手托着襁褓,手脚奋力击水。几个小浪头打过来,船上的人睁不开眼看不见方四娘,方四娘睁不开眼看不见小船。
沈若千伏着船沿哭喊道:“姐姐,姐姐!”
过了一会,天空变得浅蓝,太阳慢慢升起来了。小船的水手们看见嘉禾港的佛塔,那是作为灯塔使用的。他们将船划到岸上,船上的客人们都下船去寻客栈。码头通知,到了台风季,一个月内不得出海。
沈若千捡起脚下的入境文书,眼泪一滴一滴像断线的珠子一样落下。这趟逃离舒适、寻找自我的道路,结局为何如此凄惨?!她心中满是悔恨,为什么没有听父亲的话,为什么听信了李文斋,为什么要回西梁?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痴痴呆呆的站在码头,路人看她她也无觉,直到怀里的婴儿哭了起来,她才有了反应。
她流着泪抱着婴儿柔声哄着,你母亲为了救我的女儿生死未卜,从今后,你就是我的女儿!擦干眼泪,找到一家干净的客栈下榻。
她抱着婴儿,给婴儿喂奶,婴儿饿极了,换了个娘也顾不得了,吃奶吃得很香。
那边方四娘在水里给浪头打得发昏,幸亏她熟悉附近海域,小船被浪推得越来越远,她知道不能追着船游了,抓到海面上一只船桨,漂到一只山羊岛上。
天亮后,她在岛上找到牧羊人小屋,屋里被褥、锅碗瓢盆都齐全,还有大米和盐,饿是饿不死了。方四娘看着婴儿,哭了起来,道:“这回可真是我自己作的!”
婴儿也哭了起来。方四娘给婴儿喂奶,沈云裳小宝宝也饿极了,换了个娘也顾不得了,吃奶吃得很香。
两个女人此时想得一样,希望老天保佑自己的女儿在另一位娘亲身边平安健康的长大,自己则会把怀里的这个小婴儿当作亲生女儿一样好好抚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