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梁女国公主的婚约》民冠秋

12、不负如来不负卿 宋成玺道：

　　沈若千多待了两天，就多了两天的事情。

　　她将屋里屋外又归置归置、打扫打扫，家里一些活物，鸡啊鸭的分送邻居，告诉邻居自己要出趟远门探亲，一年后才能回来。

　　她算算时间，等落了户，拜见了伯伯们，再回天启迁坟，把爹和娘带回西梁。总要一两年的时间吧！以后生生世世、世世代代，在西梁再也不走了。

　　想得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伤感，在园子里看看竹子，发发呆，眼泪又落了下来。

　　李文斋柔声道：“你怎么了？”

　　沈若千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李文斋，不好意思擦擦眼泪，心里想：不知他来了多久？阿黄竟不叫唤？！

　　沈若千低头行了礼，心里仍然诧异，不知李文斋所为何来！请李文斋进屋喝茶，沏茶时随口问道：“宋老板呢？”

　　李文斋道：“你想见他？”

　　沈若千道：“这话问得奇怪，我为什么想见他？”

　　李文斋想，自己一定是糊涂了，之前两次叔侄二人都在一起，她问一句也是人之常情。

　　两人喝茶，都不说话，场面有点尴尬，气氛有点微妙。

　　李文斋从袖口掏出一个小木盒，平生第一次送女子礼物，道：“这是给你的谢礼！”

　　上车前，宋成玺递给李文斋一个木盒，道：“小叔，你去谢人家不要空手去，这个带着，女人见了都喜欢的！”

　　沈若千推辞，李文斋道：“你先打开看看！”

　　沈若千打开一看，是两根大金条，更加诧异，道：“李老板，那晚的茶饭倒不值这许多！”

　　李文斋心里把宋成玺骂了十八遍，红着脸道：“聊表心意！”

　　沈若千递还木盒，道：“李老板，天色不早，我明天还要赶路，您请先回吧！”

　　李文斋脸红了。

　　他低头沉默了一会，想起宋成玺曾经对他说过：“小叔你知道吗？人贵有自知之明，而你却没有自知之明！”宋成玺道：“小叔，你帅而不自知！小婶婶为了你一会发疯一会上吊，不光是为钱，都是因为小叔太帅了！”李文斋细想了一下，双红和自己在一起似乎确实不全是为了钱，本来以为双红是看中自己人品可贵，难道当真是看中自己这副皮囊？

　　想到此，他鼓起勇气看向沈若千，道：“我的货船不日南下，你一个女子千里归乡，总是不便，若不嫌弃，就随我们一起，沿途也好照应。”

　　沈若千被看得不明所以，二人对视，她也把李文斋的长相看得更仔细。

　　李文斋今年二十九岁，相貌清俊端正，为人谦和低调，十几年来生意顺遂，神情中不自觉有股悠然的潇洒。

　　沈若千一直随父亲深居简出，虽然从小父母当她西梁女子教养，言谈举止大大方方，但她从未和男子单独相处，心里觉得怪怪的，遂将视线转向别处。

　　沈若千心想：之前一直当他是长辈自己是晚辈，此时却觉得他是男人自己是女人！

　　沈若千问道：“李老板刚才从南方回来，怎么又要南下？”

　　李文斋心里拿定了主意，道：“生意就是如此。”

　　天色不早，他起身告辞。他在园子外面回看小屋昏黄灯光，觉得心头一阵暖意。立刻着手准备再次南下。

　　沈若千不过二八少女，虽然心智坚强，但第一次面对英俊温柔又成熟稳重的男子，不由自主的呈现青涩懵懂，不由自主的退让顺从，归国行程又耽搁了下来。

　　宋成玺平生第一次干正事，手脚不停四处买货，抓紧将货物装船。又请向知县出面，向安东也担心沈若千一人南下的安危，所以极力劝说，又派了一个得力的丫鬟彩屏随行。

　　不到三天，起帆远航！

　　一路上，李文斋殷勤周到，又谈诗词，又谈见闻，白日将沿途风俗人情娓娓道来，晚间邀请沈若千品茶聊天。

　　沈若千不过二八少女，怎经得住如此倾力追求，一根心弦被拨弄的叮咚作响。

　　宋成玺已将沈若千的事情打听的清清楚楚,先建议李文斋慢慢行船拖过两年，李文斋摇头不肯；宋成玺又建议李文斋生米煮成熟饭，李文斋一脚踹过去，喝道：“混账，趁早将你的花花肠子洗干净晾起来！”。

　　宋成玺想，看来小叔是动了真情，扬州婶婶是个母老虎，绝不会放手；沈若千是西梁文化熏陶出来的，绝对不可能做小。

　　左思右想，一心要为李文斋谋划个两全的法子。

　　这趟船行得不快不慢，两个月到了嘉禾府，这天李文斋又邀沈若千喝茶。

　　分别在即，沈若千心里也有一丝苦涩。

　　李文斋看着沈若千温柔沉默的样子，心中爱慕至极，道：“你此去西梁，我俩日后相见恐是无期，你日后若回天启，不论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

　　沈若千道：“多谢！”

　　李文斋道：“我心中有些事情不明白，想和你请教。”

　　沈若千道：“李老板客气了。”

　　李文斋道：“既然今后难以相见，我们今晚就畅所欲言。从现在起我和你直呼姓名可好？若千，我请问你，你为何去西梁？”

　　沈若千略一迟疑，李文斋道：“你想在西梁重立沈家门楣，延续沈家血脉。你可想过，你日后成亲生子，一定能生女儿吗？如果你生的是男孩怎么办？一直生下去？还是再跑回天启？这就是你追求的自由？我若言语冒犯了你，你千万见谅，我只是想和你将这件事情辩个明白。”

　　沈若千迟疑道：“这些我没细想，等到了西梁再说吧！”

　　李文斋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这样聪慧的女子，凡事总比别人多看一两步，为什么此事却只看眼前？你是不愿去想不敢去想。你的心若自由，在天启也是自由的；你的心若不自由，在西梁一样不自由。据我所知，你母亲也是西梁人，她是女子，为何反而要离开西梁？若千，你回去后，若遇不到喜欢的男子，要将自己糊涂嫁了吗？我为你夜夜不能入眠！当然，我毫无办法，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

　　沈若千大吃一惊，两人之间的窗户纸就这样被捅破了。

　　沈若千的心里甜丝丝的，归国的信仰在爱情面前败下阵来，她小声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

　　李文斋大喜，道：“若千，你说什么？”他忍不住抱住沈若千，看着她的小脸就想亲亲她，可是怀中的少女，满脸又是羞涩又是惶惑。他亲亲若千的额头，柔声道：“阿若，我为你想得比你自己想得还要周全，我们立刻成亲，成亲后如果生了女儿，我陪你回西梁。你也不用担心两年的期限，无论是天启还是西梁，万两银子就可以捐一个户籍。”

　　沈若千笑道：“那我要是生了许多孩子，你得有多少银子捐户籍啊？”

　　李文斋要控制不住了，声音沉沉的问道：“你想和我生许多孩子吗？”

　　沈若千羞涩的把头埋在李文斋的肩头，道：“不是！你不许说话！”又惊叫一声，“哎呀，我从来没有问过你的家事，你是宋成玺的小叔，那你多大了？你为什么一直没成亲？”

　　沈若千见李文斋对自己如此，想当然的以为李文斋没有成亲。

　　李文斋红着脸解释，自己没有成亲的原因是没有遇到若千；红脸的原因是因为在撒谎。

　　当晚，沈若千辗转反侧，满心的甜蜜，笑着睡着了。

　　李文斋彻夜未眠，和宋成玺商量，回扬州和双红和离，分双红一半家产，孩子自己带着。

　　宋成玺道：“小叔，你放心，如果新婶婶不愿意当后娘，两个弟弟我来养！”李文斋心里甚是感激。

　　宋成玺做生意不行，但在男女问题上比李文斋成熟，他善意提醒道：“小叔，你若和扬州婶婶提出和离，她估计不会答应，十有八九还要拼命。如果真闹出了人命，以小叔的心肠，只怕一生也不会安乐。那么沈姑娘最多就只能当平妻！可扬州的婶婶连个妾都容不下，怎会容下平妻？而这位沈姑娘虽然穷，却不知哪来的一身的贵气，想必平妻也是不肯做的。我已为小叔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只是侄儿愚笨，不知道小叔肯不肯听我的！”

　　李文斋此时对宋成玺刮目相看，自己最近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在这件事情上确实没有想周全，道：“你说来听听。”

　　宋成玺道：“小叔，你先旁敲侧击看新婶婶知不知道正妻和平妻的区别，如果她不懂，你就按正妻的规矩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在弋城娶她，再到衙门开立平妻的婚书，以后两个婶婶不要见面就是了。如果新婶婶知道正妻这回事，绝不肯做小，你就拿来新婶婶的户籍路证，我照着上面做个假的正妻婚书，糊弄过去。有什么错漏将来再想法子弥补。”

　　李文斋想了想，觉得宋成玺说得有道理，道：“若千为了归国，对天启和西梁的婚姻、户籍制度研究颇深，瞒是瞒不过的；假婚书嘛，唉!”

　　宋成玺劝道：“小叔啊，世上哪有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呢？做人不能一点毁损不沾！天天你给我讲道理，今天总算轮到我给你讲道理！你想要她，面子和里子只能顾一头！”

　　李文斋又道：“向安东怎么办？他是沈大年故交，肯定要请来喝喜酒的，他知道我有妻室孩儿，这如何瞒得过？”

　　宋成玺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摸摸脑袋，道：“走一步说一步吧！小叔，你又要做守礼君子，又要享齐人之福，还要顾世俗道义，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